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76、74

　　程医生来过后，病房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积极向上，王老师和廖建生更勤快地帮助安宁训练，安宁也更有信心，更努力。
　　除了早上睡醒时吸一下氧，其余时间安宁基本不需要戴鼻氧了；胃管还保留着，因为安宁的吞咽能力有限。不过在减少鼻饲量的同时，增加了喂食量。即使每次都耗时不少，廖建生还是每一口都喂得很仔细耐心，安宁倒是有些气馁，尤其吃久了嘴巴酸，总是食物混着口水流出来，就算廖建生接得及时，还是糊得整个下巴粘粘的。安宁爱干净，所以难免烦躁。
　　“啊！啊……”安宁气得甩了一下脑袋，流出的粥液直接滴到胸前的毛巾上。
　　早餐这半碗粥已经喂了二十多分钟了，廖建生怕安宁呛到，因为那样容易引起坠积性肺炎，所以喂得很慢，每一口都只喂一点点。
　　廖建生看安宁皱着眉头不高兴，赶紧放下碗，给他按摩一下脸颊、下颌和唇部，也不在意是不是沾了粥液口水，还一边哄着：“再坚持一下，就快完了。今天已经比昨天好很多了。”
　　说谎都不打草稿！安宁鄙视廖建生，但最终还是坚持把粥吃完，然后就闭上眼不理他。
　　廖建生给安宁擦拭干净，还给他换了件衣服，因为领子上也沾了点。安宁趴在廖建生怀里，廖建生趁换衣服时帮他按摩后背。
　　虽然每天喂那么多次，还保证营养充足，但安宁还是瘦了，脊梁骨一节一节的突出，廖建生越揉越怕不小心给弄坏了。
　　“知道很辛苦，但你每天都坚持着，谢谢你，安宁！”廖建生抱紧他。如果力量能像输血一样，他真想把身上的力量都输入安宁体内。
　　安宁累了，哼都不哼一声，不过等廖建生要放他躺下时，他又不情愿地蹭了蹭脑袋。廖建生就这样抱着他，按摩着他的后背、肩膀、脖颈、头皮。
　　“阿生的伤还没好呢，这样抱着你很辛苦的。”王老师觉得安宁太不体谅廖建生了，看了下时间，就催安宁躺下：“准备排尿了，快躺好。”
　　安宁因为大脑皮层主管意识的区域受损造成大小便失禁。程医生让王老师他们一步一步来，先利用导尿管练习排尿，等拿掉导尿管后再慢慢锻炼，让膀胱形成反射，定时排尿。
　　王老师摸了一下安宁的小肚子，感觉膀胱差不多满了，然后端来一盆热水。廖建生摇高床头，用毛巾给他小腹进行热敷，同时加以按摩，接着双手叠起按压膀胱。
　　“准备，嘘……”廖建生吹着口哨，像哄幼儿一样让安宁配合做出排尿动作。
　　同时，王老师将尿管慢慢拔出，尿液也随着尿管一同排出。之后，廖建生又给按压几下，把余尿排干净。
　　让王老师吸痰喂食之类，安宁还能忍受，但下身的处理总是让他很抗拒。毕竟他这么大了，而且这实在又脏又臭。之前没廖建生时，即使他心疼妈妈，也不得不接受，但现在有了廖建生，他就不肯让妈妈来了。
　　排尿要两个人配合没办法，擦洗时安宁就死活不让妈妈碰，瞪着廖建生啊啊叫，就是要他干。
　　虽然廖建生能这么照顾安宁，王老师很欣慰，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认为不该太宠着安宁，会把他惯坏，而且这些天没少看安宁故意使唤廖建生，于是她不满地说：“你别恃宠而骄啊！什么都要阿生做，把他累坏了，看谁还这么侍候你！以后的日子还着长呢，我是不会这么惯着你的！”
　　“没事，我不累！”廖建生赶紧护着安宁，“就这么点事，以后天天做也不累。”
　　廖建生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似，却一时想不起来。安宁噗呲一笑，乐了。
　　他倒是想起来了——小学六年级，他做第二次心脏手术后回家，廖建生来看他，他让廖建生帮他洗脚时被奶奶看到了，那会儿奶奶就说他欺负廖建生。
　　时间过得好快，都十年了。安宁看着廖建生，在想不知道下一个十年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廖建生是不是还会帮他洗脚？他们的人生还有好几个十年，这份感情到底能不能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
　　廖建生没想太多，这是他该做的，也是他想做的。一辈子宠着安宁这个念头一直就根植在他的脑海里，从不需要任何解释，更不会觉得委屈。那是他对安宁感情的一部分，只要还爱着安宁，他就愿意无条件的宠着他，而他对安宁的爱多深多浓，他觉得无需多说，时间会为他证明的。
　　王老师絮絮叨叨地交待廖建生各种注意事项，安宁都听烦了，廖建生还是一脸的认真。直到时间快到了，廖建生才说：“王老师，您放心吧，我会做好的，真有什么意外，这不是在医院嘛，我可以找医生护士。您快走吧，吴队长肯定在下面等很久了。”
　　王老师看了眼手表，真是不早了，赶紧拿好材料提上包：“那我走了，有什么情况给你们打电话。”
　　王老师这是去给安宁办休学手续呢。开学后，王老师就跟安宁的导师联系了，把安宁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他。王老师认为以安宁现在积极的态度，只要语言能力恢复，手部功能也恢复一些，重新学习是没问题的，怎么样也要把研究生读完，拿到文凭，所以决定给他先办一年休学，用来进行康复训练。
　　王老师走后，安宁就陷入沉思之中。他醒来后老陈一次都没来过，妈妈也从没提起他，想来两个人是分手了。安宁一直很自责，要不是自己这样，妈妈现在应该幸福地过着新生活。
　　不过，不知道是妈妈隐藏得太好，还是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了，安宁偷偷观察过妈妈，没发现她为了老陈的事伤心。
　　但是，最近，妈妈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虽然程医生带来希望是主要原因，但安宁觉得这里面也不排除吴队长的因素。
　　之前吴队长来都说是探望廖建生和他，但安宁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他关心妈妈的态度并不难看出来，而且妈妈有什么需要，他都很积极的帮忙。
　　比如，程医生说要让他拿掉尿管，妈妈就开始准备尿布。本来廖建生建议买成人纸尿裤，但妈妈说那么贵，太浪费了，而且捂着对皮肤不好，所以还是坚持像他小时候那样用口罩拆开后的纯棉纱布当尿布。结果，吴队长马上就给拿来了一大袋口罩，质量都是非常好的，顺带一些其它劳保用品，什么毛巾、手套、雨衣之类的任妈妈挑。
　　还有今天，一听说妈妈要去学校办他的休学手续，吴队长马上跟人换班，陪着妈妈一块儿去。
　　要说吴队长对妈妈没点意思，安宁是不相信的。但妈妈却一直口口声声说他太客气了，虽然她当年照顾了他儿子，但那时她是班主任，应该的。安宁觉得妈妈可能是有点迟钝。
　　看安宁一个人兀自想着，想着，然后嘴角就翘起来，廖建生好奇地问：“想什么呢，有什么开心的事？”
　　又是个迟钝的家伙！安宁鄙视廖建生一眼，然后努努嘴示意他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廖建生二话不说，摆好小桌，放上笔记本打开，然后拿出安宁专用的操作工具擦拭干净放进他嘴里。那工具其实是廖建生从头部按摩器上拆下来的，就是一根小木棒，顶着一个小圆球，只是他把木棒加长了一点，然后在另一端贴上薄薄的橡胶皮防滑。
　　本来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但安宁咬合力不够，咬不住筷子，现在含住小球就比较不容易掉，只是这样导致嘴巴不能完全阖上，涎水流得多，廖建生要时时注意。
　　安宁脑袋一点一点的让小棒在键盘上轻触，廖建生看他打出“妈”和“吴”两个字，就奇怪地问道：“他们怎么了？你不放心他们一起去？”
　　真是榆木脑袋！安宁不得不又打了“喜欢”两个字，结果廖建生吓了一跳：“啊！喜欢？谁喜欢谁啊？”
　　安宁直接一棒敲在廖建生脑门上。廖建生抚着额前，细想了一下，也觉得吴队长最近来得有点频繁，而且每次都和王老师聊得挺好，可能真的对王老师有意思。“你确定吗？对了，陈叔呢，我怎么都没看见他？”
　　“me too”廖建生看安宁打英文，还好这个他懂。
　　连安宁都没见过，也从来没听王老师或安姑姑提过，看来是散了。廖建生拍拍安宁的手背，安慰道：“散了就散了吧，可能也是没办法。不过我觉得王老师要是能和吴队长在一起也不错。吴队长虽然比较粗，不像陈叔那样的文人，但也是有文化的，而且性格也不错，宽容但有原则，脾气也随和，大部分犯人都愿意听他的。和王老师在一起，也算是一文一武的感觉，挺好。”
　　之后，廖建生又说了一些吴队长的事，有的是从其他犯人那听来的，有的是自己经历的。安宁听着，也觉得吴队长不错。对老陈，他其实没接触多少次，了解得也不多，不过一想起那天他呛咳呕吐后，吴队长一点没嫌弃的一把抱起他，他就觉得如果换成老陈可能就做不到，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这么感觉。
　　“安宁，不管王老师跟谁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她觉得幸福，那就是件好事，我们都要支持。”廖建生担心安宁像以前一样觉得自己受冷落，尤其是他现在更需要妈妈的关爱，“你别想太多，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不会改变。”
　　安宁现在的心境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希望母亲找到幸福，找到爱情，尤其是他身体这样，更不想拖累母亲。所以母亲和吴队长要真能成，他也算是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不管自己以后怎么样，都不用担心母亲。
　　廖建生轻轻拿掉安宁嘴里的小棒，擦拭流出的涎水后，把他抱在怀里，轻声说：“安宁，王老师肯定会找到她的爱人，她的归宿。而我的爱人是你，我的归宿是你，从今往后的日子里，我们都将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我不会放手，你也别想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