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旅行》雪球猫

3、第三章 主人与米妮

　　菲斯现在的心理活动也许即使是他自己也不会猜出，这一原因让男人产生了迷茫。这位提斯特府的主人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他手中的一片绢纸。如果菲斯在场也许他会发现这是主人刚才给他看的一张纸，当然，他能给出的表情只有迷茫。

　　纸面上没有任何文字——至少是对旁人而言。男人的表情相当复杂，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他慎重地放下纸张，起身来到窗前。

　　一声轻微的口哨声出，一只巴掌大的鸟从下由上飞到男人面前。鸟的外貌很容易让人怀疑它这两片翅膀是不可能托起那笨重的身躯飞行的，远远看去就是一个火红色的圆球。

　　男人刚拿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就被红鸟发现并立刻吞下。

　　“按照这上面的气味去寻找你的主人吧。”男人似乎想起什么趣事，他的嘴角勾起，加了句，“记得找到你主人后要他付你在我这里的饮食费。如果他还记得你。”

　　红鸟打个饱嗝，拍拍翅膀以不符合它肥重身躯的轻盈迅速飞离。

　　旅馆现在的气氛并不和平。眼睛还是不错的菲斯得出这样的结论。客人们围成一圈，中间形成的空白地带留给两位对峙的旅人。菲斯找不到老板在哪，也许也在围观的人中间，也许是去找士兵了。但是无论是做什么，他都相信旅馆老板都有办法得到赔偿，按照这样的情景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无论是老板还是客人都已经有了相当的围观经验。假如这两位真的在店里动手。

　　同样加入围观行列的米妮没有上前阻止的迹象，菲斯艰难地挤到她身边问为什么不去阻止？得到的答案让他再次怀疑自己是异类了。

　　难道打架是很好的行为？菲斯在拼命反省自己。出于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的心理，他也加入了围观人群。出于某方面而言，菲斯想他在围观方面也许拥有一定心得，身体几乎是出于反射性的——而的确也只能是出于反射性的，熟练挤进人群前面，法师占到了视角最好的位置，他发现盗贼也在这里。

　　菲斯看见康特恩时康特恩也见到他了，他对菲斯眨眨眼睛。

　　他总是喜欢用眨眼睛这一动作来表达喜悦。法师想，他同时也想到康特恩那莫名但神奇的力量，虽然这样，还是直直对上康特恩的目光。毕竟他没有什么秘密。

　　我们出去。康特恩对菲斯比划了这样一个手势。十分难得的，菲斯不需要任何旁人的讲解就能看懂意思，这一发现让他颇为自豪。就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他能用正确的姿势抓笔时的喜悦。

　　他不知道康特恩找他单独出去有什么事，但看他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好奇心明显过于旺盛的法师就一路乖乖的跟了出去。来到外面，他们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店。这是很不容易的，在节日当晚要找个清净的店难度系数可想而知，有好几次菲斯都忍不住建议直接找个角落蹲下来。

　　康特恩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没有几个人，有很多空闲的座位任他挑选。灯光昏暗到不足以看清周围事物，菲斯几乎是一路摸索到座位，再三确认自己会坐到凳子而不是地板了才敢小心翼翼的坐下。

　　在盗贼的咒骂声下，接过银币的老板面无表情的递过油灯。康特恩嘀嘀咕咕的说为什么不去抢劫。

　　盗贼从包里掏出本书，借着阴暗的灯光菲斯认出这是康特恩先前给他看的法术书。与先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这书比起他刚看到的时候破烂多了。康特恩兴冲冲的翻开书，翻到一面划有几道横线书页。上面又覆盖了新的文字，通过字迹看来那只是些康特恩的随手涂鸦。菲斯为这书感到心疼，好端端的就被蹂躏成这样了。

　　“看吧看吧！”康特恩一边兴奋的说话一边把书塞到菲斯手中，这一举动虽然迎来菲斯的拒绝，但在盗贼的坚持下可怜的法师仍是无法避免手烧伤的命运。一早就看出法师眼中的恐惧的康特恩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他再次把书拿到手中翻来覆去，确定书似乎只对菲斯过不去。对菲斯的手指表示一番哀悼后康特恩再次翻到刚才的章节，把书页贴近菲斯让他好好看清楚。

　　灯光虽然微弱，但是努力还是能看勉强看清楚文字。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菲斯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眼睛快眯成线之前辨认出了横线划的内容。他很欣喜的发现自己居然能认出书上所写的内容，尽管对这种文字没有映像，但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深深印在脑中，只要看见了就能辨读。

　　“能看懂？好，朋友，帮我翻译出来好吗？”康特恩说：“这段话的内容对我是很重要的。”

　　菲斯不太理解一个盗贼要魔法的咒文做什么。学习吗？研究吗？于是他白痴问：“这不是法术书吗？”

　　盗贼犹豫了番，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嗯……说准确点这是本日记。”

　　聪明的没有问出“这不是你的巫师朋友送你的吗？”的疑问句，菲斯保持了沉默。接过盗贼递来的纸笔——同时他也好奇康特恩一般身上带些什么东西。当他把这话问出时，盗贼爽快地把他的包包打开供菲斯观看。所看到的东西让法师开始怀疑他的眼睛，他无法相信这么一大堆可以堆满整个桌面的物品是怎么塞进那么小的包中。在把康特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确定这一紧身皮衣里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菲斯才放弃寻找其他可放物品空间的念头。

　　他认命地接过纸笔，笔尖在昂贵的绢纸上划出一条线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康特恩与菲斯一同沉默。

　　忍受不了尴尬的沉默，康特恩说：“直接说出来吧。”

　　换来的仍然是沉默。

　　只可意回不能言传是菲斯对这文字内容的最好解释。

　　这一事件法师终于认识到他失忆到什么程度，这一认识让他泪流满面。

　　康特恩也为他浪费的蜡烛钱泪流满面。

　　盗贼呢喃道：“我居然会对你有期待……”这一路上他都反复说着这一句话，菲斯缩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为自己起不到一点作用感到愧疚。发现法师的愧疚，康特恩只得压下心中的郁闷反过来安慰他。一边安慰一边在心底默默流泪，想着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他。即使到睡觉的时候，康特恩只要想想那三银币的油灯价格就郁闷得辗转难眠。

　　早上起来时他的精神并不好，上半夜因为心情的关系就躺在床上数天花板的斑点数量，到了后半夜才在冷风的吹拂下睡去。早晨的时候发现窗户没有关上，吹了一夜冷风的盗贼十分自然的感染了点小风寒。打着喷嚏走下床，叠好被子后才注意打量周围环境，他发现法师没在房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没有任何体温，康特恩看得出法师一夜没有回房。

　　“他干什么去了。”康特恩嘀咕着下楼去用餐，随便叫了点东西胡乱解决肚皮问题，才有力气去看看其他队友的情况。米妮所在房里也空无一人，根据留下的纸条内容康特恩知道了她带领牧师去找她口中的宝石肥猪了。

　　拥有府邸主人的签条一切事情都变得容易解决。太阳还没升到正中米妮就大摇大摆的回来了，兴奋的心情不经任何遮掩直接表露于面，就连牧师的笑容中的羞怯也被喜悦所盖住。跟在她们身后的还有康特恩一上午没见到的法师，他显得相当疲倦，如果可能他一定想要手脚并用肚皮贴地的爬回来。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十分显眼，特别是挂在一张英俊的脸上，加上旁边有两位精神充沛的朋友，所形成的强烈对比让康特恩无法忽视。

　　对他行踪的解释米妮是这样说的，她首先耸耸肩，然后用莫名其妙的语气说：“这个家伙不知道抄写什么抄一晚上加一上午，还骚扰了路人无数，几乎到看到一个人就抓一个询问的地步。我看他是失忆到疯癫了。”

　　“哎呀……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不好的。”菲斯露出虚弱的笑容，踩着轻飘飘的步子来到康特恩身边。康特恩这时发现他手中还捏着一张被撕得很碎的兽皮。疑惑地接过，见到上面写有自己认识的文字。兽皮很小，所以文字就被写得小小的，以一种十分规范的格式整齐地挤在这一片狭小的纸上。文字排列虽然有些混乱，但康特恩还是能认出这是昨晚他要菲斯帮忙翻译的内容。

　　康特恩对菲斯真诚的道谢，“多谢。”

　　“啊，没事，只是把心中所想的东西找旁人问了遍然后写出来而已。”

　　康特恩明白没有菲斯说得这么简单。先前他已经了解了菲斯无法把心中所知道的意思转化成文字表达出来。

　　这一症状太过古怪。康特恩想这是他见过的最古怪的失忆了，也许真像米妮所说的，菲斯变疯子或是白痴？他抬头看向菲斯，对方正常的表情让他打消这一想法。也许只是有些东西忘得太厉害而已。盗贼摇摇头，他把兽皮收好，决定先把上面的内容誊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