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冤家遇上路窄》檐上雪

29、未婚夫（四）

　　这通电话接得有点久，夏齐遇掏光了平生所学，在电话里将应欢骂了个狗血淋头。顾译安静听着，等夏齐遇抱怨够了，电话才挂断。
　　走回客厅把手机扔到桌上，顾译四处搜寻一转，梦饕不知道躲到那个角落里去了。

　　“梦饕。”养着一只上古吉祥物跟养宠物没什么两样，梦饕认主，一听到顾译唤它的名字，就“嗯嗯”叫唤两声。
　　顾译寻声去找，把它从茶几底下拖出来。梦饕恹恹地躺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抬个眼皮都似废了好大的力气。顾译宠溺地笑笑，“等第四个梦境结束你大概又可以睡上好长一段时间了，幸好这次找的入梦者合你心意，不然真怕你把自己给耗死。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刚把梦饕送回它自己的窝里，门铃响了。
　　梦饕抱着枕头凉被端端正正站好，看到顾译的身影从门缝里露出来，嘴角浮现一抹甜甜的笑容。“我刚刚掐指一算，第二个梦境估计就在这两天了，我今天过来保险一点儿。”

　　顾译也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把门拉得更开，“书呢？”
　　要说顾译这人也真是神奇，笑也好，不耐烦也好，他的情绪都控制得稳稳的，应欢依照自己二十几年的经验，对顾译做了总结，通常这种人都是人前一派和气转身就能□□两刀，俗称两面三刀，放武侠剧里也就是林平之那种白眼狼了。

　　看他这架势，不乖乖把书奉上，这门是进不得了，处于下风口的应欢只能识相得乖乖交出秘术，表情无辜，语气娇嗔，“你看你，什么语气，我是那种不诚实不守信的人吗？”
　　顾译接过书让开路，不接话，只懒懒看着应欢，那眼神像是在说：自己什么人，心里没点儿B数？

　　让你傲！等老娘办完事儿再慢慢收拾你。应欢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应欢在顾译这里没有怜香惜玉一说，当她抱着被子站在客厅里，柔情似水地看向顾译时，顾译只回了冷冰冰的四个字，“你睡沙发。”

　　这一次应欢显得极好说话，什么怨言也没有，扬起头迈开步子往沙发走去。正当顾译惊讶于她的好说话，应欢放好凉被枕头转过来，一脸期待得看着他，“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顾译眼皮一抬，声线清冷，“然后呢？”
　　接下来的话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为了刻意营造出难为情的表象，六个字组成的一句话生生被拆成了两半。“你这儿……管饭吗？”

　　顾译侧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半隐，霞光万道，确实到了该吃饭的点儿。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也犯不着把自己饿着，想了想冰箱里的存货，顾译打算把剩余的牛排煎了当晚饭。应欢追着他走向厨房，“死刑犯行刑之前还给啃个鸡大腿，咱们这一顿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如果出不来，这一顿就真称得上是断头饭了。
　　应欢俨然是一根能屈能伸的弹簧，为了顿丰富点儿的嗟来之食，唤顾译爹她都愿意。

　　顾译打开冰箱，应欢伸长脖子往里瞅，最上面那层装着牛排、紫甘蓝速冻饺子、梅林午餐肉和一袋培根，目测第二层都是处理好的鸡鸭鱼肉。
　　应欢搓着手，眼睛都笑眯了，都是她爱的，不知道顾译今晚会做什么。

　　顾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藏好贪婪的目光，笑得腼腆，“我不挑食的，你随便做。”
　　“不挑食啊！”顾译对她的懂事万分满意，“那等我煎完牛排后，你自个儿煮面吧，冰箱里好像还剩了两根青菜。”

　　你他妈的！应欢差点咬碎银牙才克制住一点就炸的脾气，但她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暗自深吸两口气，才放柔声音说，“你看，接下来要昏睡要几天，不吃不喝的，就不能让我先吃顿好的再睡吗？”
　　“那你求……”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应欢大概是有那么点表演天赋的，这么不要脸的行径硬是让顾译起了恻隐之心。
　　顾译不喜欢在外面吃饭，一来是嫌弃外面的油不干净，二来吃来吃去都是一股子快餐味。所以他家冰箱一直都不缺食材。

　　应欢眼神往橱柜上一扫，玉米油、橄榄油、花椒油、香油、色拉油林林总总占了一排，六个形制相同的玻璃罐里装着绿豆、红豆等粗粮，四个调料盒里，盐、味精、鸡精、花椒各装一半，带着点吹毛求疵的变扭。
　　这人大概是个强迫症患者吧？应欢猜测。

　　顾译动作很快，没过多久，牛排被煎至两面金黄呈到了白底螺纹瓷盘里，应欢靠在冰箱上看他忙碌，这个甩手掌柜她当得理所当然，没有一分一毫想要打下手的意思。
　　“让一下。”淡淡的木香闯入鼻息，应欢冲他笑了笑，从冰箱门前让开。

　　打开冰箱门，顾译拿出两节藕和一根胡萝卜，他刀工不错，皮儿削得均匀轻薄，放到水龙头下冲干净后，又将去皮的藕和胡萝卜扔到菜板上。
　　应欢目测了下，顾译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左右，少不了哪儿去，超不出多少。切菜的时候他的脖子微曲，头顶上的橘黄暖光衬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浅色的家居服袖口被他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若有似无的木香混着体温盈满一室。

　　应欢目光一暗——真是要了老命了。
　　被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并着一盘软嫩滑爽的凉拌藕片，加上顾译珠玉在侧，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更为秀色可餐。

　　顾译把锅洗好，抹干净灶台，应欢仍旧靠在冰箱门上色眯眯得盯着他。这女人从进厨房开始到现在，就光靠着眼睛出力了。
　　“劳应小姐搭把手，帮忙把菜端到餐桌去。”

　　应欢嘴角轻轻翘起，放下胳膊走过去，乖乖端起菜盘。“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叫我应欢就好。”
　　顾译感叹她的三尺面皮火烧不穿，忍不住讽刺她，“成为你家人的门槛真低。”

　　“颜值过关有特权，谁叫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呢？”应欢不恼不怒，眼角眉梢沾染了与她气质相悖的娇媚，正是这些似乎与她丝毫不沾边的小细节，令她整个人都变得又生动又矛盾。
　　看着这样的应欢，顾译不由想到那晚在夜市里，她取下白色水晶珠串放回摊子上，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落寞。
　　和这会没心没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饭！”顾译端着盘子越过应欢走在前面。
　　一拳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应欢横了他背影一眼——这人真是好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