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10、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廖建生没有睡懒觉，早早起来吃了饭就往外跑。
　　“阿生，你又上哪去！先去把作业做了！”妈妈从厨房出来冲他喊。
　　“下午做。”廖建生快速跑下楼梯。
　　他就这样没停的一口气跑到了安宁家门口，可是却徘徊了很久也不敢敲门。他不知道要跟安宁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个念头就是见安宁。
　　廖建生还没做好准备，安宁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的推了辆自行车正要出来，她看见廖建生站在门口，就问道：“孩子，你找谁？”
　　虽然语气很温和，但廖建生还是一下子就从这个朴素的短发女人身上感受到了跟郑老师一样的威严，他立马站直了，很礼貌地鞠了一躬：“早上好阿姨，我找安宁，我是他同桌，叫廖建生。”
　　“早上好，我是安宁的妈妈。进来吧，安宁在屋里吃饭呢。”跟奶奶一样，廖建生的礼貌也马上赢得了妈妈的好感，她很客气地把自行车往边上让了让，廖建生进来后，她又朝堂屋喊了一声：“宁宁，你同学来了。”
　　安宁很快就出来了，站在台阶上看着廖建生，惊讶得嘴都没闭上，等妈妈出门后，才不高兴地说：“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廖建生有点尴尬，但没有退缩，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奶奶从屋里出来，一看见他，就开心地笑了：“唉呀，同学来了！宁宁你怎么不请人家进来，真是没礼貌。”
　　“我又没要他来。”安宁小声地嘟囔着，转身回屋，也不理廖建生。
　　“这孩子，真是的。”奶奶宠溺地说了安宁一句，就朝廖建生招手，“别站着，快进来。对了，奶奶记性不好，孩子你叫什么来着？”
　　“廖建生，奶奶叫我阿生就行了。”廖建生很是乖巧。
　　“那阿生啊，你吃早饭了吗？”奶奶问。
　　“吃过了。”
　　奶奶打开电视，又从柜子里拿出米香和地瓜条给廖建生吃，然后对安宁说：“奶奶去买菜，很快回来，你们在家里玩，如果要出去记得把门锁好。”
　　奶奶出门后，安宁还是不理廖建生，自顾自地吃早饭。廖建生也不介意，一边啃着地瓜条，一边看电视。
　　“那个不许吃！”安宁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抢过米香快速收到柜子里。
　　“不吃就不吃。”廖建生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好笑地看着安宁，心想：这也太护食了吧，吓死人了。
　　安宁是真的很喜欢吃米香，但妈妈怕他上火，每次只允许他吃一点，还限制次数，所以他每次都吃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一粒一粒慢慢数着吃。但廖建生一看就是那种能吃的，刚才安宁偷偷看他啃地瓜条的样子，觉得他肯定是一抓一大把。这些米香安宁还要吃很久呢，让廖建生这么吃，他不是没了。
　　安宁被廖建生看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样是有点丢人，赶紧拿出大白兔奶糖：“你吃这个。那个米香，潮，潮了，不好吃！”
　　廖建生顺从地剥了颗糖吃，安宁收拾了碗筷也坐到沙发上来一起看电视。
　　“那个，那个……”廖建生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安宁不知道廖建生在说什么，转头看着他。廖建生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安宁马上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不理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廖除建生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低着头细数自己的过错，“以前骂你是我不对，也不该对你动手，他们砸了你的笔盒我不知道，但他们是因为我，所以我道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安宁突然蹭地站了起来，廖建生抬头一看才发现安宁眼睛都红了，吓了一跳也赶紧站起来：“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啊！”
　　“不用你可怜我！”安宁大声地冲廖建生喊，还伸手去推他，“出去，出去……”
　　廖建生觉得自己很冤，他没有可怜安宁的意思啊，难道道歉也有错吗？
　　安宁哭得稀里哗啦，廖建生心里也很难受，但他还是没出去，等发现安宁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一担心就下意识地抱住了安宁。
　　“放开……我……放开……”安宁还在哭，说话断断续续，手不停地拍打着廖建生。
　　廖建生没放开，也没说话。安宁个矮，只到他的肩膀，廖建生觉得他的身子那么小，那么瘦，好像还没家里的小弟弟肉多。他一手抱紧安宁，另一只手顺看他的背，像平常安抚小弟弟一样。
　　等安宁哭够了停下来，廖建生才放开他。
　　安宁去卫生间拿毛巾洗了个脸，回来继续看电视，就是不理廖建生，但也没再赶他走。
　　“疼吗？”廖建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你管！”安宁嗓子哑了，但语气还是很冲。
　　“为什么手术了还没好？”廖建生又问。
　　“治不好，要死了！”安宁没好气地说。
　　廖建生本不是多感性的人，但昨天被堂哥吓了一下还是有所影响。以前他对死一点儿概念也没有，现在却心生恐惧，害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他再一次抱住了安宁，还把脸埋在安宁的肩上，以此寻求安慰。
　　安宁可没安慰他，一被抱住就跟炸毛的猫似的，手上不停地又推又拍，嘴里也不停地骂着：“起来，你个变态，神经病，放开我……”
　　骂着骂着，安宁突然觉得不对，他感觉肩膀湿了，还温温的。廖建生哭了！这个事实让安宁不知所措，只得任他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不要再说死！”廖建生的声音很低，就像在恳求一样。
　　“每个人都会死。”安宁说得平静又悲伤。
　　廖建生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着安宁再次说道：“你，不要再说死，不许再说。”
　　“为什么？”
　　“不想你死。”廖建生直接说出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害怕死吗？”安宁直视廖建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你喜欢的小人书出了再多你也不知道，你很快就会被人忘了……”
　　“不要再说了，我害怕。”廖建生真的害怕，他觉得安宁再说下去，他也喘不上气了。
　　安宁看了廖建生好一会儿，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也害怕。”
　　像冬夜里抱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廖建生和安宁再次紧紧相拥，试图把内心对死亡的恐惧挤出去。廖建生有力的心跳和臂膀证明了他的健康，而安宁冰凉的双手与身躯暗示着他那脆弱的心脏。
　　奶奶回来时，看见两个孩子眼睛都红红的，明显哭过，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奶奶。”安宁率先回答。
　　“奶奶，我和安宁出去玩了。”廖建生站起来看着安宁。
　　奶奶不反对，但出不出去得安宁说的算，她以为安宁会再次拒绝，结果安宁站了起来，还先走了出去。
　　“我们走了，奶奶再见。”廖建生赶紧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虽然没有任何互动，但奶奶还是察觉到了变化，她欣慰地笑道：“宁宁终于找到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