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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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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闻霜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呼吸着他的淡淡体香,“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该跟我坦白?”
闻霜过于亲密的举动惹得褚音浑身发毛,他从未跟别人有过这么紧密的联系,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惜褚音的高冷人设永不倒,他只是语气上显得有些局促:“你给我起来。”
……好吧,闻霜这算是发现了,他喜欢的人好像不吃这一套。
褚音被放开,才说:“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于家为什么找上你家的麻烦?”
褚音点头:“数百年前,我的祖先在江湖上闻名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闻霜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我所了解的不过是近百年来的江湖事,追溯到那么久远的时间,没有古籍很难办到的吧?”
“我想也应当如此。褚家在久远以前,是以‘铜皮铁骨’为江湖所知晓的家族,而实际上,那是我们家祖传的两样武学,‘铜皮术’、‘铁骨功’。很遗憾的是,这两门功夫在百年以前,就已经失传了。那两样武学修炼起来究竟会是什么情况,我根本无从知晓。”
闻霜对此深有遗憾:“我虽不知道这两门功夫究竟是什么,不过听名字也大概知道其概况。如今的江湖并未有类似的绝学出现,说明真的绝迹了。这样的事情其实经常发生。”
褚音也十分认同:“将家传武学流传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家族之所以避世,很大程度上是觉得丢脸,不愿再参与到其中去了。于恩崇便是为了拿两本秘籍而来。只可惜,即使这已经失传,他也不愿意相信。好声好气同他解释,他却疯了一样对我们痛下杀手。”
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褚音的语气和情绪,都十分平静,好似他只是一个叙述者一般。
闻霜又想起来另一个问题:“说起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你又是怎么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啊,他当时似乎是为了验证我们所言非虚,早早在茶水里下了药。”褚音想到这里,便是一阵呕吐感涌起。“当我的父亲准备将他送走的时候,毒药便发作了,就像那些药人一般,浑身脱力、十分虚弱,越是挣扎,毒性便越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动弹不得。”
“那你呢?你没有喝,所以不曾中招么?”
“啊……”褚音愣了一下,“我自然是不敢喝……”话未说完,他便发觉不太对。
闻霜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温声细语地问褚音:“不敢喝?”
若不是褚音自己就是当事人,他也会觉得这句话并不正确。
他明明是逃走的,却早就知道茶水有毒。
闻霜的双眼正温柔地凝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给出答案。他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慌张感,因为蛊毒侵蚀尚未痊愈的身体也有些发抖,银色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袍。
“不、不是……我警告过父亲的。我早就和他们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喝。可是他们没有人听,当我在说胡话、还要责罚我失礼——”
闻霜上前轻拍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褚音这副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有些懊悔,他低估了这件事情对褚音的影响力。他的本意是想证实褚音也同他一样,是重生了许多次的人,却忘了褚音遭遇的是灭门之灾。这种足以让一个人背负长久痛苦的事情,怎么可能可以轻易面对?闻霜到底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此刻只能在心中忏悔。
“不要紧张,我一直在你身边,没有人会误解你的。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有我在,我会认真倾听。”
褚音原本冷淡的面上顿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故意的!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可没有人听我的话,褚西明明答应我不喝的,可是她的父亲一责备便还是没有理会我说的话——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闻霜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哪怕被掐的很疼。他细声道:“并不是你的错,褚音。你记住,你和你的家人都没有任何错,错的是于恩崇,是那个祸首。”
“我没有错——我也很想让他们活下去的,可我怎么都做不到,最开始的时候连我自己也要一起死!我救不了任何人,可是凭什么啊,我已经死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大约是触及到了最深处的秘密,在最后的一瞬间,褚音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也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
隐隐哭出来的表情让闻霜产生了十分的怜爱,在从前,褚音的脸上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表露出来的。
良久,他才听见因为羞耻窝在自己怀里的人说:“那个、刚才的话,你别当真……吧。就当是我一时失了智,在胡说八道……总之瞎说的,你不许当真,之后给我忘掉。”
分明说的话半点道理也无,却难得地强势。闻霜只当他是被发现了真相无法面对,想到他方才突然萌生出的柔弱感,又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将他圈得更紧一点,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说:“那我可不敢忘记,我的教主大人。方才我说要你对我坦白,可如今我才想来,有些事情我都没先同你说清楚。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褚音闷在他身上,有些恍惚。
“好好听着,教主大人。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也和你一样,在不断地重复人生,并且这个家伙,可喜欢你了,喜欢得没话说。他这个人,缺点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过得太幸福,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但那是以前,以前没有在乎的人,所以肆意妄为。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是你。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也会因为你难过而悲痛。虽然说大部分的情况下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这个家伙傻啊,偶尔还是有点可靠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去找他,他什么都愿意做。区区刀山火海,他还不放在眼里。”
“……白痴,一套接一套的,你这是卖身吗?”褚音毫无形象地吸了吸鼻子。“谁要你去什么刀山火海,那地方可是冥王府,去了不就是没了?是想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吗?”
“唔……”闻霜皱眉凑上前去,微微撅了嘴道,“那大人这是要把妾身带回去的意思么?”
褚音红了耳朵,撇开脸不回答。
“教主大人,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本来很不应该,只是我实在是很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一个人站在你的身后相信你的一切。这些痛苦都不是你的错,你从来没有为非作歹,也从未伤天害理。哪怕以后再次重归过去,我也会记住你。”
闻霜叹了口气,揉搓了几下他的脑袋:“所以说,不要害怕。无论身在何方,我都与你同在。”
褚音:“我没有害怕。我说了,刚才那些都是我胡说的。”
随即,他一直紧绷的双肩颓然地松懈下来。他的声音有些落寞:“其实我不是害怕生离死别。”
距离他最后一次因为家人的死亡而哭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我已经,早就忘记那是什么时候了。人最可怕的,就是会习惯。遭遇得多了,就会觉得这没什么、骗自己说能熬过去。可是就算如此,我依旧是不住地在夜里做着噩梦。
他们会骂我为什么没能救他们,会质问我为什么苟且偷生却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也会流着血泪凑上前,对我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了仇人复仇,做梦的时候就会发现我又回到少年时代,我的家人,他们都倒在血泊中,哭着问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又回来了?问我真的有在救他们吗?
而我也知道,就算我不愿意承认,当我再次死去之后,一定也是会回到那之前,再一次去感受地狱。
甚至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我死了不止这么几次,也许早就十几次、几十次了。”
褚音抬起眼眸,看向闻霜,凑上前去,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闻霜听见他这么说:
“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像一个人。会更像一个游荡漂泊的厉鬼哦。”
“先不说你方才不是这样的意思……我说了哦,只要是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
“你除了说漂亮话,还有什么用?”
闻霜不禁挑眉:“是没什么用,闻霜嘛,就一个除了喜欢人,什么用都没有的家伙。”
褚音点头认可道:“确实如此。连同一个人的同一招都能受两次。”
……怎么又是这事。闻霜咬牙,这绝对是他的黑历史,他可还是武林盟主啊!
“左右我也差不了多少,同一个人的同一支蛊也能中两次。倒也相配。”褚音话刚说完,便猛地抱紧了闻霜,“你说得对。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痛苦了那么多年的人会是我?完全没有道理。哪怕再来一次、两次,多少次都好,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还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嗯。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