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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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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长,但吴队长挣扎了半天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他知道这样的事正常人都要好好想一想,可也明白今天走出了这条巷子,明天再来说什么都有点马后炮。因为王老师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他若装着什么也没听见,就太不是男人了。
王老师无言地陪着吴队长在短短的巷子里徘徊。她之所以说出这件事,一是想让吴队长知难而退,二是逼自己断了不该有的念想。但此时此刻,虽然她表面上显得很平静,内心却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焦灼,有点期待,又害怕失望。
“王老师,我抽支烟,你不介意吧?”在征得王老师的同意后,吴队长掏出裤兜里的烟点上,抬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蛾子,过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说:“上山下乡回来,我并没有马上被安排到监狱工作,是后来调过去的,不过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二十二年了。
监狱是个特殊的环境,不管曾经在外面风光也好,落魄也好,进去了就一个身份:犯人,都要接受劳动改造。
封闭的空间会让人觉得时间好像也停了,天天在规则里生活,难免滋生出一些不寻常的现象,比如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当然,绝大部分是纯粹的生理发泄,是一种暴力,但也存在真实的情感,虽然是在不正常的环境下衍生出来的,可谁又知道那不是人性中潜藏的一种情感。
年轻那会儿,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时,真的吓了一跳,还去查了些资料,有的说是精神病,有的说不是,我也搞不懂。不过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除开暴行,因为坐牢时太孤独,寻求安慰而产生的感情总会成为犯人间的笑柄,有时还会因此发生暴力事件,不利于我们管理,所以原则上我们是不赞同的,也会采取一些措施分开他们。
当然啦,这种事其实是非常少的,几年也碰不上一例。不过,我就遇到过很特殊的一对,那对出狱后还在一起。因为坐牢,他们和家里关系不好,又有案底找不到工作,所以两个人后来去H县包了片山头种树。呵,说来这个技能还是在牢里学的。那边山上基本没什么村民,所以两个人也平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种的树每年砍一次送剖板厂,也赚了些钱,日子过得简单平静,还不错。
有时想想,他们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两个人正经过日子,不就是一个家嘛。像我这样,结婚十几年,到头来离婚收场,也不见得就比他们好。
安宁呢,你教育得好,有出息,有本事。阿生嘛,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看人还是准的,这孩子靠得住。所以,我觉得吧,他俩要真心相爱,能好好过日子,那也未尝不可。毕竟人生是他们自己的,冷暖自知,别人再怎么干涉也不能替他们活。”
吴队长的话,王老师一字不漏地听进去。这样的结果出乎意料,却直击她内心,直击她深藏渴望,所以她眼含泪水地看着吴队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吴队长被看得有些尴尬,扔掉烟蒂,用脚踩灭后,咳了一声又缓缓问道:“王老师,刚那些呢,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看你也是赞同他们的,但不知道阿生他家里是个什么态度?”
王老师深吸了口气,调整一下激动的情绪,才说:“阿生还没跟家里说,不过我相信他家不会同意的。之前宁宁好好的,这种事就很难让人接受,何况他现在身体这样。做父母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能愿意孩子一辈子照顾个瘫痪?就更别说还牵扯到感情这种事。他们必然不会接受,这我也能理解。”
昏黄的灯光下,王老师整个人显得忧郁而脆弱。但在吴队长心里,她的形象却越发的伟大。
一个人带大孩子,还培养得那么有出息本就不容易。在孩子受伤后,她又是一个人给孩子最强有力的支撑,仿佛要把生命力透支给孩子。而在这种巨大的悲痛之下,她还要操心孩子的情感问题。这个不能说出口的隐情显然已经存在多年,她大概也是靠着自己一步步从震惊,不能接受走到今天包容,支持他们。
王老师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身上有海一般宽广温柔的母爱,也有山一样雄伟严厉的父爱,她诠释了母亲的定义,柔弱中带着刚强。
路灯下的两个身影慢慢地靠近,最终融在一起。
吴队长用强有力的手臂抱住王老师,发自内心地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能给她依靠。王老师沉默地流泪,仿佛走过千山万水,终于找到可以休憩的港湾,多年来尘封的情感,在这春夜里像花儿一样绽放,还带着点点羞涩。
安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烧退后过了几天竟突然开始咳嗽,还越咳越厉害,尤其是早晚,感觉一吸气就咳,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整个人快速地消瘦下去。
不过,他身体不好,心情却不错。因为他发现妈妈最近变了,原来总是皱着的眉头打开了,嘴角不时地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也不再那么严厉,偶尔还会哄他两句,简直是前所未有,让安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吴队长也频频光临安家,虽然表现得大大方方,光明磊落,但藏不住眼里的脉脉深情,还总借着帮妈妈做家饭,两个人在厨房单独相处。
妈妈谈恋爱了,安宁百分百确定。这样像少女般羞涩又温柔的妈妈,安宁第一次见,以前妈妈跟老陈在一起时也没这样过。所以,他和廖建生开始主动避开他们,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天,廖建生在外面看场地时接到王老师的电话,说她下午有事要出去,让他早点回去。于是廖建生也不看了,骑了自行车就往回赶。
安宁躺在床上,后背倚着大靠枕,侧身面对着房门。这几天因为咳嗽夜里没睡好,午觉就多躺了一会儿,但廖建生进来前,他已经醒了。
“这么,快?”安宁说着又咳了几声。
“王老师打电话说她下午要出去,我就回来了。”廖建生轻轻拍着安宁的背,“反正看场地也不急于一时,明天再看也一样。”
“妈妈,要,去,约会。”安宁呵呵地笑着。因为下午王老师没课,所以安宁肯定她是和吴队长见面去了。
廖建生给安宁换了个姿势,就听见蔡志强在院子里叫。王老师迎出去请他到厅里坐,等廖建生出去时,她已经收拾好准备走了。
“我晚饭前就回来,晚饭等我回来做。”王老师交待廖建生。
“没事,您尽管忙去,晚饭我做就行。”廖建生觉得逛了一下午,吴队长肯定会请王老师吃个饭的。
王老师走后,廖建生让蔡志强在客厅坐会儿,他去带安宁出来。
自从知道廖建生和安宁的关系后,蔡志强也不像原来那样随便进出安宁的房间,摆摆手让廖建生快去,他自个坐在厅里泡茶。
安宁靠在廖建生怀里让他给穿衣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要给妈妈买两件好看的衣服,还有鞋子和包,要让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约会。
“行,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去百货大楼看看。”廖建生握住安宁的手腕,连带着秋衣一直塞进居家棉服里。
安宁不想坐轮椅,廖建生就给他裹了条毯子,抱着他直接去客厅。
“我是不是打扰你午睡啦?”蔡志强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长沙上的包拿走。
廖建生坐下,让安宁直接坐在他腿上,又捞起他的双腿放沙发上,用毯子盖好。
安宁面对着蔡志强,刚要开口说话,没想到一口冷气吸进肺里,他突然就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直流,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双手尤其明显。
“志强,帮我去屋里把轮椅后面的毛巾拿来。”廖建生一边叩拍着安宁的后背,一边让蔡志强顺便把厅门掩一下,免得风吹进来。
蔡志强迅速拿了毛巾,关好门,又倒了杯了热水等着一会儿给安宁润润喉。
安宁咳到最后都没力气了,整个人佝偻着陷在廖建生怀里,双眼无神地半闭着,嘴唇微张想吸口气,却没吸进多少,反而让口水流了出来。
廖建生用毛巾给安宁擦脸,然后拿小勺喂他喝水,可惜大部分流了出来,心疼得他想用嘴喂,又因为蔡志强在旁边不好意思,只得搂紧安宁,顺着他的胸口。
蔡志强看安宁这样也很难受:“怎么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拍片了,肺部没事,也吃药输液,就是不见好。没有痰,却咳得很厉害。”安宁一病,廖建生比谁都着急,“昨天带他去看中医了,就是虚,各种虚,只能慢慢调理。”
之后,安宁一句话也没说,神情萎靡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病弱。廖建生让蔡志强从柜子里拿了瓶枇杷膏出来,舀了一勺让安宁含着,还用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防止枇杷膏化了流出来。
蔡志强问了廖建生今后的打算,听到他说要开洗车行,想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神情严肃地说:“生哥,一起干吧!不过我现在手头上钱不多,你看着给多少股分合适就多少。”
廖建生原本心里也有考虑过叫蔡志强一起干,因为两个人都是学修车的,又一起承包线路好几年,彼此默契,做起事来很顺手,肯定能把洗车行做得更好。但他现在跑长途,虽然辛苦,挣的钱肯定比洗车行一开始多,家里又只靠他一个,所以廖建生不好随便叫他,免得他为了兄弟为难。
现在,蔡志强主动提出,廖建生当然二话不说同意:“股份的事等安宁好点再一起合计。不过有些事要先跟你说一下,洗车行的营业执照上法人要是安宁,我和安宁合在一起算一份,以他的名义占股。还有,以后不管是做什么,都要安宁说了算。你再想一下,要觉得可以就一起干。”
蔡志强知道自己并不是管理方面的人才,销售可以找他,决策这种事他做不来,而且对廖建生和安宁他绝对信任,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
“行,那你有空也多看看哪里场地合适,我这几天找了几个地方都不行。”有蔡志强加入,廖建生更有信心。
蔡志强离开时,廖建生又交待他暂时不要让他父母知道太多,就算以后知道了,也只能说他是打工的,安宁才是老板。
廖建生早就想好了,这份事业就是为安宁打拼的,既是为他们将来的生活做保障,也要让他父母明白他心甘情愿地为安宁做任何事,可以无条件的为他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