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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褚音测算了一下,觉得闻人启明可能很快就会受到这个消息从旦水城赶过来。他须得快点离开武陵城,避开闻人启明。
      不过闻霜该怎么办?
      他看着雨师府的人,心中有了个主意。他问那正给闻霜敷药的小师妹:“闻霜于你们有恩,对吧?”
      小师妹看他不爽,不耐地点了头。
      “看他这个样子,恐怕还需要你们治疗才能好。既然如此……”他微微一笑,说:“闻霜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甚是开心,很快便没了踪影。
      此刻,周围鸦雀无声。
      闻霜大概是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本来还挣扎着要清醒过来,这下子直接晕了个彻底,大师兄差点以为他没了。
      那雨师府的小师妹看了褚音远去的背影,又看被抛弃后看起来弱小可怜的闻霜,气得要死,怒吼道:“就这样不管了?这什么人啊!亏闻霜少侠把他当朋友!”
      其余众人见此情此景,心情复杂,说:“大约是初出江湖不懂事,被教主的外表欺骗了吧。”
      “是啊……只能这么解释了吧?不过这样的话,这个孩子也太惨了。”
      他们面面相觑。
      小师妹听了这些人的话,更加愤怒了:这个混账大魔头!

      褚音之所以心安理得地把闻霜交给雨师府,理由有三:
      一,雨师府乃是名门正派,且受武陵王照拂颇多,闻霜在那待着比待在自己身边好。
      二,周围的其他人虽然也多是大派,但是与闻霜并无交情,而闻霜却对雨师府有恩。恩人嘛,总是会得到更细心的照顾的。
      三则是……闻霜是闻人启明的儿子,而闻人启明很快就会来武陵城,所以……他是傻子吗,还留在闻霜身边?还不赶紧跑路!
      这江湖谁人不知,自从六年前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在舞林大会上打了一次之后,只要见面必然会动手,结果虽然永远都是平手,但是下一次见面仍然要比个高低。
      外人看来,两人看对方不顺眼,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每一次的对战,都是招招致命。
      然褚音却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褚音首先就完全没有战意。他遇到闻人启明,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只求闻人启明别再找过来。
      虽然褚音是邪道第一人,武功盖世,少有人匹敌,但是他本质上是个偏爱逍遥自在的江湖浪人。寻常要来杀他的人也不少,但这些时候因为实力差距很大,要摆脱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对面那人是闻人启明的话,就不一样了。
      闻人启明的正道第一人,也是世上唯一一个能和他打个对半分的人,能杀他的,只有闻人启明。遇到他,麻烦可就大了,想躲避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后来发现在每一次的对战中,闻人启明其实战意也没有很高,也从未下过死手。奈何闻人启明这个人的外貌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褚音心里,只要出现在褚音视线中,就足够让褚音绷紧身体。
      总体来说,比起厮杀,褚音觉得他们两个人,更像是他单方面挨打。
      嗨呀,想想还真有点气!
      不再想这些,他找了间客栈,好生沐浴一番后,拍拍脸颊,忘却几日烦心事,美美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他便走在了武陵城前往州溪道的路上,路过的行人匆匆,所见的草木生机勃勃。有进城的农人阿伯看见他,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他还能听到那阿伯夸他好看。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这里看起来很美好。但这已经是褚音第三次走过这里了。
      在很久之前,他也走过这条路,看见了这些茂盛的花草树木,遇到了匆匆而过的行人,还有那个会夸他长得好看的农人阿伯。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除了他自己。
      那时候的他,并不是什么魔教教主,更非逍遥宫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习武之人。从前两次经过此处,他分别是一个穷酸落魄的流浪汉和一个被富家少爷打断腿、养在轮椅上的男宠。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年?又有多少人,能活过百年?
      这两个问题,有时候能难倒很多有学问的先生,但这并非无人可答。
      如果问题换成:人真的可以重来吗?重来之后,人又能活多久?
      那么,只怕是无人可答了。
      褚音已经重生五次了,算上今生,他已然活到了第六世。
      起初的那几次生命实在是太过短暂,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最终在绝望和困惑之中死去。但这倒也还好。
      之后的两世,因为身份的难处,他总是浑浑噩噩,有时候总觉得前方就是希望了,却很快就被击碎了梦,就像是在深陷流沙的时候苦苦挣扎,再如何努力,终究还是被淹没。
      这一生他成了人上人,有了自保的能力,他再也不会轻易就被人杀死。他便喜欢在闲暇之时,以新的身份再次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将过去痛苦的记忆,转化为新的美丽的记忆,是褚音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痛苦是会留下烙印的。但褚音不希望被那些早已过去的烙印继续影响。

      州溪道虽然距离武陵城不是非常远,但褚音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这地方有许许多多的小屋子、大院子,居民们住的也比较近,不过这里并不是一个城镇。居民互相之间的往来比较少,见面也会有些冷漠。
      从前苏圣国有一代皇帝想把这里改个名字,划为村或镇,希望居民们成为“一家人”,却遭到了此地居民的强烈反抗。
      这是有理由的。
      州溪道这里在古时候是一处战争之地,那时候,此处往北即昙州,也就是现在的武陵城,往南即檀溪。在当时,仅仅隔了一片森林的檀溪和昙州却是属于两个敌对的国家。昙州所在的国家为了攻下檀溪,先带着十万铁骑推平了整片森林,接着打了整整十天十夜的仗,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此后,原本在檀溪的国家再也没办法守住这里了,便撤到了更南的一座城里去。这里就成了一条行军打仗必经的路,无数士兵经由昙州源源不断地往南攻打,一直到很多年后不管檀溪还是昙州全都归了苏圣国,方才安静了下来。而这埋葬了无数将士忠魂血骨的地方,便被赐名州溪道,许多已故将士们的家属希望能陪在家人身边,纷纷搬到这里定居。渐渐地,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哪怕住在了一个地方,血海深仇也不可能就此遗忘,他们的家人为什么死去,被铭记在心里,自有一番傲骨,谁也不会低头,互相之间能不打起来已经不错了,保持如今的状态,皇帝也满意。
      因为地理的妙处,州溪道也成了从苏圣国前往南疆的捷径——当年那个守檀溪的国家,被外戚篡权,成了现在的南疆王朝。檀溪再往南一些,便与南疆接壤。
      褚音此行的目的地,也正是那里。

      上一世,养着他的富家少爷的父亲因为得罪了朝中重臣,不得不举家迁去了南疆越地。他被当作这家人的一员被带了过去,中途经过了武陵城和州溪道,最后和那家人一起住在了越地。只是他对越地的记忆很少,因为去到那没多久,富家少爷就被灭了满门,他也没能幸免。而且他的腿早就断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一次死在火海中。
      今生过得比以往都顺遂,但不好的记忆仍然挥之不去。
      褚音心中烦闷,夜间也经常睡不好,便去找过一位大师,问他该怎么办。大师说他必然是有怨气未驱,应是有心愿未了。寻常的解决方法治标不治本,因此,他便要往这南疆去一趟,直接把根源给除了。
      按照时间来说,那家人这些时日应该也差不多要到南疆了。

      “喂!让开,别挡老子的道!”
      褚音走在路上,脑海中正如浆糊一般,突然间被人吼了,整个人被吓了一跳,立即抬头看去。一个裸露上身、浑身肌肉的壮汉正盯着他,面上表情看起来很凶恶。
      在壮汉对面,也就是褚音的前边,有个看起来比较瘦的男人。虽然比较瘦,但他拿的武器是巨大的流星锤,看起来甚是威猛。
      褚音看这情况,觉得应该是在打架斗殴,便准备默默地远离战场。
      奈何,那壮汉却故意对着他发飙:“小白脸儿!哪里来的?别告诉老子你是康汉这死瘦子找来的救兵?!”
      那被唤作康汉的流星锤男怒喷他:“谁的救兵?你再说一遍?看老子不恁死你!”
      说完他还回头,对着褚音也一顿喷:“你这家伙,哪来的?滚远点!莫挨老子!”
      褚音:“……哦。”他转身就想走,然而并没有走成。
      那肌肉壮汉不打算放过他,张口就说:“这小白脸一定是你的救兵,老子就是要打他,不准就这样走了!”
      康汉则骂道:“你脑子有病?!好好跟我打,看什么别人!”
      “老子就是要打他,你能咋地?!”
      “你看我能不能咋地!”
      一来二去,本来好好的打架斗殴,很快就变成了嘴上的争斗。
      褚音看着这两人突然因为自己吵了起来,有点烦躁。他现在站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我到底听谁的呢?

      就在褚音觉得这两人还能继续升华感情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把那两个就快贴在一起的人掰开,怒斥了一声:“都给我闭嘴!不像话!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壮汉和康汉立刻都安静了下来,两个高大的男子,吵起来像两只老鹰,此刻却变成了鸡崽子。
      那人走向了褚音,作揖道歉:“实在抱歉,在下两个结拜兄弟今日吵架互怼,打扰了这位兄台,实属不该。”
      褚音摇摇头,表示没事。他现在只想走人,这群人没个是正常的。
      那人又道:“我名董元,那是我的两个兄弟,分别是岑九和康汉。不知可否请兄台前去前面那间客栈,让我三人请客赔罪?”
      看吧,这个也很奇怪。
      褚音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眼即将下山的太阳,又看了看面前的董元,最后摇头道:“谢了,不必。我还要赶路,不可在这里久留。”
      董元叹了口气,又道了一次歉,才转身揪着岑九和康汉离去。
      褚音没有再理这三个家伙,继续往南走。

      州溪道作为一个古时候的战场,确实非常大,夜幕降临时,褚音也不过是到了州溪道的郊外。
      他随意找了个客栈,洗浴之后便准备休息——州溪道因为是一条要道,来往的人很多,所以客栈也多。
      再一睁眼,便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伸了个懒腰,洗漱一番,下了楼。
      刚走到桌子前准备喝一杯茶,他听到一旁的客人说:
      “你听说了吗?北关郡的少将军死了!”
      他顿时浑身一震,筋骨脉络仿佛撞上了什么坚若磐石之物,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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