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沧海国 仰止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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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止山的另一头，究竟有没有一个叫沧海妖国的国家，还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你们听说没有？有人在仰止半山腰看到一个妖怪，身子跟城西那个钓鱼大王老七的鱼杆一样长，八只手，那腿，是数也数不清呢。”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骇然。
“还能是什么？沧海妖人呗，”说故事的人也不知这是真是假，摇头晃脑，很得意自己现在被众人团团包围的盛况，“据说五官什么的就和我们盛德人一样，这其他部位呢，要多恐怖，就多恐怖！”
“要是盛德大军遇上妖人的军队，你说有没有胜算？”
“人家有八个手，八个手！”此人说的眉飞色舞，“一个人当四个人用着呢！”
众人依旧骇然，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当朝有名的苹果馅包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酒楼的二楼却传来一个清朗明亮的笑声，分明是在嘲笑楼下这些道听途说的人，“你们哪个见过沧海妖人？”所有脑袋刷地往楼上望去，分明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拿着羽扇，身旁还有小丫鬟不停扇风。他轻轻挑眉，见无人回答，眼神中尽是嘲讽之意。
却无人注意到，在顶层的一个包厢内，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本是悠闲地喝着茶，听见这声音，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大家面面相觑，刚才还说的起劲的人站出来，高声说了句，“怎么，这位公子见过？”
“这世上根本没有的东西，我怎么会见过？”小公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步态轻盈，怎么看都是个姑娘家的样子，他慢慢走到众人面前，哗地展开手中的扇子，一幅当世地图便展现了出来。
“会心，”他叫道，身旁的小丫鬟应了声，“指给他们看盛德的方位。”
“不用这位姑娘劳心，我等才疏学浅，但也知道我泱泱盛德的位置！”一个年轻的读书人涨红了脸，不服气地看着那位小公子，“可否让在下指给公子看？”
“请。”小公子笑笑，有清风从嘴边拂过，让步于他。
眼前是当世的地图扇卷，读书人伸手一指，圈定了一个范围——几乎涵盖了整张地图的一片疆域，东临仰止山，南至七刹海，西达天神山，只有北边有几个小的游牧民族，在盛德皇帝一贯的和平策略下过着安生的好日子。
“敢问这位公子，仰止山的另一头，是哪里？”
“自然是东……”读书人忽的闭了嘴，低声道，“是东海。”
“既然各位这么认定沧海妖国的存在，难不成这些妖人个个通水性到如此地步，在东海中生活？”小公子笑的云淡风轻，轻轻扬起头，“盛德今日繁华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切太平，殊不知是哪些人有意放出这些妖孽的消息，想要捣乱人心，会心，我们走吧。”
名唤会心的小丫鬟紧跟着那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走出了这家京都中的酒家。
顶层包厢的男子已经站到了酒家的露台上，看着那两个纤细的身影走出了酒家。从背后看，这男子高大英挺，穿着一身浅浅的草绿色，竟然一点不显得柔弱或不协调，反而有一种阳刚之中的美丽。
“仰止山的确太过神秘，特别是中间那道深渊，让所有人都以为另一头真的存在着一个传说中的沧海妖国，”乐思蜀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谣言真是可怖。”
“当然了，盛德先帝创下的基业，绝不可能被几个市井小民的谣言所打破了，”会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从小跟着乐思蜀一起长大，乐思蜀所学无一不学，简直是一个小书童，“当然了，也不能轻视谣言的力量。无风不起浪，若是背后无人搞鬼，估计也没人敢大放厥词。”
“是啊，”乐思蜀回道，“回去得跟爹说说这事。”
“我的大小姐，”会心苦笑，皱眉，“你都是快出嫁的人了，管这些做什么？云王爷难道还指望你替他处理政事？”
乐思蜀低头想了想，俏皮一笑，“未尝不可。”
“得了吧，还是快点回府去，不然老爷又要担心了，”会心神叨叨地念道，“‘会心啊，你怎么看管你家小姐的啊，快出嫁的人了还扮成男人在外面乱晃……’”
“‘要是正巧让云王爷撞见，他不待见你，不就是你倒霉了吗？’”
乐思蜀接着会心的话说下去，还板了张脸模仿乐丞相，引来两人一阵大笑。
“要是唐彻云真的不待见我，我还得天天烧香感谢他，给他找个十七八个小妾回家。”乐思蜀边走边说道，两人已走到了丞相府的门口。
“你这样的想法啊，要是思怡小姐知道……”
会心也是乐过了头，一不小心，居然吐出了思怡小姐这四个字。她立刻闭上嘴，脸变得惨白惨白。
乐思蜀怔了怔，勉强扯出一个笑，“停下干什么？进去吧。”
笑还是一样的笑，只是声音冷淡了许多。
乐思怡……乐思怡。
会心呆站在门口，若不是为了思怡小姐……
这一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是适合嫁娶的好日子。
盛德京都的百姓早早地就出了门，守在街边，你若问他们干什么？嗨，不就是为了看看盛德建朝来最大的喜事嘛！百姓们早就将嫁娶队伍必经的每一条街堵的水泄不通，王宫中也早就下了命令，禁止今日都城其他一切活动，晚上在云王府前设宴，款待所有老百姓。
丞相府中没有女主人，却有一个年届五十的女管家。
“姨娘，”乐思蜀看着头上的珠光宝气，却没有任何待嫁女儿的心思，反而顾虑起她那父亲来，“我出嫁后，爹便没人陪了，请姨娘好好照顾爹。”
“思蜀，”宋慧轻抚乐思蜀的脸，“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怜你为了思怡嫁去云王府，不知云王爷……”
“不管云王爷会怎样对我，我是替姐姐嫁过去的，凡事会小心的，”乐思蜀握住宋慧的手，“姨娘，趁这几日府里还喜庆，我和爹已经说过这事了，让他尽早娶了您……我娘去世多年，丞相府需要一个正夫人管理一切，一直做管家，委屈您了。”
“思蜀，你有这份心，你爹和我，都知道了。”宋慧忍住快要落下的泪，转过头去，“会心，好生照顾你家小姐，要是云王府住的不开心，随时可以回来。”
“小姐，舍不得您……”一个侍女站在一旁，实在是忍不住，拿手绢拭泪——她们从小与乐思怡乐思蜀一同长大，但她们一向更喜欢这个冷静镇定的二小姐，不仅因为她教给了她们念字画画，更是她说服了丞相废除了府里一些对下人苛刻的条例，对乐思蜀心生感激。
乐思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欲将落泪的侍女，她们陪伴了她生活中最美丽的十七年，十七年的青春韶华，都是与这群单纯可爱的侍女们一同度过的……除却乐思怡失踪的这两年，她庆幸自己生于这个丞相府，庆幸自己姓乐——她代姐姐嫁去云王府，是一种报恩。
是的，是一种报恩。
“思蜀，”一个年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思蜀，准备上轿了。”
乐思蜀抬头，是她已过六十的父亲。
“你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我们左右。”
搀着女儿走出闺房的门，一路无语的乐正宁，忽的开了口。
“木已成舟，您想反悔？”盖头下的乐思蜀轻笑，“父亲，您过虑了。”
“早年我答应你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如今让你代替思……”乐正宁停了停，似乎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代替你姐姐嫁给云王爷，你可会恨我？”
“恨您？”乐思蜀低声道，“我怎么会恨您，我只会恨姐姐。”
是啊，她恨极了她那美丽聪明的姐姐，恨极了她追求所谓爱情的冲动，恨极了她为了保卫自己的爱情，不惜欺骗自己的妹妹。
“爹若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愿听？”
乐正宁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若是有关姐姐，我不想听。”
新娘没有任何人搀扶，自己向前走着。
“思怡没有骗你。”
身后，是年老的丞相在低语，“她的确去了沧海。”
乐思蜀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身子被宽大的嫁衣遮盖住，丝毫看不出其中的颤抖。
那一年，为盛德朝立下赫赫功劳的乐丞相，终于在年老之际，得了两个女儿。转眼已四岁，长成了两个小佳人。
“老爷，门外有个道士求见。”
“道士？”乐正宁惑道，“不见。”
“道士说猜到您不会应见，让我转达您一句话。”小厮贴到乐正宁耳边，低语了什么。
乐正宁一怔，表情却如晴空霹雳，“让他进来。”
一个年迈的道士款款走了进来，低着头，看不清相貌，“老道见过丞相大人。”
“道士屋里请。”乐正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了，大人，”道士却极轻地说道，“老道两日前忽然看破天相，发现此天相与丞相大人的两名女儿极有关系，老道说一句话便走。”
乐正宁打量着这名道士，“道士请说。”
“两燕终成沧海花。”
乐正宁愣了愣，“可否请大师说清？”
道士的称呼已变成大师。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士低声念着，往门口走了去。
“爹爹爹爹……”
漫天的桃花下，两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一同奔跑向她们的父亲那里。
“姐姐偏说这书上写得是真的！”乐思蜀拿着一本书，捧到乐正宁面前，“什么沧海妖人，瞎说的！”
她从小不信那些鬼鬼神神，自然更不信什么妖人，居然就生活在盛德的附近。
“妹妹才不懂呢，”乐思怡嘟起嘴，“小可说沧海是个好漂亮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好友善。”
“哼，小可怎么知道？”
小可叫尚可隐，是负责守卫丞相府的都统的儿子，比乐思怡还要大一些。
“小可说……小可说梦里梦见的。”乐思怡低下头去，随即又抬了起来，“还说以后要娶了我，去那里生活呢！”
乐正宁缓过神来，老道士早已消失在眼界中。
“思怡，”乐正宁抱起乐思怡，“小可只是梦到的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
“老爷，老爷。”
乐思蜀已经走出了府门，乐正宁站在乐府的门口，还在回想当年的情景——他怎么就忘记，尚可隐会梦见沧海，说明他妖性未除呢？！
“老爷，有一个道士求见。”小厮上来汇报。
“今日这么忙碌，老爷怎么有空见一个道士？”宋慧低声叱喝，却被乐正宁挡住，“快，快请那名道士进来。”
十三年已过，那名老道士依旧没有变，低着身子，走路起来，却不见衰老。
“恭喜丞相大人，爱女出嫁，风光全城。”老道士欠欠身。
“大师，”乐正宁迎了上去，尽管想说些什么奉承的话，嘴里却忍不住已经问道，“思蜀可是已破天相？”
已经失去了思怡，为了守住另一个女儿，他不惜违反当年对女儿婚嫁自由的承诺，执意将她嫁进本来与思怡有婚约的云王府。
他以为，云王府会庇佑女儿一辈子，永不让她涉足那遥远的沧海，让她……成为他和他的国家的敌人。
“丞相大人，当年那一句之后，还有另一句，您可想听？”
“道士请讲。”
老道士终于抬了头，“盛德之女命劫云……唉。”
他边说着边向门口走去，“都是命啊……”
乐正宁怔怔地呆住了，盛德之女命劫云……
他往后倒退一步。身子极度不稳。
“老爷，您怎么了？”宋慧扶住乐正宁，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的，不会的……”他嘴里喃喃念着，“不会的……”
那一瞬间，他听到两年前那个雪天的声音——“爹！”漫天飞舞的大雪下，一个娇媚而柔弱的身影跪在乐府之前，昔日的乐府大小姐乐思怡倒在雪地中，“爹，我要随可隐去沧海了，您就这么不愿见我最后一面？”
他茫然地抬头，思怡呢？思怡在哪里？
思怡已经去了沧海，思蜀，思蜀呢？
他转身奔入大厅内，高喊，“不会的！”
“老爷！”宋慧担心地追了上去。
那一天开始，昔日英勇而智慧的乐丞相病了，病得很重，其妻宋慧向皇帝递交了辞书，两人隐居至山中。
病得很重，是谎言。只有知情的人知道，乐正宁，是疯了。
他，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沧海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