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32、尘世原宥

　　就这样，一个荒谬的交易，断送了两个人的幸福，和生命。

　　而这些事，黎棠永远都不会让殊罗知道。

　　就让他的心意随着那次身体上的死亡，彻底埋葬在时间的洪流里，逐渐化为灰烬。

　　想到这，他顺着殊罗的话道：

　　“绫曦啊，我当然记得，想不到她还在等着我，真是苦了她了。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殊罗道：“我马上去叫她。桑华，你留在这儿。”

　　桑华趁机啵他一口：“放心，快去吧。”

　　殊罗走后，桑华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笃定道：

　　“你暗恋我家阿罗。”

　　这是情敌之间的直觉，不会有错的。

　　黎棠显然不甘示弱，十分不客气地损道：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性格糟糕透顶，总是惹他生气的傻子？”

　　桑华一听，反而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原来他是这样跟别人提起我的，听起来颇像一个埋怨夫君的幸福小娘子呢。”

　　“呵，”黎棠冷笑一声：“你的脸皮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厚啊。”

　　桑华回敬道：“彼此彼此。”

　　殊罗带着绫曦回来的时候，这两个男人之间噼里啪啦冒着的火花已经足够点燃一座宅子了。殊罗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把绫曦塞了过去，道：

　　“绫曦姑娘我带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先回避。”

　　说完便拉着桑华出了石室，丝毫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你就不怕他们两个合伙逃跑？”

　　“不会的。”殊罗轻笑：“他没有逃跑的必要。再说了，有你在这里，他们逃得掉吗？”

　　“这还差不多。”桑华满意地亲亲他的额头，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趁热打铁道：“阿罗，我爱你。”

　　“……”殊罗耳朵红了起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桑华理所当然道：

　　“一点都不突然。以后成亲了，我要天天说给你听，每天说十遍，哦不，二十遍，三十遍也可以！”

　　“……幼稚。说这么多遍，我的耳朵岂不是要起茧子了，听都该听腻了。”

　　桑华摇头：“不会的，你要相信，情话这种东西，听多少遍都不会腻的。尤其是——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的情话。”

　　“你少臭美，”殊罗白他一眼：“我又没有承认过我喜欢你。”

　　“也是啊……”桑华的语气低落了起来，满脸都写着委屈：“阿罗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或是‘我爱你’之类的字眼，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了。”

　　“你怎么！”殊罗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你怎么像个老女人一样麻烦？这种话一定要说出来才作数吗？”

　　“那当然。”桑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柔声道：“阿罗，你要记住，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一直藏在心底的话，对方可能永远都感受不到你的心意的。”

　　“这样啊……那，那我说……”殊罗深吸一口气，无比艰难地道：“我……我、我，我喜，喜欢……”

　　没等他说完，石室内的两个人不给面子地同时喊道：

　　“你们两个可以进来了。”

　　正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桑华被无情地打扰，头上的黑线蹿了三尺高：

　　“？？？？？”

　　打断别人的表白，是会遭天谴的啊喂！

　　虽然不爽，他还是乖乖跟着殊罗进了石室，只不过周身散发着阴怵怵的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能手撕了这两个外人。

　　“你们，聊好了？”殊罗问。

　　“嗯。”黎棠垂眸点点头。

　　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尴尬地僵持了几分钟，最后各自问了对方的打算罢了。

　　黎棠其实也没想到在他死后绫曦居然会一直等着他，说不感动是假的，这姑娘心地不错，对他的心意也是半分不假。只可惜，在错误的时间里，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华，却早早地断送了自己的未来，新婚之日，血溅红妆。

　　如此想来，他亏欠绫曦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沧海桑田，他曾经爱慕的人也已经寻回了自己的幸福，那他是不是，也该就此放下了呢。放下前尘过往，转世轮回，重新开始。

　　“我想和绫曦，一起去投胎。”

　　他闭上眼，如释重负地说道。

　　“……好。”殊罗释然地笑了笑，虽然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计划，但不可否认地，这是个还算美好的结局，不是吗？

　　“那绫曦姑娘，你可愿意？”

　　绫曦深深望了一眼黎棠，坚定地道：

　　“我停留在人界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跟阿棠重逢，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如果这是你们共同的心愿，我尊重你们的决定。我会好好安葬子苏的躯体，然后亲自带你们去冥界，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忘记对方，我会想办法请求孟婆通融一下的。”

　　“有劳了。”绫曦道。

　　殊罗颔首：“这是我该做的。在此之前，子苏，能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吗？”

　　“谁？”

　　“见到他之后，你就知道了。”

　　如他所说，见到锦桐的那一刻，或许是亲人之间的血脉联系，黎棠下意识地想要跟他亲近，锦桐也丝毫不排斥他的行为，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口一个哥哥，心情好极了。

　　“他真的是我弟弟？”黎棠显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非常抱歉隐瞒了你这件事情，当时的锦桐虚弱到只能躺在灵气构成的空间里，就算见面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所以才决定暂时不让你知道他的存在。”

　　“不用道歉，你考虑的很周全。反倒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两个还有见面的机会，让我知道我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真的谢谢了。”

　　殊罗无奈苦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对我这么客气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殊罗先开口道：

　　“由于某些原因，锦桐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冥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跟绫曦姑娘安心投胎便是。”

　　“那你呢？事情结束之后，你打算……跟那个人成亲吗？”那个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殊罗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他是这么说的来着……”

　　“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

　　三日后，在桑华的陪同下，殊罗亲手安葬了黎棠的躯体，连同他这三百年来的执念，以及不愿再回首的一段往事，一同埋藏进了尘土里，归于沉寂。

　　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原宥呢。

　　“现在，一起回冥界吧。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去过了。”殊罗感叹道。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爱情开始的地方。

　　是时候回去了。他想。

　　冥界的变化并不大，还是同他记忆中的那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是个让人看了就觉得胸口发闷的地方，不过待的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跟我来。”殊罗道。

　　孟婆大老远地就瞧见殊罗那火红的身影，二话不说放下汤碗就迎了过去，先朝着桑华鞠了一礼，转头笑眯眯地对殊罗道：

　　“既然你肯回来，那就说明事情都解决了？”

　　殊罗点头：“嗯，还算圆满。”

　　“太好了。”孟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地替殊罗感到开心，事情没有发展成最糟糕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殊罗介绍道：“这两位是今天要来投胎的鬼魂，他们是我的朋友，还请孟婆婆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通融。”

　　“知道了知道了。”孟婆大方地摆了摆手：“他们的汤我会调得好喝点的。”

　　“噗嗤。”一旁的桑华毫不留情地笑了出声。

　　殊罗满脸黑线，他抬手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欲哭无泪地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

　　孟婆眨眨眼：“那是？”

　　“他们是一对恋人，因为我的关系这一世才没有修成正果，我想弥补这个遗憾，所以想请孟婆婆通融一下，免了他们的孟婆汤，下一世他们也好再续前缘。”

　　“这……”孟婆皱了皱眉头，显然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答应你，只是这轮回转世，消除记忆是数万年来的规定，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打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没关系的，”殊罗笑着摇摇头：“这件事本就是我强人所难了，是我该向婆婆道歉才是。既然这样，我再另外想想法子吧。”

　　“啊，其实，现在就有一个办法。”孟婆道。

　　“什么？”

　　孟婆解下小指上系着的红线，递给殊罗道：

　　“这是我找那老头子要来的红线，本来是打算给你和冥主大人用的，但如今看来你们也已经不需要它了，那就干脆用在他们俩身上吧。把红线的两端分别系在他们的手指上，这样就算轮回转世忘了对方，也能靠着红线的牵引再次与对方相遇，无论相隔多远，只要红线还在，缘分就不会断。”

　　“婆婆有心了。”殊罗深深朝她鞠了一躬，转身把红线递给黎棠，道：

　　“你们互相为对方系上吧。”

　　黎棠接过红线，眼神复杂地盯了它一会儿，缓缓道：

　　“好……”

　　一条红线，连接的不知是两个人的幸福，还是又一段孽缘。

　　“都结束了？”桑华道。

　　“都结束了。”殊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倒在桑华身上，眼皮沉重得支撑不起来。

　　桑华觉察到不对劲，焦急唤道：“阿罗？你怎么了？阿罗！”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让我睡一觉……”

　　话音刚落，他就彻底闭上了眼，身子无力地向下滑落，倒在了寸草不生的地面上。

　　“阿罗！阿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