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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狼人妖 昨夜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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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一只狼人妖怪飞过盛德京都的天空,这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神奇的是,短短半天功夫,街头小儿竟竞相传唱这样的歌曲。
“狼人妖,松鼠妖,
千奇百怪无所不能;
沧海国,盛德国,
君子小人谁能分辨;
只怕是,战又起,
无辜百姓受到连累……”
一群孩子拍着手在街上欢欢喜喜地唱歌跳舞,丝毫不知道,这一首简单的歌曲包含了多大的叛国之罪。
“小妹妹,告诉哥哥这首歌谁教你唱的好不好?”孩子们正在嬉戏,忽然一个身着华丽衣服,英挺高大但笑容可掬的男子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其中一个小女孩。
“唔……”小女孩竟刷地脸红,跑到了另一个小女孩的身后去。
“你不行哦,”男子身后有一个女子,也是穿着华美的缎子,却没有千金小姐的骄纵和乖张,她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糖葫芦,递到一个男孩子的面前,“姐姐请你吃糖葫芦。”
男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忽然双手一摆,像老夫子那样摇头晃脑道,“不可不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孩子们哈哈地笑开了,那名男子更无良地一起笑了起来,女子无奈,却只能假装依旧笑如春风,“那你就告诉姐姐,是谁教你们唱这歌的?告诉姐姐,糖葫芦就不是白吃了哦。”
“唔!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嘴馋的小胖子冲了上来,“姐姐我告诉你!是街口的小四唱给我们听的!”
“小四?”男子的目光微微波动,“小四是干什么的?”
“小四……”先前那个脸红的小女孩偷瞄了男子一眼,低声道,“小四和我们在一间书院上课,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哦……这样,”女子叹了口气,有些失望,随即她又把一整袋糖葫芦都塞到了小女孩的手中,“分给其他小朋友吃哦。”
“啊,这样好吗?”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啊,因为姐姐还有事要问你们,所以当然要献殷勤。”男子低头狡黠一笑。
被揭穿的乐思蜀瞪了唐彻云一眼,开口问道,“这条街上的打更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就是翠云的爹爹吗?”小胖子吃着糖葫芦,满脸是口水,“翠云,糖葫芦哥哥姐姐要找你爹哦。”
糖葫芦哥哥姐姐?
乐思蜀和唐彻云相视,看了许久,似乎要在心中把对方模拟成一个糖葫芦。随后,很无奈的一起叹了口气。
“你们……要找爹爹吗?”叫翠云的女孩子低头,轻声道,“跟我来吧。”
“粤迦,”唐彻云对身后的人挥手,“你再四处看看,不用跟着我们了。”
粤迦是他最信任的助手,可惜这个男人长年紧皱眉头,不知有什么烦心事。当然,这些都是乐思蜀的定义——管家,下人,包括这个云王爷,王府里的哪些人,是没有秘密的?
推开翠云家的大门,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正在打理着床铺。
“爹爹,糖葫芦哥哥姐姐找你。”翠云小声地说。
乐思蜀和唐彻云又抽了抽嘴角。
男人转过身来,眼前的两名男女,男子高大英挺,相貌绝美,尤其是一双黑眸,简直能把日月精华都吸收进去;而女子则清秀干净,散发出一种这个年纪的女儿家所没有的——镇定,与大气。
“二位有什么事?”
来人的身份绝不普通。虽是一个几十年的打更人,但他常在大户人家附近见到那些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富家公子小姐们……但他们,又有些不一样,具体怎样不一样,他也说不清。
眼前打更人面虽苍老,身形佝偻,但说话不卑不亢,让唐彻云心生惊奇,“您是二里街的打更人? “做了快三十年了。”他微微咳嗽。
“这里风向朝北,长年风吹日晒的,您又是晚上干活,想必再好的身体也禁受不住,”乐思蜀慢慢道,从衣袖中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专治咳嗽的良药,服下会有一定好转。”
“多谢二位,只是无功不受禄,”他平静地看着他们,“想必是来问昨夜狼人妖怪之事吧?”
“正是。”乐思蜀接口道,“既然这样您已猜到,那么能否让我们问几个问题?”
“请问。”
“昨夜大约是什么时候?”
“刚过子时,”他肯定地说,“我刚打过更,从二里街的另一头,准备回家来。”
“街上有些什么人?”
“我,还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爷。”他回忆着。
“没有其他人了?”
“早就睡觉了,半夜还在街上乱晃的,无非就是那些花天酒地的人。”
“你是怎么看到狼人的?”
“我看到地上有一个类似鸟类的影子,便抬头看天上,就看到了。”
“它飞向哪里?”
“大概要去午门吧,像是从西城郊飞来的。”
“你能不能具体给我们描述下那狼人的样子?”
“它飞的很高,月色又暗的很……只看到像是一个狼,长了双翅膀。”
乐思蜀回头去望唐彻云,发现他亦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昨夜月色很暗?”唐彻云浅笑,“看来是有人买通了他。”
“昨夜月色要是太暗,我怎么看得清王爷的绝世容貌,王爷怎么又看得清我头上有草?”
“但至少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摇摇头,低喃,“看来那儿歌,也是有人故意教给那些孩子,让他们四处传唱,搞得人心惶惶吧。”
“这样调查也不是办法,”乐思蜀也陷入了深思,“看来,极有可能是有人买通了这些打更人,让他们都说自己看到了狼人,并非是找了什么东西来冒充。”
“哦?”唐彻云忽然笑了,“王妃不相信狼人一说?”
“不相信。”
她把这三字说的很慢,但很重,“我也不相信真有沧海这个地方。”
“民间野史皆说,盛德开国皇帝将沧海妖人从盛德的土地上赶了走,把他们赶到仰止山的另一头,扔进了东海里,”唐彻云道,“如今关于沧海的传闻又席卷而来,王妃不担心这是沧海妖人的报复?”
“我不信沧海,”乐思蜀回过头去,认真的看着唐彻云,“王爷可知我那姐姐失踪的理由是什么?”
“我知道一些大概,”唐彻云没有正视她,“听说与乐思怡一同失踪的还有都统之子尚可隐。我小时常听人说,都统之子尚可隐虽身形消瘦,却力大如牛,幼时一切正常,成年之时一双眼睛竟变成了绿色——很符合传说中对于沧海妖人,犀牛妖的描述。”
“笑话,”乐思蜀低下头去,看不清她的眼睛,“当年她与尚可隐私定终生,其实我是知道的。但因她从小就与王爷有婚约,爹始终想拆散他们,终于有一天,他们私奔了。若是她开口向我求救,让我代嫁去云王府,为了姐姐,我有什么做不到?但她竟搬出沧海这类可笑的谎言,说是随尚可隐去了那里。我一点不恨她将婚姻推到了我身上,我只是……”
“你只是恨她骗你?”唐彻云开口。
“她若要追求幸福,我一定会成全。”
“你可知尚可隐的那些传闻,确有其事?”
“他小时在山林中长大,后来才搬来了京都,有这样的野性丝毫不奇怪。”
“绿色的眼睛也不奇怪?”
“南疆多的是这样的奇人,若是我盛德有一两个变数,有什么好奇怪。”乐思蜀抬头,“王爷,你相信?”
“相不相信,跟我走一趟就是了。”
唐彻云不顾乐思蜀的疑惑,挽起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驾驶,终于停了下来。
“王爷王妃,请下车。”粤迦掀开帘布,乐思蜀才真正地回神过来。眼前,是一片亭台楼阁,气宇轩昂,穿着正装的女子们袅袅经过,不时往马车这里看一眼。
“皇宫。”她吐出这两个字——好久,好久没来这个地方了。
幼时,她常和姐姐一起,由父亲抱着,到皇宫里来找那些公主们玩。公主们都很友善,但相比之下更喜欢多才多艺、美貌智慧的思怡——她总是教她们如何上妆显得自然又大方,如何穿衣更能凸显身材的优势,怎样的眼神,怎样的动作能捕获那些她们爱慕的人的心——深居在宫中的女子们,总是特别寂寞。
每当他们研究这些的时候,思蜀最喜欢去御书阁。她被允许随意翻看里面一到二层的书籍——三楼珍藏的大多是盛德短短二十年历史中那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她并不是不爱美,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悦己者出现。她更乐意读书,更乐意把自己沉浸在文字之中。思怡失踪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
眼前这一幢金碧辉煌的小楼,正是皇家的御书阁。
“怎么,王爷带臣妾来看书?”她开玩笑道。
“还是王妃最解我意,”唐彻云大步向御书阁走去,“只是,错过今天,有些东西,你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看到了。”
“王爷是说三层?”
她的小脸忽然变得金光闪闪。
“难道御书阁有四层?”他走到守卫面前,他们自动给他让了道。
“从前我也常来这里看书,一层二层的书单我都能背出来哦,”乐思蜀简直乐不可支,“三层放着大多盛德皇室的秘密,王爷确定要带我去看?”
“你以为我要带你去看什么?”他回头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盛德先祖的龙床韵事?”
说着,他们已经踏上楼梯,走到了三层——三层的守卫自然没有阻拦,还笑眯眯地请他们慢走。
“我猜盛德先祖的龙床韵事是这里藏书中必不可少的,”乐思蜀反而接过他的话头,“不然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那是谁记录了那些事呢?”唐彻云抬头浏览架子上的书,似乎在寻找什么,“难道先祖行房之时还特别有人在旁边观看?”
他彻底把她打倒,“原来王爷也有这样癖好。”她悻悻地说。
“什么?”唐彻云假装未听清她的话,将一本蓝色的书从厚厚的一摞书中找了出来,放在她面前,“找到了。”
这是一本普通的书。若是任何人,他都会好奇为什么它会被隐藏在如此神秘的御书阁三层中。它不像其他的书一样,封面上没有任何的字。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这本书——粗糙的质感涌现上来。
“王妃不如先猜猜这里面说了些什么,”唐彻云低笑道,可他眼里没有笑意,“绝不是你想象的龙床韵事。”
“和沧海有关。”她低声道——她差点忘记,他带她来之前,他们讨论的话题。
“看了它,你才知道沧海究竟是不是传说,或野史。”
她平静地翻开那本薄薄的书,却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颤抖——从前,她不相信沧海的存在,是因为她认定乐思怡欺骗了她,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不惜将妹妹代替自己嫁出去,随后与情人浪迹天涯……
原来,书名并不在封面,而在翻开的第一页上。
《沧海图志》。
“许多年前,这片土地上没有强大的统一王国,都是一些小国家。盛德先祖皇帝从西部开始,四处征战,最后统一了天下,沧海成为最后的目标——他知道沧海的人民大多都是妖兽,有些生性不能见光,有些惧火有些畏水,二十年前,他把沧海所有的人逼到仰止山边,逼着他们从断崖中跳下深渊。唯独沧雪皇后和海默皇帝,被他亲手了结。”他的声音在这宽敞的空间内回荡,“有些沧海妖人逃脱了他的追捕,留在了盛德境内。我想尚可隐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是二十年前的历史而已,为何没有人知道,反而被封锁在这本书中?”她反问。
“先祖皇帝对沧海的围剿,是秘密进行的,人们只知道皇帝又在征服某个民族,至于究竟是什么民族,又有谁真正关心呢?”唐彻云望向窗外,“参与那次围剿的军队,正是永清王爷指挥的。”
永清王。她知道。在她出世的那一年,以叛乱的罪名凌迟处死了。
为何先祖皇帝要特别针对沧海国?她刚想问,他却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形象英明爱民的先祖皇帝来说,这是极不光彩的历史,所以他极力隐瞒,甚至找借口杀死了知道这一历史的永清王。但他为何不像对待其他民族一样,一定要将沧海赶尽杀绝?”
“因为是妖。”她喃喃地念道,已经明白了什么。
“没错,因为这个国家的力量最为强大,今日不赶尽杀绝,日后必有后患,”唐彻云的声音冷冷沉沉,听不出什么感情,“在一定的特殊情况下,看似普通的沧海人都能变身为妖,有力大无比的犀牛妖,用毒无双的蝴蝶妖,行动灵敏善于刺探消息的鼠妖,若你是先祖皇帝,你会怎么做?”
她不说话,但他已知道她的答案。
“若我是先祖皇帝,我一定也会将这个国家全部除尽,一个不留,”他无需再让她看那本图志,她已经听懂了,“但仍然有一小部分沧海妖人在盛德境内活了下来,一直到今天,二十年。所以说,这个民族依然存在,可能存在于仰止山断崖深渊的另一边,又或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你的姐姐,可能真的随尚可隐,去了沧海。”
“王爷告诉我这些……用意何在?”她抬起头来。
“狼人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也是真的。在这个国家,就在这王宫贵族之中,有人已与沧海达成共识,为报屠杀之仇。”
唐彻云蓦然站了起来,“准备推翻盛德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