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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天人成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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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一设想过很多种皇室倾覆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皇帝昏庸无能,也许是因为群臣藏污纳垢,又或许是像史书所记载的北洲皇室那样亡于天灾。但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人心比这些更加强大、令人畏惧。东洲皇室并没有在多年前的人为雪灾中倒下,却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这场雪灾作出了改变,他们互相牵扯,为各自的理想而动,最终陪伴着这座城池消灭。
他亲手埋葬了东洲皇宫,龙椅被一刀两段,群臣也跟着解散。皇帝的龙椅是集结了整个皇城气运的地方,也是皇帝血脉携带着气运流向东洲各地的中心。失去了这个装置,集结在皇城顶上的紫气也随之散落开来。往后,东洲不再存在皇城,其他城池将被独立,如同其他四洲。中洲皇室覆灭后已经千年之久,东洲皇室能够存续这样长久的时间,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而晏凌周那边也已然帮他审讯完成。
陆放和高延不能接受君主是一个无能之人,所以选择了原七。他们二人最终选择了自刎。
祯兮依照此前的约定,与原一进行了契约的解构。他将晏凌周带来的结果告知了原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那场雪灾虽然最终被抵挡,但始作俑者始终没能找到。陆放和高延归根结底便是因此而心生反意,若是有机会查到线索,我会传信与你们。”
原一谢过祯兮,他知道无法挽留这个人,被皇室束缚几百年,实在是太想要自由了,所以“你们”二字也同样让他想到,应歌是否也会想要自由。
祯兮却告诉了他一个相当奇怪的信息:“即使是天机楼,他这种代表着‘暗位’的存在也是没有过的,更不要提天机楼残部组成的皇室七杀手。但我确实不知道先帝当时是怎么想的,你是他的儿子,也许有办法找到线索。”
皇室七杀手,自然是只有七个,从未有过多或少。但祯兮被困葬剑谷许多年,早已和外界断了联系,这期间或许出了不少变故。第四位的徐纯熙,虽然已经两百四十有余,但和祯兮比就非常年轻了,第五位的九江邢已是一百多岁,第七位的原七更是这几十年才诞生的人物。他们都是前代死去之后继承的位置。
如今其他几位,祯兮选择和原一切断契约,一、三、六均不知所踪。
原一看向身后的皇宫,心想:皇室如今已经没了,那他们……是否能够感应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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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应歌和晏凌周一同将陆放和高延埋葬,神飞云和鹰承光则被应歌带走。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以前应该见过。”晏凌周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看向应歌的眼神莫名有些闪烁。
应歌不能理解:“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你收别人武器的样子很眼熟。”
……
“所以,你一定要亲自审问他们二人,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也觉得他们眼熟?”
晏凌周却说不是,他只对特殊的人和事感兴趣,不至于眼熟这么多人。
他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你听说过神女圣皇吗?”
天人成十,大厦成五,天人即是神女圣皇。这是流传在中州的古老传说,在传说里,十位神女和十位圣皇成双成对。应歌自然说有所耳闻,毕竟中洲这地方即使过了千年之久,神女圣皇坛的势力几乎没有衰弱过。即使是如今中洲最强势的门派是拜天京,每年为中洲祈福的也是拜天京,却也要在名义上以神女圣皇坛为尊。
只是晏凌周能和神女圣皇坛有什么关系?
晏凌周微微一笑:“我在中洲游历时,听过一个传说,关于大铸造师凤鱼之。”
凤鱼之成名的时间很早,远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经出名,他的故乡在哪里已然不可考,只是最终死去的地方是中洲,许多人便以为凤鱼之是中洲人。凤鱼之究竟怎么死去的一直很少有人讨论,人们聊起他,总是提起他有多少件作品、哪几件作品更为强大。即使是铸造师们,比起讨论凤鱼之的出身、死亡,更在乎凤鱼之的作品最终都流落到了什么地方。
这很正常,毕竟他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人物了。不过晏凌周这人就是喜欢挑点不众所周知的听,所以偶然遇到的一次讨论反而更加让他印象深刻。
“凤鱼之实际上是被一位神女所杀。”
应歌顿住,“在中洲这样一个信仰神女圣皇的地方说出这样的可能性,是否有依据?”
晏凌周说道:“依据?他们说的那些……倒不如说,当时我便非常诧异。”
有人提起这样的说法,便一定会被追着要依据。而晏凌周很清楚地记得那个人说的内容。
如今被并称为‘三樱’的那三柄兵器,有两柄都是出自凤鱼之,分别是“霜雪落英”和“长樱天衣”。它们现在分别是南洲流花之城松冬月、水云山庄江盼辰的本命剑。其中长樱天衣是凤鱼之所铸造的最后一兵器,还一度有一个传说,此剑是春日里出炉时伴随着神女的赐福所出,故而被称之为长樱天衣。
长天落樱,春日暖矣,神女赐衣,剑可出矣。凤鱼之也的确有一个名号是“为神女所眷顾之人”。
然那人却说:
“神女赐衣,指的便是神女将天衣赐予了凤鱼之。传说十神女和十圣皇成双成对的故事,便是神女赠送指环给圣皇、圣皇赠送天衣给神女。所以这是示爱的表现。”
按照这个说法,那凤鱼之必然是没有接受神女的爱意的,因为凤鱼之在那之后就死去了,从未听闻凤鱼之和神女最终成正果。也正因如此,他坚信凤鱼之一定是被神女所杀,因为神女圣皇的尊严不可亵渎。
不过在当时那场讨论,他并没有得到认同。因为另有他人说了所知道的消息:凤鱼之的妹妹凤兰庭便是敏月公主的恩师,敏月公主曾经在私下说过凤鱼之死于中洲皇室之乱,是为了保护凤兰庭而死。
很显然,这一种说法更能让人信服,故而这场讨论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应歌听完之后并没有表露出非常感兴趣,而是问:“所以这和陆放高延有何关系?”
晏凌周回答:“我自那之后对凤鱼之的死非常感兴趣,为求证真相,屡屡会去偷摸跟踪身怀凤鱼之所铸造兵刃之人……墨梅自然也在其中。鹰承光和神飞云虽非凤鱼之独创,却也是由他一手重铸,我自然不会放过。只不过为了表现得不那么明显,顺手帮你们一把。”
应歌更是不解,“既然如此,为何与我说那么多?你应该不是这种性格。”
“是吗?”晏凌周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你以后也许用得上。你迟早是要去中洲的吧?那个家伙,好歹也是神女圣皇坛的少主吧。”
至于更具体的原因……
秋风起兮叶落……于他而言,这世上只有钱是属于他的。一点小小的报酬,换得一点小小的乐趣,未尝不可。
但他最终并没有说出来,摆摆手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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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琢非和杨肆乐一同为原君白摆了一个很小的庆功宴,钱是徐无声出的。
“他说被应歌教育了一顿,面上无光,所以含泪掏钱给我们庆祝一下。”至于怎么“教育”的,叶琢非连他本人都没有见到,疑问也只能埋在心里。
原君白深觉不妥,杨肆乐却说:“这有何妨,至少他现在不想为难你了。也许为了墨梅还得对你以礼相待。”
原君白不得不同意了。祯兮、徐纯熙、晏凌周都已离开,应歌不知所踪,故而只能举办一个很小的庆功宴,只有他们三个人。
其实他们并不熟,甚至杨肆乐根本没有参与进来,但是三人就是这么……凑了出来。
而叶琢非给出的理由是:“母亲让我多关照你。”
叶清逸是月出宫的宫主,是东洲第一强者,也许是她早已对皇室的秘密有所察觉,对原君白确实算得上好。她还让叶琢非给他带了点东西。
“这是……”原君白看着这条义肢,有些不知所措。
叶琢非将叶清逸的话也带到了:“这是北洲的雪浪翻天峰峰主曾经赠予之物,他说他那只有这种东西,想要别的礼物做梦。但母亲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如今你正需要,便转赠予你。还有……母亲说,皇室当初能够创建起帝国,自然是有门道的,只是一代一代下来失传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去寻找机缘,也许有朝一日能够重塑身躯、步入修炼之途。”
半晌,原君白才发出了声音:“此等大恩,没齿难忘……请替我多谢叶宫主。”
杨肆乐乐呵呵地说:“这样总算能解决一些你的不便之处了,来,我帮你装上!”
叶琢非也跟着过来帮忙,原君白看着二人忙上忙下的模样,心中一股暖意流过。“抱歉,这实在是……”
杨肆乐边给他装义肢边说:“只要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可以不用过得苦大仇深。我们能够帮你的只有这些,但你一定要坚持走下去,我们会等到你好起来的!那时候,我会再给你开一次庆功宴。比这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