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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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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连接中断,是否尝试重新连接?】
【否。】
贺韬关闭了面前蓝色线条构成的界面。
刚一摘下头盔,贺韬就尝到了在没有营养舱情况下长时间进行远程意识连接的苦头。他头昏脑胀,胃里空空,甚至要扶着墙才能从床上爬起来,更倒霉的是。
他得马上动身,趁着对方还没顺着信号查到这里之前离开。
贺韬本想假借意识连接的克隆体玩一出金蝉脱壳,让某人以为自己已经出城,等监管松懈,他就可以在地下城改头换面重新拿到一个新的身份。
为此他在一个月前服用短期冬眠药,用着克隆体的壳足足演了一个月的戏,甚至还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让自己完全遗忘这件事情。
结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某人居然真的就敢违背系统命令强来。
他都不知道该说对方真的是用情至深,以至于完全不想用脑子想想后果。还是自己实在倒霉,偏偏和别人心上人撞了张脸。
地球上幸存者主要分布在五个城市,由不同派别的人分别统治。
贺韬在的这一座城市有点特殊,它的拥有者是普利茅斯公司,而它的统治者则是“系统”。
“系统”是普利茅斯公司在末日中研究出的人工智能,也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系统”不受机器人三定律的限制,它唯一遵循的定律只有一条:在有限的资源里,让大多数人存活。
食物、能源、水,一切物资都要以“系统”的计算结果为基准分配。
社会就在产能和消耗此起彼伏的平衡线间维持着一个脆弱的稳定,驱逐制度就是为了保持这个平衡,减少多余且不必要的消耗。
所有的社会资源都在它的调配之下,人也是资源的一种。
名义上系统是普利茅斯公司私产,但早在城市创立之初,“系统”就被赋予了凌驾普利茅斯之上的权力。
它给予普利茅斯部分股东一定的特权,但也有权力在普利茅斯股东干扰社会系统运行之时对其进行剥夺人身权利。
在末世之初,这项规定的确吸引了很多厌恶其他城市极端不公平待遇的人,但最后的结果也证明。
特权就是特权。
哪怕只是一碗水,如果一千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喝到,谁也不能说这是公平。谁也不能保证一千万里面没有一个人会投来妒恨的目光。
特权就是特权,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哪怕换一个名字,加几条限制,也不会改变其本质。
就像当初贺韬“被”失业,又在被驱逐时拦下。
无不是特权的证明。
对方当然会受到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贺韬挣扎了一下,没能爬起来。
他看不到自己如今的样子,但也能想象到有多糟糕,身下弹簧床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不去想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漱这件事实。
为了迎接冬眠而清理干净的肠胃如今不停的抽搐,引起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疼痛,他皱着眉毛去床头的抽屉里翻备用的强化药剂,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只得再次睁开眼。
无色透明的药剂被装在歪歪扭扭的次品玻璃制试管之中,贺韬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个。
他看着那双拿着试管的手,视线沿着袖口一路上移,最后停在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
他看着那张自己从小到大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过的脸。
看着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翠绿色瞳孔和金色的头发,小小的感慨了一下世界的神奇。
“你在找这个吗?”对方必定受过极其严苛的礼仪教育,就连普通的说话也像在舞台上朗诵一首十四行诗。
却奇异的让贺韬不感到突兀,明明如此浮夸而不合时宜,却让人感到本该如此。
语调顿挫间宛如一曲低沉的乐章,他就用着那宛若咏叹调般的语气说,“这是地下流通的仿制品,对身体不好。”
贺韬笑了。
邱明风一开始在得知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只是习惯性的调查。
在发现对方为了避开自己远方表弟而使的一些小手段时也只是默默观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却鬼使神差的在对方计划失败的如今出现在这里。
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怀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情和目的。
或许只是好奇,好奇一个人究竟可以挣扎到何种地步。
总之他来到了这里,看着对方从药物冬眠中苏醒,看着对方皱着眉头在床上挣扎着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跌回去。
对方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和着灰尘滚落,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污迹。
那感觉很奇妙,明明知道不是自己,却因为一张相同的脸而联想到自己落魄而狼狈的样子。
邱明风抢在对方之前拿起那支一看就不如何正规的药剂,鬼使神差的解除了隐形,也完全一时兴起的开口。
他觉得自己的言下之意相当明显,他蠢蠢欲动的等待着,有些漫不经心的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观察起这间拥挤不堪的房间。
邱明风完全跳过了对方会拒绝自己的选项,开始规划起要给他什么样的道路才足够有趣。
但是对方笑了起来。
他听出笑声里的不以为然的和刺耳的嘲讽,也看出那双乌黑眼珠地下峥嵘棱角,冰凉、坚硬,泛着无机质的光泽。
对方的声音沙哑而粗粝,邱明风丝毫不怀疑一个月滴水未进的人,喉咙的每次震动都会带来怎样的痛苦。
但对方每个字都异常稳,稳到只有从微蹙的眉间才能隐隐瞥见底下的真实。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少爷?”
他听见对方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