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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帝王之祸 你跟他一点 ...

  •   沈亦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地敲击着节奏,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要说从何时开始,大概就是我皇兄登基之后吧。皇兄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为人温雅,性情随和,从不与人交恶。可自从他登基之后,性子是一天比一天暴躁,时常大声呵斥宫人,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

      “起初,我只当是他初揽大权,肩上的担子太重,内心过于压抑才会导致性情大变,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表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沈亦淮下意识去看殊罗的脸,依旧是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波澜的神情,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好奇与期待,只是用着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道:“王爷请讲。”

      沈亦淮收回目光,继续道:

      “第一件事,是他登基之后的这几年来,性情极为阴晴不定。时而狂躁易怒,时而又温雅随和,我甚至见过他上一秒还对人笑脸相迎,下一秒就冷脸相对。言行举止,甚至是内在的气质都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在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二件事,大概发生在半年前,我们兄弟二人喝酒喝到深夜,本来他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却突然站起来拿了一把剑往我手里塞,说什么都要我杀了他,我以为他是醉了在说胡话,可他当时的眼神,清亮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然而第二天一见面,他就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一样,一切如常。至于这第三件,也就是导致我皇兄至今无法亲理朝政的事,就发生在半个月前。”

      殊罗眯起眼,手指摩挲着腰间垂挂的红色香囊,道:“半月前,中元节。”

      沈亦淮点头:“不错。中元节那天,我本该守在亲王府过夜,岂料宫中传来消息,说皇兄夜半起身时忽觉头痛欲裂,急召太医诊断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皇兄一气之下把所有人都轰走了,自己在寝殿内乱砸一气,那些饭桶都不敢上去阻拦,这才派人通知我进宫。我到的时候,殿里已经是满地狼籍,皇兄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应,失了魂似的,只是一味地流眼泪。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竟然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可眼泪还是一直在流,就好像,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哭似的。”

      “也许,那个在流泪的其实不是他呢。”

      殊罗轻飘飘地道。

      “什么意思?”沈亦淮拧眉:“你是说,现在的这个皇兄是假的?”

      “啊,这倒不是。我只是猜测罢了,王爷不必当真。请继续。”

      沈亦淮扶额叹了口气:“从那以后,皇兄的状态一直都很差,就连朝政都交由我暂时打理,我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这才急着寻找医师为他诊治,只可惜,这都过去半个月了,没一个有用的。”

      殊罗了然一笑,语气中透着成竹于胸:“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王爷放心,七日之内,定还您一个原原本本的陛下。”

      沈亦淮起身踱到他面前,微微颔首道:“那就有劳公子了。这几日,可否委屈公子暂时住在宫内?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通知你。”

      殊罗点头:“那是自然。现在,带我去见见皇帝陛下?”

      “跟我来。”

      沈亦淮在前带路,殊罗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走在他后面,穿过道道宫墙,走了不到一刻钟的距离,殊罗先前光顾过的帝王寝宫就矗立在眼前。沈亦淮在宫门前止步,转身刚想提醒殊罗目的地到了,却见殊罗脸色突变,皱眉捂着心口,一副十分不适的样子,口中还低低地骂了一句:

      “该死,哪个混蛋!”

      沈亦淮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却被殊罗冷冷避开,停在空中的手尴尬地僵持了一会儿才收回,只得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殊罗调整了一下内息,扯出一个疏离的笑:

      “无事。到了吗?我们进去吧。”

      沈亦淮似是有意闪避殊罗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盯着别处道:

      “嗯。我皇兄就在里面,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慢走。”

      殊罗望着沈亦淮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勾唇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虽是青天白日,寝宫内却一片昏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宫人,雕梁画栋的富丽大殿也显得黯然失色。殊罗循着气息准确地找到了皇帝沈亦卿的位置,只见他趴伏在龙床边,头埋在双臂里,脚边七歪八扭地倒着空酒壶和酒杯,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殊罗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摆放整齐,似是责备又似是无奈地念道:“怎么还是老样子,一心烦就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毫无防备地倒头大睡。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他屈膝跪在他旁边,习惯性地伸手揉揉他的头,笑道:“该醒醒了,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沈亦卿咕哝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顿觉头痛欲裂,他皱着眉头想要起身,身子却使不上什么力气,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他,将他搀到软塌上。

      “陛下小心。”

      殊罗轻声提醒道。

      沈亦淮一惊,这才发觉此人根本不是宫中之人,他揉着胀疼的额头质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寝宫?”

      殊罗不紧不慢道:“是淮亲王准许我进来的。他要我,来给陛下治病。”

      “朕不是说过别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朕的寝宫了吗!出去!”

      “陛下别急着赶我走,先看看这个。”

      殊罗摊开掌心,一株血红色的花凭空浮现在上面,红光时隐时现,周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沈亦卿盯着它看了半晌,脑中搜寻出这种花的含义,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是冥界的……你该不会是,来自于那里吧?”

      殊罗收回手,点头道:“不错。我是来帮您的。我知道陛下遇到了什么麻烦。几年前从我们那里逃出来一个孤魂野鬼,本想着区区小鬼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这事儿也就一直搁置着没管。却不想,这位胆大包天的小鬼竟敢擅自闯进皇宫叨扰陛下,强行占了陛下的躯体,我们冥主大人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便派我来为陛下除去此祸。”

      沈亦卿叹气,这几年来他的痛苦总算是可以对人倾诉一二:

      “确实如此。他占了朕的身体之后,想法设法要把朕的魂魄挤出去,近期甚至想要彻底吞噬掉朕的意识,朕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只能在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暂时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朕担心,总有一日会被他彻底取代。”

      “陛下不必担心。”殊罗从腰间取下一个红色的香囊,递到他面前:“把这个放到枕头底下,枕着它入睡,七日之后自会有成效,到时候我再来看您。”

      沈亦卿接过香囊,凑在鼻尖闻了闻,虽说是香囊,但并不能闻出什么气味。

      “这是?”

      “一种能扰人心神的毒香。不过陛下放心,虽说是毒,但只对死魂起作用,对您本身的魂魄不会有任何影响,是专门用来对付夺舍之人的。他的心神乱了,您才有机会把他驱赶出来,我也会尽力去协助您的。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策,毕竟您是一国之主,硬碰硬我怕他想不开要拉着您同归于尽。若是真的玉石俱焚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沈亦卿哑口无言,只得乖乖答应:

      “朕知道了,朕会照做的。只不过,朕还有个问题。”

      殊罗微微颔首:“请讲。”

      “你是怎么确定朕不是他的?”他揉揉眉心,换了个较为直接的说法:“朕的意思是,你就不怕现在跟你对话的这个人,其实就是那个祸患本人?”

      殊罗抚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这个……倒是从没想过呢。”

      沈亦卿一口凌霄血险些喷出来,不是,他怎么觉得这人这么不靠谱呢?

      正郁闷着,殊罗勾唇一笑,乐道:

      “开个玩笑。我之所以能确定您不是他,当然是因为你们一点都不一样。”

      沈亦卿奇了:

      “哦?他明明跟朕共用一个身体,你是从哪看出我们不同的?”

      殊罗收起笑容,敛眉道:“或许是眼神,或许是气质。总之,你们两位从头到脚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沈亦卿挑眉,倒是听出些别的意味,笑道:

      “听你这么说,你很了解他了?”

      殊罗回的天衣无缝:“这倒不是。只是听淮亲王说起,陛下的性子原本十分温和,登基之后才发生很大的变化,所以我想,你们二人的气质应当是完全不同的。”

      沈亦卿将信将疑:“这样啊。我还以为我身体里这位是你的老熟人呢。”

      殊罗轻咳一声,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咳。那就先这样,陛下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不打扰您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沈亦淮开口便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把殿门牢牢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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