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55、53

　　这厢廖建生和安宁如胶似漆，那厢王老师心里急着想找廖建生谈一谈却终始抽不出时间。
　　刚开学事情本就多，何况是高三，开学后马上就进入紧张的复习时间。一切刚刚步入正轨，王老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班里又出事了。
　　一个学习中等的男生被隔壁班主任投诉，说他每天放学都跟踪他们班一个女生，吓得女生不敢来上学，而这个女生又是他们班的优等生，所以班主任急得很。
　　王老师私下找男生了解情况，男生却闭口不谈，最后说要叫家长了，才不得已写下保证书。可是男生只消停了一段时间，很快又故技重施，而且这次还直接追上去给女生塞情书。
　　青春期性萌动是正常的，但高三学习任务很重，学校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虽然也不乏有学生偷偷来往，但只要不明目张胆，不影响学习，一般老师还是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但这次男生的做法已经严重影响了女生，所以王老师也不能放任自流。
　　一次次地交谈，男生改了又犯，最终只能请家长出面。家长给孩子请了几天假，王老师本来希望男生重新来上课后能有所改观，谁知却更糟糕。
　　男生个高，坐在靠后的位置，周围的同学很快就跟王老师反应说他总是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很吓人。王老师怕影响其他学生，当天就私下找男生了解情况。
　　交谈后，王老师确定男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学习压力，也可能是恋爱受挫，她再次请了家长，希望家长能带孩子去看一下医生。可是这次家长的反应却跟第一次截然相反，不仅说王老师诬陷他们孩子是精神病，还在办公室里大闹一场，连教务主任和校长都来了也没能平息事态。
　　男生继续来上课，精神却一天不如一天，坐他周围的同学都不敢跟他说话，这种孤立也让他更敏感，稍微有点什么就冲动地拍桌子扔书本，甚至在课堂上不顾老师询问直接离开教室。
　　从高一就带这个班，几次家长会都接触过男生的家长，王老师清楚他们望子成龙的迫切希望，但这样给孩子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次追求隔壁班女生事件大概就是导火索，直接让孩子崩溃了。
　　家长不配合，学校也没办法。直到期中考结束开家长会时，王老师才找到与家长单独相处的机会。
　　“为了逼孩子上大学，毁了孩子一生，不值得啊！”
　　王老师苦口婆心地劝，家长却始终难以抉择，最后还是校长表态让孩子休学一年，所有手续由学校办理，明年学校保证免费让孩子复读一年，重新参加高考。
　　男生休学了。学校因这事开了讲座，给全体高三学生做心理疏导。
　　王老师很庆幸在安宁高二那年发现他和廖建生关系时，自己没有做出太极端的举动，要么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现在才来处理，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王老师抽出时间赶到修理厂时，却被告之廖建生早就调去客运公司了。她又急急忙忙赶往车站，这次听到的却更让她揪心——廖建生是今天最后一班到邻市的车，要在那过夜，明天才回来！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王老师心里不断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廖那生是男的，她大概都要做好抱孙子当奶奶的心理准备了。
　　第二天下午，廖建生到站后看到王老师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今天注定躲不过去。
　　“阿生，有时间吗？去家里坐坐吧，你好久没去了。”除了家里，王老师实在想不出该去哪里谈好，毕竟这个话题太私密，太禁忌。
　　“嗯。”廖建生点点头，牵了自行车乖乖地跟在王老师后面。
　　廖建生确实很久没来了，但这个家对他来说依然有种强烈而温情的熟悉感。坐在厅里的沙发上，他端着水杯，低着头，好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孩子。
　　王老师见廖建生的样子，明白他对要谈的事也是心知肚明的，于是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喜欢宁宁什么？”
　　廖建生没有任何思考过程，直接就回答：“全部。”
　　王老师愣了一下，差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喝了口水才谨慎地又问道：“你是喜欢男性吗？”
　　这下廖建生不敢再没经脑子的冲口而出，好好思索了一番，斟酌着说：“我对男的没有什么想法，一般就是做朋友，好一点的像蔡志强那样当兄弟，没想过喜欢不喜欢。”
　　“那为什么喜欢宁宁？”王老师想找到根源，“原来你们不也是当兄弟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上了。”廖建生实话实说，“以前确实当他是兄弟，没别的想法，可是突然就发现不对，明白心里不是拿他当兄弟，而是喜欢的那种。我也知道安宁是男的，但就是喜欢，没办法。”
　　“是不是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很熟悉了，所以才会觉得喜欢？”王老师还是不想承认他们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可是我和蔡志强、大伟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啊，至今也没有那种喜欢。”其实王老师问的这些，廖建生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安宁时就已经想过了。
　　王老师也很无奈，不明白两个孩子怎么就这样了：“阿生，你说你对男性没想法，最好的就是当兄弟，那为什么唯独宁宁不同呢？他有什么地方跟其他人不一样吗，要么为什么你对其他人没想法，就对他有想法呢？”
　　这真是为难廖建生，在他看来，安宁全部都与众不同，他是他，其他男的是其他男的，不可相提并论。但在阿木面前他可以这么说，在王老师面前却不可以，听着就像随便敷衍一样。
　　“王老师，我觉得我喜欢的应该安宁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是男的，只是他正好是男的。”廖建生想了一会，才回答，希望王老师能理解他的意思。
　　王老师叹了口气，廖建生的回答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思想太固化了，一直局限在喜欢哪种性别上，而不是喜欢哪个人。可是，作为普通人，在喜欢之前，首先会先选择性别吧，或者说只对会异性产生感觉。
　　“那你喜欢女性吗？”王老师换了个角度。
　　“没什么感觉，也没有想法。”
　　“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王老师仿佛看见希望，“阿生，除了安宁你对其他男性没有想法，那想来不是因为喜欢男性了，而对女性也没想法，我觉得是没遇上适合你的。因为你说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性别，那就是女孩子也可以，所以你不妨尝试着找找看，或者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老师我也可以帮你看看。”
　　“我不会背叛安宁的。”廖建生的话看似幼稚，却很真挚。
　　王老师再次愣住，她想说这不是背叛，但又好像是强词夺理，而且让人觉得她对感情的态度不专一，不重视。
　　“阿生，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你们在一起以后的路有多难，你大概也无法体会，毕竟你们还没遇到什么不好的情况。但，这个社会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宽容，一个人一旦被贴上标签，想要撕下来就很困难了，到时真的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王老师不得不又从另一个角度来劝说廖建生，“你喜欢宁宁，就要为他好，不是吗？你忍心看他将来被人歧视唾弃？学习工作中遭到排挤？他这么努力，有很好的前途，如果毁了，真的就太可惜了啊！”
　　工作了几年，廖建生已不再是思想单纯的孩子，也更加全身心的喜欢安宁，这使得他不再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怕本该高飞的安宁像折翼天使一样堕入肮脏的凡间。他想给安宁最好的一切，但他给的真的是对安宁好的吗？没有他，安宁是不是会得到更好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看着廖建生离去时落寞的背影，王老师知道自己有点自私，但安宁是她儿子，她不得不这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