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案》肥肉二钱

2、002 不存在的身份（二） 压低身体盯

　　唐丰和费宇宁从保险公司出来，费宇宁手里握着一沓子赔偿报告，上面无论是照片和体征都和李政金一模一样，白纸黑字真的不能再真了。
　　“唐队，他骗保至少能说明他心思缜密，做事十分有规划，可是为什么要自杀呢？”
　　唐丰眯起眼睛看眼街对面的饭馆，从凌晨接到报案起他就没吃过东西，现在日头都跑到西边去了，该祭下五脏庙了。
　　“想知道？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费宇宁呆了下，不解问道：“唐队，我舅舅压你多少报销钱？”
　　唐丰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表情竟有些悲壮。
　　“一，一万元？”
　　“一年！整整一年的报销款！”从牙缝里挤出十个字，唐丰大步迈开，他看见牌匾上有红烧肉三个字了。
　　费宇宁呆呆的盯了他背影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楠城市临海，海面平静少风，旅游业很兴旺。大约一年前，李政金和家人一起坐船出海游玩遇到风浪，返航时一艘渔船撞向他们的船，导致李政金和一个船员失足落水而亡。因为李政金生前保额很高，又是意外亡故，所以保险公司赔偿很大一笔钱。渔船上的肇事者也因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三个月。
　　“唐队，这家应该就是当年李政金租船的地方。”
　　吃饱喝足，唐丰带着费宇宁来到海边，在人流交错中找到一个不大的牌匾，正是保险公司提供的店名。费宇宁有点兴奋，他是第一次做走访。唐丰则笑笑，举起奶茶滋滋的喝着，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费宇宁大眼瞪小眼的瞅着，腿上像崩了根弦儿，就等着唐丰发话。
　　“你先去问问，我等你。”
　　“收到！”
　　费宇宁一步三蹦的窜了出去，十分迅速。可回来的更迅速，两条眉纠结成一个疙瘩。
　　“唐队，店兑出去了，我们要找的人不在。”
　　“老板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
　　“宵夜你请了我就告诉你。”
　　费宇宁上下打量唐丰，总觉得他实习拿不到工资不说，还可能赔不少。
　　“走，去见唯一跑不掉的人。”
　　唐丰喝光最后一口奶茶，把纸杯交给费宇宁，费宇宁轻晃了下，里面都是珍珠。

　　楠城市监狱。
　　电视上播报本市高档富人区清化湾别墅某栋低价拍卖，但因是凶宅而无人问津的新闻。卫泽双坐在角落里，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书上正看的入迷，完全没有被狱友的争论声打扰到。听到管教叫自己的名字，才茫然抬起头，白皙干净的五官清秀端正，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教官，是我妹妹来了吗？”
　　卫泽双听话守纪律，狱警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免不得提点一下。“市刑警队的，找你问点事。”
　　“哦。”
　　“好好配合，争取减刑。”
　　“知道了。”
　　卫泽双淡淡一笑，阳春白雪般的笑容和这森严肃穆的监狱有些不搭。狱警轻轻拍下他的头，像对待自家弟弟一样温柔。
　　唐丰一直以为‘恬静’这样的词不会出现在一个犯人身上，但他今天有点想用这个词形容眼前的男人。
　　“卫泽双？”
　　卫泽双点点头，问：“警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帮助……唐丰笑了，这两个字和卫泽双一样对他胃口。
　　“为什么不是我来帮助你呢？口气倒不小啊。”
　　“李政金死了吧？电视昨天播过了，你们今天来找我，我想他是死了。”
　　卫泽双说话的口吻再认真不过，坦荡的都叫唐丰汗颜。他扶着额头无奈的笑了，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说说你能帮助我什么？”
　　“死因。”
　　卫泽双话音刚落，费宇宁忍不住大声质问：“你说什么？”
　　唐丰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慢慢坐直身体，再一次打量卫泽双。身材消瘦，脸色很白，瞳仁晶莹分明，干净的如同一潭泉水。唐丰实在是无法估量，这样长相的人城府能有多深。
　　卫泽双同样在打量唐丰，不比唐丰的目光那么有侵略性，但也无法让人忽视。在两个人互相试探中，费宇宁再一次坐不住了。
　　“卫泽双，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把你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警官，当初在船上的不止李政金一个人。”
　　“有点意思。”
　　唐丰笑着站起身，经过卫泽双身前攸然停住，压低身体盯紧那双纯净的水眸，不足十厘米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温度和毫不隐藏的威压。
　　卫泽双处变不惊，慢慢展颜。“警官，希望您早点破案，还我清白。”
　　“成。”
　　费宇宁追上唐丰，回望一眼监狱紧闭的大门，一肚子问题不知道先说哪一个。
　　“唐队，我们去哪？”
　　“回队里，正式开始审问嫌疑人。”
　　“你不会真相信卫泽双的话吧？我怎么觉得他很奇怪呢。不凭主观臆断，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刚才还教我来着。”
　　唐丰突然站定，费宇宁及时刹车，差一点撞到唐丰后背上。唐丰从兜里拿出一只棒棒糖塞进嘴里，见费宇宁颇为惊诧的看着他，不由得笑了。
　　“戒烟用的，贼甜。”
　　“唐队，我有点糊涂了，卫泽双似乎是在等我们。”
　　“所以我才说他有点意思。出事之后，卫泽双只做过一次无罪辩护，后来就没上诉过，默认审判结果。而他刚才的话里很明确的指向当年案件有隐情，并且李政金有同伙。他关注李政金一家，但却不再次申诉，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费宇宁一脸懵，不确定的问道：“唐队，你怎么知道他做过一次辩护？”
　　“想知道吗？”
　　“嗯嗯。”费宇宁特诚恳，觉悟蹭蹭看涨。“明天请你吃早点。”
　　唐丰也不推辞，笑的那叫一开心，上嘴皮一搭下嘴皮，吐出两个字。“卷宗”
　　费宇宁一拍脑门，暗骂早饭请的太冤了。郑局长给他们开会时，和李政金有关的所有卷宗就在会议桌上放着，很薄的几张纸。他翻了，却没有注意卫泽双这一块，更没想到这点小小的疑问竟成了唐丰最看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