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十一》橡斗

9、第 9 章 进城时已是

　　进城时已是午后，几人没有回家，先去妇幼保健院，等到傍晚六点多时，花家最小的曾孙终于诞生了，是个红通通的像老鼠样的小男婴。

　　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围着婴孩儿转，十一看了一眼就走出门外，趴着栏杆吐了口气，语气有丝犹疑的说道：“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人围着逗我。四哥说孩子是父母感情之间的枢纽，是一个圆满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只觉得我的出生是支离破碎的开始，像个不祥的征兆……”

　　“笨蛋。”轻骂一句，三七伏在他背上，一同望向楼下在萧瑟寒风中匆忙行走的人们，气虚道：“十一，我饿了。”

　　“那咱们是等他们还是先去吃？”十一侧头，见他阖着眼蔫然的模样，觉得好笑，扬声跟门里的家人们知会一声，推开他，“站直了，吃完我们先回去，晚一点肯定还会有人过来探望。”

　　“不站。”三七哼唧，两臂箍上他脖子，轻跳到他背上，“快走快走！”

　　十一嘿笑，跟着人群进了电梯，三七还不肯下地。旁边一位中年阿姨歪头狐疑的打量他们，按捺不住问是不是生病了？十一摇头，出了电梯后忍不住大笑，摇晃着转出拐角时不慎跟人撞上，两人狼狈的向后摔倒了。

　　“怎么走路呢你！睁眼瞎啊！”一个瘦削的衣着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跳出来指着两人叫嚣，那神气活似街头小混混，仗势欺人蛮横无理，见两人没回应，气焰更嚣张了，绷直脚尖想示威。

　　三七把压在身上的十一推到一旁，迅速飞起一腿把那人踢翻在地，挺起身一脚踩上他胸口，居高临下的睥睨。男人看他冷然的脸，眼瞳缩了缩，转向另一人，哭丧着一张脸叫老大。

　　三七侧头望，看见立在身侧几步外的是个非常时髦的年轻男孩儿，一头挑染的酒红色碎发被帽子遮了大半，耳上一排晶亮的耳钉，戴着大墨镜也看得出那张脸很俊，年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刚才就是他和十一撞上的。

　　男孩儿眼波一转，弯唇笑道：“三七？先放了我朋友好么？”

　　“你认识他？”十一随口问三七，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而后摸他后脑勺笑，“七，你的脑壳越来越硬了，咚一声撞得那么响，你没晕么？”

　　三七皱眉，拉着他快步离去，身后那几人也没再出声。

　　两人就近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里吃了晚饭，随后搭公交车回到钟鼓路的花宅。

　　花家人此时都拥在医院里，宅子里没什么人，阿姨见俩孩子突然回来，吃惊道：“你们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回来呢，我见人都不在，连晚饭都没准备呢。要不，我热热中午的饭菜？”

　　“不用，刚在外面吃过了。”十一不以为意，和三七上楼，进房后忽有些迟疑的问：“七，你说要不要送个小礼物给小家伙？他以后得叫我们叔叔呢。”

　　三七开了空调，拿了衣物进浴室，随口应：“好啊。上次你不是跟爷爷拿了璞玉么，就雕个吉祥如意，等他满月的时候送就行了。”

　　十一想想也是，忙不迭翻箱倒柜找那块玉。那是块小小的通体碧绿的玉块，是花老爷子从经营玉石的朋友处买到的，本来是觉得玉色极好，想收藏，不巧刚拿回来在书房赏玩时被十一瞧见，很是喜欢，软磨硬泡的占为己有。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绞尽脑汁的想把那玉雕琢成成品，但又拿不定主意要雕成什么样，便一直放在樟木盒里搁着，再也没动过，刚才三七若是不提，他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了。

　　待三七出来，看见屋里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十一半个身子还埋在衣柜里忙活。他走到书桌前，从小抽屉里取出木盒：“别翻了，在这儿呢。”

　　“你怎么随便放抽屉里。”十一抱怨，也没急着去接盒子，去洗了澡后上床把玉拿在掌上翻看，“七，你画图，我来雕吧。”

　　“不要，太细腻的纹样费神，我眼睛疼。”

　　“画！”十一蛮横命令。

　　三七撇嘴，抽了纸笔划拉几下便递给他。十一看也没看就揉成一团砸他身上，跳下床飞快的穿上厚衣裤，甩门而出。三七把玉盒放回抽屉里，慢吞吞的也换衣下楼，客厅空荡荡的没个人影，阿姨说十一跑出去了，他便又转身回房，铺开纸开始绘草图，绘完了又修改，让每一根线条都呈现古典的细腻圆润，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清晰明了。

　　十一点钟过，纹样已经基本完成，他收拾好纸笔下楼。

　　除了花六还在医院外，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餐厅里吃宵夜，一边还很高兴的聊着小婴儿。花老爷子神采奕奕喜上眉梢，晃眼瞥见三七，也招呼他过来，亲手盛了碗小米粥，又问他十一哪儿去了。

　　“他在地下室。”三七用勺子搅了几下热乎乎的粥，三两口吃完，又叫阿姨用大碗盛一碗，端到屋侧的地下室。

　　这宅子的地下室不大，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他们决定出岛后才改成工作室，除了必要的工作台外，其他也没怎么布置，平时也就回来这边才会用一下。三七开门推，里边黑黢黢的，下楼梯才见些许光线。十一正背对着梯口伏案，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还没出声，就被十一突如其来的转身惊了一跳，手上的粥泼撒了些出来，有点烫。

　　“别吵我，我正在想呢。”十一皱眉道。

　　“先吃东西。”他把粥放桌上，抽了纸巾把手擦干净，伏在他肩上看摊开的图纸，那上面只有几根线条，没形没状。“我给你画了一张，你看适合就用，不适合再绘其他的。”

　　十一闻言狠狠抱了他一下，地下室太阴冷了，他迫不急待捧着碗边吃边回大屋。

　　老爷子余兴未消，今天十一给了他巨大的惊喜，他需要再次验证那惊喜的真实性，把两人拉进书房，从课业开始问，一直到生活方方面面的细节，一个多小时下来，心里真正安慰了：十一现在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会跟同学玩闹，会包容他人的恶劣玩笑，会准时上下课，还会关心家人朋友。当初决意要他们住校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这不，效果已经出来了。

　　“食堂的饭菜要是不合胃口，你们俩就到外面饭馆吃，或者叫你四哥帮找个好的厨子专门帮煮饭。衣食住行上别太随便，怎么好怎么做。”他交待。花家的孩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的，唯独这俩孩子从不在意、或者说还没意识到物质利益，追溯根源，他无法不愧疚。

　　十一心里不甚在意这些，随口应好。

　　又闲聊了一会，两人回房洗漱，然后一起琢磨着又将纹样修改了一遍，夹到速写本里。

　　“七。”十一靠向椅背，两手交叉托在脑后，定定望向他，“以后这宅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房间不够住了，我们就搬到别的地方去吧。让爷爷给我们买个两三层的屋子，像在岛上住的那间，一层住人，一层当工作室，我们就按自己喜欢的样子装修。”

　　“好啊。”三七漫不经心的应，起身往床走去，“你想住哪儿？钟鼓路还是太学路，或者别的地方？选好地方了就叫你哥帮忙找好房子，然后再跟爷爷说。”

　　“随便，你喜欢哪就选哪。”说完又觉得不妥，三七最不喜欢做琐碎的事，于是又改口：“要不多找几处，然后我们再比较。”

　　“嗯。”三七应了声，往床上倒去，眼皮立马阖上。

　　十一见他半边身还挂在床边，忍不住笑了笑，过去把他往床中央挪好，再把枕头推几个，跟着躺靠上去，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诗集，开始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