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30、无尽徘徊

　　后来，就像桑华规划的那般，他们在这棵树的周围建起了一座宅子，殊罗每隔三五天都会来一趟人界，看看他的小树长高了多少。桑华起初也会陪着他一起过来，可后来慢慢地，桑华开始接手冥界的事务，能抽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能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到最后，只剩下殊罗一个人还在傻傻地守着他的生辰礼物。

　　殊罗从回忆中醒来，发觉自己的眼角竟然已经湿润一片，暗叹一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连姑且算是美好的回忆都能娇情地流出眼泪，简直像个傻瓜一样。

　　彻底没了睡意的他开始打量起身边熟睡的桑华来，如画的眉目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静的美感，一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连睡觉都不愿意放开他。这个时而幼稚时而温柔至极的男人，无处不在吸引着他去靠近，然后越陷越深，再也无法逃离。

　　思及此，殊罗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桑华的唇，下一秒，原本应该正在熟睡的人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眸底清明眼中含笑，哪里像是刚刚睡醒的人。

　　“怎么了？睡不着想做点什么吗？”

　　“不想。”殊罗无情否认道。

　　“那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桑华作势就要探他的脉搏，被他一把摁住：

　　“没有不舒服。桑华，你还记得我的生辰吗？”

　　“生辰？”桑华愣了愣，认真思考了一番才道：“我记得好像是在深秋，但具体的日子，我……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桑华满心愧疚，他哪能没看出来殊罗其实是很期待他能想起来的，现在肯定对他失望极了。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你的生辰快到了？”

　　殊罗垂下眸子，头偏向一侧：

　　“还早。”

　　桑华亲亲他的侧脸，试图撒娇道：

　　“阿罗，你就把具体的时日告诉我嘛，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万一错过了你的生辰，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殊罗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给你个提示吧，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就是我的生辰。”

　　“第一次见到你……”桑华想了想：“是帝后寿宴那天？”

　　殊罗挑眉：“你再仔细想想？”

　　“嗯……”联想到殊罗之前讲的故事，桑华恍然大悟：“啊，是我最初来冥界时，第一次跟你搭话的那天。”

　　“不错。你可还记得，那天的日期？”

　　“这个我倒是有点印象，是十一月九日吧？”

　　殊罗笑着点头：“嗯。”

　　“那天居然正好是你的生辰，真是颇为奇妙啊。”桑华喟叹道。

　　殊罗道：“因为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算是真正被赋予了生命，在那之前的日子，都不能称之为‘活着’。”

　　这话包含的意义太过深重，以至于桑华此刻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紧紧地抱住殊罗，一刻也不想松开。

　　“阿罗，明天……带我去见见那个黎棠吧。咱们快点把事情解决，然后挑个好日子成亲，我想跟你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不想再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了，你说好不好？”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嗯。”

　　“……那好。”殊罗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翌日，天光大亮，休息了一晚的殊罗恢复了些许精神，如约带着桑华来了石室。

　　距离上一次桑华进入这里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如今再来到此地，桑华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毕竟……那颗极为重要的月长石，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掉在这里了。

　　桑华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他也想过干脆直接问一问殊罗有没有捡到，奈何根本拿不出那个勇气开口。

　　当时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伤到了送他这件礼物的殊罗，他可不想让殊罗再一次回想起这件糟心事来。

　　“别发呆了，过来吧。”殊罗撤去黑棺周围的结界，手放到棺盖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确定要看？”

　　桑华点头：“确定。这个问题来之前你就问过我两遍了，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想看到他的脸。”

　　棺盖缓缓移开，露出里面沉睡着的人的脸，桑华心下一惊，这才明白殊罗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一个跟他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并且这人还一动不动地躺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在亲眼看着自己的遗体一般，想想都觉得荒唐。

　　“很有趣吧。”殊罗伸手抚过黎棠的脸，目光随着指尖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心口：“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惊讶，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这张脸真的是太像了。我甚至以为这就是另一个你，一个不忍心放我孤身一人，变成普通人类来陪我的你。后来想想，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暗笑自己当初真的是魔怔了，竟然试图从一个只是容貌跟桑华有几分相像的小孩子身上寻求安慰。

　　“你……喜欢过他吗？”在内心挣扎了无数次的桑华终于还是问了出口，执掌生死的冥主大人在此刻竟然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一般忐忑不安，攥着袖口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要听实话吗？”殊罗歪着头道。

　　“要。”

　　“低头。”

　　桑华：“？”

　　“照做。”

　　桑华乖乖低头，正摸不着头脑，就听殊罗又道：

　　“太高了，再低一点。”

　　桑华当场给他鞠了个躬，道：“这样够低了吗？”

　　“……”殊罗直接一把捞过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口，道：“听到了吗？”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畔，桑华的呼吸也跟着变了节奏。平日里殊罗都是比较被动的那一方，这般主动又强势地搂住他还是头一次，桑华颇有些受宠若惊地道：

　　“听到了，很动听的声音。”

　　“这颗心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会跳动的这么厉害，除此之外，别无他者。这就是答案。”

　　桑华圈紧他的腰身，回道：

　　“我也一样。”

　　“好了，不煽情了，咱们说正事。”殊罗稍稍推开他，正色道：“我的目的想必大人你也已经清楚了，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这具躯体已经基本修补完毕，三魂七魄也重新聚到了一起，如今我需要的，是足够的阳寿，以及转移阳寿的法子。这两样东西，大人能帮我拿到吗？”

　　桑华沉吟了半晌，道：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你想要的是弥补他这一世过早死去的遗憾，那么大可以放他去转世轮回。我可以为他安排一个上等的命途，保他下一世平安无虑直到寿终正寝，这样你也就不欠他什么了，没必要为了他去动用禁术。阿罗，你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了，我不想让你出事，你明白吗？”

　　“可是转世的话，他就会忘了一切不是吗？”殊罗垂着头，语气中满是哀伤：“如果单单是忘了我，那倒也好，这对他来说算是件好事。但还有两个人，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若在这个时候放他去转世，就这样忘却前尘的话，他们的等待，岂不是没有丝毫意义了吗？”

　　两个人？这点倒是出乎桑华意料了。据他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这其中一位，应当就是那位在封后大典当天自尽身亡的女子了，那么另一位又会是谁？

　　他问道：“这两位分别是？”

　　殊罗没有隐瞒：“其中一位你也见过，就是之前在鬼市遇到的那位姑娘，她叫绫曦，是黎棠的皇后。至于另一位你就更熟悉了——”

　　桑华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殊罗淡淡吐出两个字：“锦桐。”

　　桑华险些站不住脚：“！？？锦桐？他又跟黎棠有什么关系？”

　　“黎棠的母亲曾经怀过一个孩子，但在生下他之前就不幸离世了。我从她的腹中把胎儿剖了出来，但当时胎儿只有不到两个月大，躯体还没有成型，根本无法正常存活下去。我只能把他的魂魄分离出来，植入另一个躯壳中，舍弃了原本的肉身，以我的法力滋养长大。”顿了顿，殊罗惋惜地叹道：“只可惜，他终究还是太虚弱了，连十二岁都没有活过，就夭折了。”

　　想不到平日里跟他撒泼斗嘴的小鬼竟然是这般身世，也难怪殊罗会这么宠着他。灵魂想要投胎转世，躯体也必须入土为安。如果从一开始就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便意味着失去了再世为人的机会，死后无法安息，灵魂长留于世，沦落为进不了冥界，也入不了轮回的孤魂野鬼。

　　殊罗本是一心好意，却造就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才想拼命对现在的锦桐好，来尽量弥补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剧吧。

　　“既然如此，何不问问他本人的意愿？按照他的选择来做，你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他的选择？”想到黎棠的魂魄是被他强行带回来的，殊罗也意识到自己做的的确是有些过分了。他妥协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的确是该尊重一下他自己的选择了。”

　　“我把他的魂魄暂时牵引出来，你跟他好好谈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