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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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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浅一手拖着盒子,一手拿下放在储物架上的剪刀,拆开一看,才发现是个布朗熊毛绒玩偶,和一年前纪喆送给她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再翻过熊身来一看,衣服后背的右下角处被人用黑色水笔写上了“①”——正是她的杰作。至此,验明熊身。
离开学校的时候,她刻意留下了这个玩偶,却不知这只熊最后怎么会落到了纪喆一手里。夏清浅看着熊,想起第一次收到时的欣喜,心情有些复杂。
“布朗熊又有什么错呢?”夏清浅心想,轻叹一口气,薅了一把熊毛,便拎着熊崽子回了房间,继续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拿起床头放着的手机,才发现纪喆一在三十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东西收到了吧?”
“你室友拿给我的,说你走的急,忘记带了。”
夏清浅嘴角一动,想了想,还是只回了四个字。
“收到,谢谢。”
对面再无回应。
夏清浅望了一眼坐在床头柜上的布朗熊,三秒后,收回了视线。
这只玩偶是纪喆一在她生日时送的,也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她以为是开始,没想到一直等到毕业,也没有等到下文。
现在回想起来,她已经幻想过太多个“开始”了。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到此为止。
就只当做他是受室友委托,将玩偶带了回来,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再纠结室友把玩偶交给他时有没有说些她过去是如何珍视这件物什云云。
更不必去猜他拿到玩偶时,有没有发现它衣服背后上的那个标记。
从此刻开始,停止内耗。
夏清浅这样想着,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洗漱完毕以后,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去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枚鸡蛋,在水龙头下将鸡蛋表面简单清洗一番后,取出平底锅,倒入少许油,将鸡蛋就着锅的边沿磕出一条缝,再轻轻一掰,蛋清与蛋黄便顺利地落入了锅中。
居然还是个双黄蛋。
一个煎鸡蛋加一碗葱油拌面,就成了她的早午餐。
虽然餐食略显简陋,但她却吃得很满足。
夏清浅腾出左手来,再平板上拖了下电影进度条,然后咬了一口煎鸡蛋,心想:
什么纪喆一纪吉吉的,过不了多久,也许连人带名字她都压根记不起来了。
谁知,周六,莫奈沉浸式电子画展上,当夏清浅挽着母亲走在一片“睡莲池”上时,一抬头,却见到了那张她决定遗忘的脸。
展厅很暗,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要记住一个人也许只要一个瞬间,但遗忘,却显然不是几个晚上就能做到的事。这也很正常。夏清浅这样对自己说道。
不过。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夏清浅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夏昭然只是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此时,恰好一束光在夏清浅的白色纱裙上投下点点斑驳,纪喆一向她看来,显然也认出了她。
夏清浅这才注意到,纪喆一的手上拿着一杯橙色果汁。
可他从来不喝果汁。
再一看,纪喆一的右手还提着一根线,线下吊着的是一个hellokitty手机包。
夏清浅目光一暗,继而将脸转向他处,心中五味杂陈,不着痕迹地拉着母亲离开了当前的展厅,去向下一个。
想要忘记纪喆一是一回事,要接受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交了女朋友——或者至少是能够单独一起出来看展的女性朋友,又是另一回事。
可夏清浅没有听到的是,就在她踏出展厅后不久,展厅里,一声清脆的“哥哥”打破了寂静。
纪喆一半蹲下来,将果汁递给了小女孩,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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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夏清浅看着摆在床头的布朗熊,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那张hellokitty的脸,只觉得讽刺。她一直以为纪喆一是单身——周围的人也这样以为,可事实上呢?
夏清浅懊恼地薅了一把熊毛。
其实她压根就不爱这些可可爱爱的毛绒玩偶。
当时收到礼物时,也讶异过为什么纪喆一会选这个。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是机票改签连上改签费要补近一千,她真想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
当晚,纪喆一破天荒地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并配文:小学生美术作业。等了很久,微信却没有任何提示。
纪喆一想了想,删除,重发,这一次,扩大了一点可见范围。
夏清浅于是在十点零一刻接到了来自余楠的语音电话,电话那头,是余楠难掩的激动。
“浅浅,我记得你说过今天要和阿姨去市展览馆看画展的吧?”
“嗯?”听到这里,夏清浅还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值得余楠激动的,毕竟印象里,余楠既不喜欢画,也不喜欢莫奈。
“纪喆一今天也去啦!”
夏清浅这才想起来,除了夏昭然女士,余楠也知道她今天的计划。“不会是你告诉他的吧?”她问。
“当然不是啦。”如果是她干的,那不就成了人工糖精了吗?余楠回答道:“我也是看到纪喆一的朋友圈才知道。”
“哦。”夏清浅应了一声。她之前对他选了“不看他的朋友圈”,因此并不知道他发了什么。
“不过他这个配文我就不太看得懂。”余楠奇怪道,“小学生美术作业。啥意思?”
“小学生美术作业?”夏清浅的音量不由自主地高了八分,心中想到了一个人。纪芸芸。纪喆一同父异母的妹妹。比他小十二岁。
“应该是他的妹妹吧。”原来是这样……
“他还有个妹妹啊。”这事,余楠倒是第一次听说。
“嗯。”夏清浅点头,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声,“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跟被人说他的私事。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
余楠笑了,“你还是关心他。”
夏清浅皱眉,出言制止了余楠继续乱牵红线的行为,“打住,打住。那天都说好了,我可不想再继续跟这块臭石头杠。”就算纪喆一今天带着一起去看展的是纪芸芸,也只意味着她至少没有在过去挤在他和别人之间,让她觉得自己没那么狼狈而已。
明明都遇到了,他不也装作没看见吗。
“好吧,好吧。”余楠摇了摇头,“还以为有新瓜吃,没想到还是到了大结局。也罢,也罢,那我就不打扰这位女施主了。”
“呸。”夏清浅笑骂一句,“您哪只耳朵听出我看破红尘了?我这是要放下破石头,去看花花世界了好吧?”
“行,那我等着您在花花世界里的新作。”电话那头的余楠对她唱道。
听余楠这调调,夏清浅真怀疑再说下去,这家伙就要给她唱上一段了。余楠的兴趣爱好不多,专长也无几,却只有一样唱歌,从小就厉害。
上高中时参加某电视台举办的青少年歌唱比赛甚至进了全国二十强。只可惜余楠母亲那时执意要让她退赛,认为继续参加会影响高考成绩。
如今,余楠顺利拿到了学位证,有了大学文凭,但生活却像是小池子里的水,虽然看上去每时每刻都在流动,却像是困在了这一方似的,再流不入江河湖海。
如果当时余楠去参加了决赛,人生真的会变更好吗?这一点,夏清浅不知道,余楠不知道,可能就连当时态度强硬地替女儿做了决定的余母也不知道。
不过,因为这个决定,余楠和母亲的关系在她考上大学后日渐疏远。也好似是赌气般的,据夏清浅所知,余楠在大学里就连校园里的歌唱比赛也不曾参加过。就连在好朋友们面前,也只是随口哼个几句罢了。
夏清浅怂恿过她几次,称现在的展示渠道这样多,如果余楠愿意,仍旧可以唱给别人听,去收获大众的肯定。向来乐观的余楠每次听到这里,却总会情绪低落。
久而久之,夏清浅便也不好再提,觉得这个结也许只有她们母女俩一起才能解开。
“喂?浅浅,你怎么不说话啦。是信号不好吗?”电话那头的余楠见夏清浅久不出声,关切地问道。
“没。听你唱歌,想起了咱们在高中时候的事情啦。”夏清浅回应道。
余楠知道夏清浅原本想说什么,却有意把话题引到了另一边,“是啊。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多开心啊。吃过晚饭就一起绕着校园走。吐槽作业,吐槽老师,吐槽……臭石头。我还记得那时候文理分班,连班主任都劝你选文科,说是有优势。你却为了臭石头还能继续同班偏偏要选理。结果,嘿,还真让你赶上了臭石头,考了一所大学。说起来,现在咱们省高考都不分文理啦,时间过得真快……”
夏清浅听她语无伦次,却没有打断她。直到余楠渐渐说不下去,甚至听着声音还有一丝哽咽,夏清浅才开口试探着说道:“楠楠。”
“嗯?”余楠的声音轻了很多。
“说起来,其实你也没有好好和一样东西告别。”
“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那样东西是‘唱歌’吧?”余楠皱了皱眉。
“是啊。”也许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去江城,跟好友身居两地,夏清浅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想要“多嘴几句”。
“其实谁都不知道,当时如果你去参加了决赛,结果会是什么样。”
停顿两秒,夏清浅又接着说道:“再去参加一次吧。或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这个故事的大结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夏清浅有些紧张。
半晌,那头才传来余楠如往日一般爽朗的声音,“大结局就是——我到江城开演唱会,送你两张VIP票。你呢,则带着花花世界摘的花过来一起给我捧场——不带不让进啊。”
听到这里,夏清浅才松了一口气。
余楠看上去最不正经的时候,也正是她开始认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