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高塔遥望 ...
-
百年前,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漂流在月临溪上,一对夫妻将他从溪流中救下。
他们便是东洲的皇帝和皇后,而应歌之名,也是他们二人赐予。
帝后二人将他当作神明一般尊崇,并为他建造了一座高塔。那个时候,年幼的应歌坐在高塔上,听着年轻皇后的谆谆教导,手中拿着皇帝亲手打造的武器,一遍一遍练习着皇室的功法。
“你是神女的孩子。”皇后这么告诉他。
“你是上天赠予的礼物。”皇帝这么形容他。
他从帝后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是天上的神女,父亲是地上的英雄,他会成为东洲的守护者。所以当他们离开人世时,请求他守护他们的孩子。
年轻的新帝身材逐渐高大,而年幼时的导师依旧保持着孩童的心性。新来的皇后是一位名满天下的占卜师,看着不会长大的幼童,占卜不出他的命运。
他们将应歌当做亲生的孩子一般眷顾,指引着他走遍万水千山,踏遍五洲四海,寻求着属于自己的记忆。
新一代帝后无疑是深爱着应歌的,只是这份眷顾,在后来却从未施舍过一分给他们的长子。黏人又幼稚的十一子被送到他的身边成为玩伴的时间里,应歌偶尔会瞧见长子独自一人坐在寂静的角落,入神地阅览那些根本不可能看懂的古籍。
但那时应歌却从未站在长子的视角,只是在想,他的亲生父母会身在何方?又会给予哪一位幼子送去爱的温暖?
这个问题,直到帝后惨死,直到九江邢发现了皇室隐藏千年的秘密颠覆了东洲,他也未能得到回应。应歌得到的,是九江邢把隐藏在暗处的自己找到并下了手的结局。
“坐上皇位的,何必非得是人。”
想到当时和徐无声出现在一起的九江邢,应歌很难不笑出声。
“我就说嘛,那个轻易被原七斩首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对我下的手,原来是请来了徐堂主。”应歌不由得感慨世事变化之快,眨眼睛皇室崩溃四散,被寄予厚望的十一子已然魂归大地,九江邢也犹如一抔沙土消散人间,而曾经隐蔽一角的长子出现在他的身边。
到现在,他都有些想不起前两位的样貌了。
“这样吧,叶琢非,你去找其他人吧。徐无声堂主这里,就交给我好了。”应歌把叶琢非赶走,打算自己单干,“堂主不至于这都不同意吧?”
徐无声:“……不至于,不至于。我也不是只能对墨梅感兴趣,是吧?”
应歌瞧见对方盯上了自己的月临溪,哦豁了一声。
——————————————————
墨梅和鹰承光的胶着战况并不能影响原君白的危在旦夕,陆放对付没有合格主人的墨梅有足够的精力分出来试图杀死他。
“不愧是凤大师的杰作,果真非同凡响,就算带着一个拖后腿的主人,都还能愈战愈勇!”
这世上好剑喜剑之人,有几个不崇拜天下第一铸造师凤鱼之?何况是陆放和原君白本就一同长大,两人在读书时均是最喜欢看凤鱼之的典故。如今,凤鱼之最出名的墨梅剑就在面前,陆放又岂能收敛住他的向往之情。
然正因如此,才能够给到原君白看到破绽的机会,抓住一线生机。
当陆放察觉到原君白的偷袭时,毫不犹豫地斩下一剑,衣服甚至没能发出撕裂声。墨梅袭来,鹰承光迅速回首,然后,原君白便十分顺利地给陆放来了一刀——藏在身上的匕首。
拔出匕首后原君白便立刻后退五步,生怕陆放暴怒砍他两剑,这一幕在陆放眼中简直讽刺至极。
“你这个忽大忽小的胆子,倒是一如既往。”即使如此,墨梅也没有停止攻击,陆放依然要两手抓。
但原君白确实紧张得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还是晏凌周临时教他的损招。
几番过后,再没找到这种机会,原君白遂放弃。“除了骂我以外,你就没点新意。”
陆放却道:“你该骂。世上的人千千万,只有你蠢得如此无药可救,不骂实在可惜。”
“说得对。”原君白十分冷静,“那能让九江邢篡位成功,你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吗?”
九江邢毫无疑问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然而在那之前,陆放便已经是禁卫军统领,原七也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手握重权。
“早在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放弃我了。”
————————————————————
直到多年之后,原一也不会忘记那一日的情景。
外貌年轻的男子站在护城河吹奏着埙,为那一年的雪灾抹上了一层悲怆。周围的人都说他是一个浪迹江湖的侠客,平日行善事、斩恶人,近期来到东洲,一路往皇城而来,不少百姓都对他有所耳闻,十分敬重。
“他大概是,恨不得亲自杀了引来呼天啸地风雪的恶徒。”这场雪灾,是一场人祸,从北海天险引来的风雪降临在了东洲的土地上,只为仿照其他四洲那般推翻皇权。灾情之严峻,连从未被委以重任的原一都不得不出城视察。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这个值得铭记一生的人。
不需职位,不收钱财,他只为受苦难的人出一口恶气。
然而当他自以为改变了权力、实则已然成为权势的囚徒之时,往事便化为虚无。谁又能想得到,九江邢最初只是来东洲游历一场。
肃肃寒声寂。恍惚间,原一似乎又听见寒鸦的声音,仿佛回到了那个雪日。
————————————————————
九江邢是如此,原七和陆放,自然也是一样的。原君白只是还有那么一点,想要挽回已经逝去的友情。于是他再度伸出了手。
是利刃刺入肉身的声音,但不是原君白。他的匕首自然不可能刺中陆放第二次,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只不过是墨梅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间同步了——
看着穿透了胸膛的墨梅,陆放难得地动作迟缓下来。
“真可惜啊,如此名剑……”陆放缓缓地移动了视线,“要配给你了。”
原君白没有理他,只是把墨梅呼唤回来,好好擦拭了一下剑身。他知道陆放不会死,只是被重伤了,需要短时间的调养,他只能走。
纵使陆放的语气再如何充满了不甘,他也没有余力去追究。反正陆放想要的,早就已经得到了。
他要去找原七了。
————————————————————
祯兮尝试了几次打破神飞云的防御,均无功而返,还险些被反击重伤。他好歹是葬剑谷的谷主,从未听说过神飞云这样离奇的武器。
“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的故事,听说过没?”在给他处理伤口时,晏凌周问了他这句。“要证明矛和盾谁更强,就只能让它们互相攻击。”
祯兮道:“但鹰承光在里面。”意思是你别蠢到告诉我要拿鹰承光来解决神飞云。
晏凌周却摇头:“我当然知道,但力量是可以模仿的。”分明还是那沙哑低沉的声音,祯兮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当成了猎物。
“不巧,我恰好知道怎么模仿鹰承光。”
祯兮不信。晏凌周便让他在一旁等着,自己过去一试便知。
高延等了许久,终于再次等到了敌人,他不曾分心。但这一次,晏凌周却没有再像之前往前走,似乎是考虑逃走的便捷性。
只见他手中多出十几枚金叶子,抹上额头,口中喃喃着什么咒语。金色的光辉随之染上金叶子,而当高延迎面接上它们的袭击时,他才看见上面还布满了血色的纹路。
“即使这样尝试千百次,也不会有好的结果的。”高延对神飞云的信心十足,直到他发现神飞云这次并没有向之前那样把金叶子弹回去。
怎么回事?!高延再度看向那扎在神飞云上的金叶子,竟然已经渗透了进来,而神飞云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而远处的晏凌周见此,终于放开了手脚走到高延的面前:“这微薄的血脉倒还有些用处。”说罢,更多的血纹金叶子从他的袖口中飞梭而出。
高延震惊地看着晏凌周,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测。然而此刻的他因为神飞云的缘故,无法动弹。
晏凌周笑着说:“现在才想到,似乎已经晚了,其实我也就是试一试。”随后将祯兮呼唤过来,“趁高延目前无法行动,速来。”
就这样,高延和他的诸多禁卫军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大摇大摆踏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