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20、第 19 章

　　初一年匆匆过去，初二年廖建生记忆最深的就是劳技课，因为在劳技课上他第一次拥有了与安宁合影的照片。
　　初二的劳技课教摄影，虽然一周才一节课，但同学们都非常喜欢。最开始几节课老师先讲摄影基础知识，包括相机构造、成像原理、焦距调节、曝光时长、冲洗过程等等。之后，学生自己分组，6-10人一组，每组配一台相机，上课时间就在校园里自由拍摄。最后，就是自己去暗房冲洗照片。
　　学校配的相机不是新式傻瓜相机，是老式的。一个小长方体盒子，双手捧在胸前，低头从上往下看，镜头是一块凸透镜，所以光经过折射后所成的像是倒立缩小的。
　　这学期廖建生他们班上劳技课时，正好安宁他们排的是体育课。经过一堂课的实践练习，第二堂课廖建生就让蔡志强他们先拍，最后剩个两三张给他用就行。
　　安宁他们班正在操场进行50米接力赛，男女各一边分成四组，安宁在第二组。廖建生找到他时，他刚跑完，正弯着腰在一旁喘气。
　　“怎么样，没事吧？”廖建生扶住安宁。
　　安宁摆摆手，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没事。你怎么来了？”
　　平时安宁的脸色都比较苍白，这会儿刚跑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廖建生觉得挺好看的，下意识的抬手抹去他额角的一滴汗，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自由活动？”
　　“快了，接力赛完了就可以。到底什么事？”安宁奇怪地问，以前上体育课廖建生可是从来没找过他。
　　“没什么，就是找你去拍照。”
　　“拍照？”安宁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屑地说，“我们又不是没上劳技课，还用得着你，我自己会拍。”
　　“不是让你去练习，是叫你跟我一起拍，合影，明白？”廖建生有点无语。
　　“干嘛要跟你合影，你是我什么人啊。”安宁说着，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下可把廖建生问住了，这什么人要是答得不合安宁心意，那安宁大概又要跟他冷战。不过廖建生不想放弃，避开问题，开始死缠烂打：“别这样嘛，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们就一起照一张呗。你看你们上劳技课时，我们上生物，到时你就是想找我我也出不来。难得今天课排得这么巧，您老就赏脸给小的一点面子，就一起照一张，就一张，求你啦！”
　　安宁心地其实是很软的，只是他说话总是不自觉的变冲，所以经常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后路堵死，这也是他很少跟人交谈的原因。虽然这是安宁的性格缺陷，但何尝不是他伪装自己的道具，害怕暴露内心的自卑与脆弱，所以用语言武装自己，隔绝外人。
　　廖建生是少数几个不会被安宁堵死的人，他总觉得安宁就是一只没安全感的小猫，嚣张的语言不过是虚张声势。这会儿，见安宁不说话，他就知道成了，等体育老师一说解散，马上拉着安宁就走。
　　廖建生和蔡志强原本约在梯形教室见，但这会儿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连蔡志强的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不想让安宁跟着瞎跑，廖建生让他在教室外的阶梯等，自己一个人去找蔡志强。
　　一直找到了大礼堂也没找到人，廖建生心里开始冒火。此时正好班里几个女生从礼堂出来，他抱着侥幸心理上前询问，结果一个女生笑着说：“难怪你找不到他，他在毓园伺候贵妃呢！”
　　贵妃是班里一个名叫玉环的女生，长得挺漂亮，偏又生得有点胖，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廖建生边往毓园跑边想：蔡志强那小子对胖妞是真没抵抗力啊！
　　毓园是学校的一处花园，里面种了很多树，还有不少盆景。入口处一左一右分别种着桃树和李树，寓意“桃李满天下”。安宁最喜欢的是园里的变色芙蓉，清晨上学时花开洁白无瑕，随着温度的升高，慢慢变成深红色，及至傍晚则为紫红色，正是：晓妆如玉暮如霞。
　　廖建生在园里的喷泉边找到了蔡志强，他正拿着相机给贵妃和几个女生拍照，服务态度谦恭有礼。
　　“你是不是把胶卷都拍完了！”廖建生看到蔡志强那样就来气。
　　“哪敢啊！”蔡志强指了指旁边树枝上挂着的相机，“给你留着呢！你找到安宁了？”
　　“废话！在梯形教室那等着呢，快走！”
　　几个女生看到廖建生本想过来要求合照，这会儿听见他们对话，就问：“你们说的安宁是一班那个安宁吗？年段第一那个？”
　　“是啊！他可是我们的好兄弟。”蔡志强抓住机会献媚，“你们想认识吗，我给你们介绍啊！”
　　就这样，廖建生都没插上嘴就看着那些女生簇拥着蔡志强走了，边走还边叽叽喳喳地询问关于安宁的事。廖建生心里已经不是冒火了，他有种想把蔡志强摁在地上毒打一顿的冲动。
　　安宁等了半天才看见人回来，而且场面还有点奇怪——蔡志强春风满面地领着好几个女生走在前面，而廖建生一个人落最后，脸黑得像随时要打架似的。
　　“安宁，她们是我们班的，说想认识一下年段第一，我就给带来了。”蔡志强一个一个给安宁介绍，颇有拉皮条的感觉。
　　女生争着和安宁照相，安宁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就算在自己班里，也没有谁对他这么热情，何况是刚认识的。一开始安宁还有点紧张，但慢慢的就好了，大家都很大方，很随意，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小气。
　　廖建生坐在阶梯上看着女生们轮流与安宁照相，最后还来了个大合照，说不生气是假的。他为了让安宁跟他照一张求了半天，没想到女生一来安宁就乖乖地跟人家照相，而且还靠得那么近，贵妃甚至还挽着他的手臂。
　　一向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安宁由始至终脸上都保持着腼腆的笑容，让他站哪就站哪，惹得女生们不停地说他好，不像他们班那些讨厌的男生。
　　廖建生越看越觉得刺眼，等蔡志强也上去凑一脚，跟安宁合拍一张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喊了一声：“差不多就行了，还有完没完啊！”
　　女生们悻悻然离去，蔡志强赶紧拿了他们组的相机站到对面，安静地等着给廖建生拍照。
　　廖建生站到安宁边上，但心里不痛快，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人跟木头似的硬梆梆，蔡志强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抬头说：“生哥，您就给点笑容吧，拜托了。”
　　安宁一听，抬头看廖建生：“怎么，不想跟我照啊！”
　　“哪有！”廖建生好容易求来的机会，可不敢浪费，赶紧给了个笑容。
　　“笑得那么勉强，好像我逼良为娼一样。”安宁说着抬脚就走。
　　“安宁！”廖建生一把拉住他。
　　没了女生晃眼，蔡志强这会儿又变得有眼力了，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把相机一放，说：“不行了，我得去趟厕所，你们等等啊。”
　　蔡志强走了，安宁反而不走了，拍开廖建生抓着他的手，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回来就臭着一张脸？”
　　廖建生颓然地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砖缝，心里越想越不甘心，语气不爽地说：“看来你很受女生欢迎嘛！不愧是年段第一啊！”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在廖建生边上坐下：“怎么，妒嫉啊！妒嫉你也考个年段第一啊！”
　　“妒嫉个屁！老子不稀罕！”廖建生还真不是妒嫉，就是觉得心里发酸。
　　“真的？那你干嘛不高兴？”安宁说着，手指戳了一下廖建生的腰。廖建生腰最怕痒，碰一下就缩一下，安宁就故意的一直痒他。
　　廖建生忍不住边躲边笑：“行了啊，再痒我，不客气了！”
　　“我怕你啊！”安宁继续痒他。
　　廖建生没办法，只得一手快速勾住安宁的脖子，把他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揉着他的脑袋：“再痒我就不让你起来了。”
　　安宁也不服输，一边笑着挣扎，一边两只手环在廖建生腰间不停地戳他。
　　蔡志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眼看快下课了，只好提醒他们俩，于是两个人匆匆分开，拍拍裤子站好。
　　“别站一排，个差太多了。”蔡志强让安宁站台阶上试试。
　　一级台阶感觉不太好看，两级又离得太远，怎么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安宁一气之下，双手按在廖建生肩上，整个人往上跳，手上使劲往下压：“让你长那么高，讨厌！”
　　最后，廖建生坐到台阶边的斜坡上，安宁则站到上一级台阶，蔡志强觉得这下构图完美了，可是一按，胶卷竟然没了，吓得他放下相机就跑。
　　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廖建生已经气得追了出去：“王@#八#3蛋，今天不揍你我不姓廖！”
　　“生哥，我照了，之前给你们照了，真的！”虽然蔡志强说的是真话，但他也不敢停下，反而越跑越快。
　　最后两节劳技课就是学生自己冲洗照片。学校的暗房设在地下防空洞里，显影液和定影液都是老师调配好的。因为学生都是初学者，加之经费有限，所以用的是黑白胶卷，洗出来的照片也只有巴掌大。但相纸是布纹的，特殊的格纹能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艺术效果，而且耐久性强，家家户户的玻璃桌下几乎都压着那么一两张这种照片。
　　那天蔡志强到底是让廖建生逮住了，但廖建生没有揍他，因为他跟廖建生保证真的拍照了，等照片洗出来，如果廖建生不满意再揍他也不迟。
　　廖建生洗废了好几张才洗出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他决定这次饶过蔡志强，看在他还算有点摄影技术的份上。
　　“看看，拍得还不错吧！”廖建生宝贝似的拿出夹在课本里的照片递给安宁。
　　照片上两个人开怀大笑，廖建生躬身屈膝，安宁在他背后双手按着的他肩蹦得老高。这样看上去，安宁好像也没矮多少，于是他心情颇好地说：“是拍得不错，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这张更好！”廖建生又递了一张照片给安宁。
　　安宁一看到照片，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照片里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廖建生搂着安宁的脖子，安宁则环着他的腰，正相视而笑。明明是两个人在打闹，但抓拍的时机却让照片呈现出一种相依相偎的感觉。
　　不同角度看待问题可能会有不同的答案，照片诠释的又是否是隐藏在表象下的另一种真实。廖建生和安宁都没有去深究，亦或许是不敢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