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爹爹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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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秋风染尽了霜林红叶，大风掠过，山林中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红便像波纹一样荡漾开来，挂在树梢的秋叶都被吹得哗哗作响，其他声音便都变得几不可闻。
“咳咳，咳……”沈扬光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也浮上了些微红，他站在山道中，看着这漫天飘零的霜叶，原来又过了一年了。
“大人，”跟随着沈扬光的侍从担忧地看着他，“您风寒初愈，不若先休息一下吧。”
“无妨，”沈扬光回过神，抬手示意侍从不必再说，问道，“还要多久？”
侍从把话憋了回去，他遥遥指着红色山林中的某处，说道：“便在那边了，那家猎户的女儿几日前曾意外受了重伤。给她救治的大夫说，他赶到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了呼吸脉搏了，结果不一会儿，她自己又醒了，除了一直没开口说话，其他都渐渐恢复了正常，简直就像起死复生一样。”
“嗯。”沈扬光轻应了一声，他顺着侍从所指的方向看去，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侍从口中所说的情形与阿昭最初一模一样。
*
山中的路看着不远，走起来却颇费时间，待到沈扬光一行人真正到达猎户家时，太阳已经升至半空，空气中漂浮的水汽也凝结成了露珠挂在了枫叶尖上，倒映着沈扬光一行人的身影。
侍从叩响了猎户家小木屋的门扉，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一个老妪的声音：“谁阿？”
老妪奇怪地打开门，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的高大男子，眼中流露出了几分防备的神情：“你，你们找谁阿？”
侍从上前问道：“请问，您家近日是否有一位小娘子遭了意外，幸得逢凶化吉的？”
老妪一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们问这是干啥。
侍从还想再问，沈扬光却示意他退下，自己上前对老妪低声问道：“不知可否，让我见见她？”虽是问句，但话里却透出了毋庸置疑的意思。
老妪不敢直视这个看上去地位尊贵的人，她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喏喏说道：“请，请进吧。”
“多谢。”沈扬光示意侍从们留在了门外，自己抬步跟随老妪进了屋中。
老妪家中并无他人，想是劳作去了还未归家。沈扬光跟着老妪进了一侧屋，侧屋内的布置简陋寒酸，最显眼的用具就只有那张土炕了，炕上堆着一床凌乱的薄被，但并无人。
老妪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熟悉地走到了屋中一个成人高的粗糙木柜后，原来那木柜后竟还有一扇窗，而现在窗前正站着一个女子。
沈扬光跟着见到了窗前女子的背影，女子的背影窈窕而又纤细，一如他回忆中，熟悉的模样。沈扬光怔怔地看着这个背影，身子轻微有些发颤，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找了五年的人真的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昭？”良久，沈扬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看着窗前女子的背影，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又更加坚定地叫了一声，“阿昭。”
窗前的女子终于被老妪劝说着转过身来，少女的五官算得上清秀，但清澈的眼眸中却满是怯弱，行动间也透露出了三分瑟缩。
沈扬光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就凝固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破了个口子，不然怎么会有一阵一阵的寒风直接吹到了他的心口上？
她不是阿昭……这个认知让沈扬光眼中的亮光再次熄灭，最终定格成了如同先前一般的死寂，他一言未发，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在外面等候着的侍从们，看到他犹如冰霜般的冷漠神色，便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心中叹息一声痴人，也默然无语地跟了上去。一行人很快离开了这座山林，骑上马，一路飞奔而去了。
*
月色如水，满地银光铺满了朱红大门前的台阶，檐下悬着的两个灯笼被风吹得乱晃，带着门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沈扬光从城外回到家中时，沈府已是一片寂静，他裹挟着一身寒气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却见主屋中还有着烛火的橘色亮光，温暖的亮光将寒气都驱逐到了门外。
门口守候着的丫鬟一眼就看到了归来的沈扬光，她安静而恭敬地行了个礼，便熟练地准备热水去了。
沈扬光进了屋，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绕过雕刻着连理枝的木质屏风，在床前站定，透过细纱做的床幔，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小小的女童在被窝中睡得正香，沈扬光烦闷的心绪蓦地就安定了下来。
用热水洗去了身上的寒气之后，沈扬光也到了床上，虽然他的动作已经放轻，但进入被子时，陡然灌进的冷风还是让小小的女童瑟缩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一只眼睛，稚声稚气地叫了一声：“爹爹？”
“嗯，爹爹回来了，快睡吧。”沈扬光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小人，伸手将她抱紧了些，整个被窝都变得暖洋洋的，连沈扬光原本冷凝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他看着女儿酷似发妻的面容，心中柔软成了一团，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
沈扬光这一觉睡得很沉，自从阿昭走后，也只有女儿在身边时才能让他睡得如此安稳。当然，更多时候让他无法睡得安稳的元凶，也是他这唯一的女儿，就比如现在。
沈扬光是被被窝里的动静吵醒的，因为睡得太沉，他的意识还有些昏沉。他闭着眼，手伸进了被窝摸索着，熟练地抓住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将她带了出来。
“觅儿，乖。”沈扬光拍了拍女儿的背，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没了动静，显然又睡过去了。
“爹爹，别睡啦，太阳都出来啦。”觅儿才不依，她今年五岁了，这段时间才从这里搬去了祖母院子住，又有些日子没见到爹爹了，现在自然黏得紧。
“嗯，什么时辰了？”
“少爷，已经辰时了，”听见了屋内响动的冬枝答道，她站在屏风后接着说道，“姑娘起了吗？您今日还要去学堂，再晚就来不及了。”
“没起没起！”觅儿想也不想就嚷嚷道，她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不要去学堂！”
沈扬光坐了起来，他好笑地戳了戳裹成了一团的棉被，见棉被中的女儿没有丝毫反应，便故意板起了脸，故作威严地叫了一声：“觅儿。”
厚厚的棉被抖了抖，不一会儿钻出了一个小脑袋，觅儿咧嘴笑着，大大的眼里全是讨好意味儿：“觅儿不想去学堂嘛，觅儿陪爹爹一起困觉觉好不好嘛？”
“嗯？”沈扬光看着小丫头的样子，眼中有了些笑意，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脸也维持不住了，对阿昭给他留下的唯一骨血，他哪里严厉得起来？
“陪爹爹困觉觉，就是把爹爹的被子全都抢走？”沈扬光只穿着中衣，戏谑地说道，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觅儿看看被她全部裹走的被子。
觅儿闻言，连忙拖着被子给自家爹爹盖上了，眼睛咕噜噜转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觅儿今天不用去学堂了？”
沈扬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觅儿为什么不想去学堂呢？”
“因为不好玩儿嘛！”觅儿嘟着嘴，她就知道爹爹才没那么容易同意呢，“这世上好玩儿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学堂呢？”
“因为你不去学堂，那你口中那些好玩儿的东西，你就再也见不到了。”沈扬光不假思索地答道，这句大实话换来了觅儿一个气鼓鼓的瞪视。
沈扬光摸了摸鼻子，又开始哄女儿，他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睁着眼说瞎话：“但是今天天气不好，确实不适合去学堂，今天就不去了吧。”
刚刚还鼓着腮帮子的觅儿，一听这话就眉开眼笑了，她两只小手抱着沈扬光的胳膊，嘴巴沾了蜜一样，说着好话：“我就知道爹爹对觅儿最好啦，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要是爹爹能让觅儿以后都不用上学啦，那爹爹就比神仙还厉害了！”
沈扬光哪里不知道这个小机灵鬼的心思，他捏了捏觅儿的鼻子，问道：“觅儿觉得学武有趣吗？”
“学武！”觅儿的眼睛中一下闪起了亮光，她大力地点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样子十分激动，“有趣！爹爹要教觅儿学武吗？觅儿要跟爹爹学剑！”
“爹爹不教你剑，”沈扬光摇了摇头，见觅儿因为失望而噘起的小嘴，轻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爹爹教你鞭子，女孩子使鞭子更好看，就像你娘一样。”
“娘？娘也用鞭子吗？”觅儿的眼中有几分好奇却没有悲伤，她从小就在全家人的爱护下长大，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已经走了的娘，却还不明白死亡究竟是多么沉重的一件事。
“对，觅儿的娘也用鞭子，”沈扬光的眼眸中又染上了几分痛楚，却没让觅儿看见。他起身下床，从雕花木柜的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匣子，然后拿着匣子回到了床边，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匣子。
“哇，真好看。”觅儿呆呆地看着匣子中放置着的那根缀满了宝石的鞭子，伸出手抚摸着鞭子上的宝石，心中有种难易描述的亲近之感。
“这是你娘亲的鞭子，陪了她许多年，”沈扬光再起忆起阿昭当年的样子，他过神来，摸了摸觅儿的绒发，“爹爹的鞭法没你娘好，但要是觅儿想学，爹爹可以教你，觅儿要学吗？”
“要！”觅儿立马答应道。
“那好，”沈扬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他故作正经道，“只要觅儿的课业评价都是优，那爹爹就教你鞭子。”说完，啪地一下关上了匣子。
“诶，不是现在就教吗？爹爹耍诈！”
“爹爹有答应你现在就教你吗？”沈扬光看着觅儿愤愤不平的小脸，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起来吧，咱们该用早膳了。”
“不要吃了！”觅儿抱着被子，噘着嘴，学着以前听来的话，说道，“气饱了，不吃了！”
沈扬光无奈，问道：“真不吃吗？糯米糕也不要了？”
“糯米糕！”听到自己最喜欢的点心名字，觅儿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爹爹亲手做的糯米糕吗？”
沈扬光已经挽起了袖子，但他还想逗逗女儿：“本来想做的，但是觅儿既然气饱了，那爹爹做了给谁吃呢？算了吧。”
“给觅儿吃，给觅儿吃呀，”觅儿飞快起了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抱着沈扬光的胳膊摇了摇，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嗯哼。”沈扬光轻哼一声，对这话不置可否。这小丫头现在嘴比蜜甜，待会儿吃完了就不知道又是什么态度了，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阿昭？不对，觅儿这丫头除了长相，也只有在口味儿上像阿昭了。
沈扬光轻笑了一声，他看着还在丫鬟服侍下洗漱的觅儿，自己先转身出门到了小厨房。小厨房中的仆役见到出现在这里的沈扬光，也见怪不怪，他们知道主子喜静，恭敬地行过礼后，便安静地给沈扬光打起下手来了。
灶上的锅还是热的，这节省了不少时间，沈扬光处理食材的动作颇为熟练，对觅儿的口味也十分了解，他忙而不乱地安排好了时间，动作迅速且熟练地做出了一盘卖相不错的糯米糕。
沈扬光看着这碟糯米糕，记忆不由得又飘远了。君子远庖厨，他是在成婚后才第一次进了厨房，确切地说是在阿昭怀孕后。
阿昭怀着觅儿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食不下咽，他看着心疼，又无计可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第一次进了厨房，绞尽脑汁地想要学一道阿昭喜欢的点心，亲手做给她吃。
可他在别的方面天资出众，在厨艺这一道，却实在是朽木一块。便是一个简单的糯米糕，他偷偷练习了许久才终于有了些样子。可惜的是，他一次都没来得及做给阿昭吃，就已经没机会了。
索性，觅儿跟阿昭一样爱吃糕点，这也算是没白费吧。
见了糯米糕，觅儿果然高兴了，等到用完早膳后，又开始缠着沈扬光要他教自己鞭法了。
沈扬光正被这小丫头缠得头疼，冬枝突然进房禀告，说是有客来访。
“谁？”沈扬光问道。
冬枝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一些，语调中也带了些欢快：“是明大人和他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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