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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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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
一出高铁站,夏清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夏清浅坚持了无数次,让母亲不必来接,每次回家,夏昭然却总会在这里按时出现。
一月未见,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似乎长了些,脸上的妆容并不浓,只是掩去些许岁月带来的痕迹。身上穿着素白色连衣裙,腰间配一条黑色细牛皮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整个人透出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向来是爱美的。夏清浅笑了,左手拖着行李箱,小步跑上前去,右手臂上扬给了母亲一个热情的拥抱。
夏清浅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小时候也好奇过,哭着闹着要找爸爸。甚至因为别的小朋友都跟爸爸姓,只有她跟妈妈姓而觉得另类。长大以后,却愈发理解了夏昭然的不容易。
单身母亲本就难。单身,母亲,职场女性,再加上漂亮脸蛋,便更容易惹来猜疑。可夏昭然却并未因此故意扮丑,反倒是每天都收拾得精神、妥帖。由于业绩出色,很快就一步步地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而那些原本非议她的人,即使仍旧想嚼什么舌根子,也只能在见不得光的人后说道。
夏昭然告诉女儿,流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而变成那个自己原本讨厌的人。
“妈妈。”夏清浅在母亲耳边亲昵地叫道。虽然她没有父亲,但却从不认为自己接收到的爱是不完整的。
“这次怎么没和喆一一起回来啊。”拥抱过后,夏昭然从女儿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随口问道。
不料,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夏清浅一下子就变了脸,嘟囔道:“他回他的,我回我的,我又不是不会坐高铁,谁规定每次都要跟着他。”
“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咯。”夏昭然并不知情,只当女儿和人家吵架了,发孩子脾气,仍旧哄道,“毕了业,天南地北的,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说是二十二岁的姑娘,没真正见识过社会,可不就还是孩子脾气吗?
“要是想见,自然会见了。要是不想见,近在眼前,也视而不见。”夏清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着倒是有理有据。
“行,我辩不过你。”夏昭然于是不再提孙喆一。
下到停车场时,夏清浅一面帮着夏昭然把行李安置好,一面酝酿着开口,小心地说道:“妈,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说呗。”夏昭然放下后备箱,“你呀,每次要跟我商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话虽如此,看向夏清浅的目光中,却满是温柔。
母女俩一左一右上了车。
“我……”系好安全带以后,夏清浅一咬牙,打算索性语速飞快地说完整个句子,“我毁约了毕业以后不去纪叔叔的公司工作了我要去江城。”
夏昭然眼色一暗。
“浅浅。”夏昭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非得是江城吗?”
“妈……这个,也不是非得是江城,只是那份工作的工作地点,刚好是在江城。”夏清浅向母亲解释道。
“哦。对。对。”夏昭然似是回过了神一般,发动了车子,朝后视镜看去,一边将车子驶离停车场,一边说道:“瞧,妈问了个傻问题。工作地点,有时候是没法挑的。”
她这么说,夏清浅又有些心虚。毕竟,她当时选了个这么远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的确是有冲动的因素在。当时只记得要离孙喆一远远的了,却忽略了母亲的思念。
尽管在慢慢了解那份工作的内容后,她却是真的对未来的职场生活充满期待。但倘若母亲真的觉得江城太远,她也愿意做出一些妥协,在临近的城市找个同类型的工作。
“妈,要不我再找找?不去江城了?”
“怎么?你以为我会不同意呀。”夏昭然这会儿又笑了,反倒是让夏清浅有些摸不准。
“可是你刚才的神色……”
“是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江城在南边,比我们这儿温暖得多。你本就怕冷,秋冬又容易犯鼻炎,去那里调养几年说不定你这顽疾都不治而愈了。”
夏清浅又观察了一路母亲的神色,到了家后,才完全确定夏昭然没有在逞强,她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妈,我是这样想的,你呢,正好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给我两年时间在江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就接你过来。你说好不好呀?”
“还没入职,就学着领导给你妈我画饼呀。”夏昭然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出卖了她内心其实对女儿的撒娇十分受用的这一事实。
夏清浅又趁热打铁地问:“对了,妈,你在江城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我初来乍到的,要是有个人帮衬着我安顿下来就好啦。”
夏昭然打开冰箱门的动作一滞,听了这话,脸色倒是有些不自然起来,夏清浅只当她是在回忆,并没有多想。
过了三秒,夏昭然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盒豆腐来,放在夏清浅手里,“我在那儿能有什么朋友?既然选择要去大城市,就自己好好努力,知道不。”
“哦。”夏清浅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反正她本来也是随口一问,江城离这儿这么远,她本就没期待母亲在那里能有什么旧交故识。
看着女儿走向厨房的背影,夏昭然又补充道:“不过要是觉得累了,回家的机票钱妈还是给你备着的。家里山珍海味没有,鲫鱼豆腐汤也总是有的。”
“哦。”夏清浅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眼眶却微微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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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夏昭然对她工作地点这么快的接受速度,让夏清浅有些意外,余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拉着她喝酒,就让她更加无措了。
“诶诶诶,戏过了哈。”夏清浅伸出手去推开了余楠靠过来的下巴,成功避免自己的肩膀沾上晶莹液体,又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余楠拿过纸巾,毫不客气地从里面抽出两大张,旁若无人地擤着鼻涕,而后控诉道:“你说说你,大学就跟我不在一个城市。这几年,我们是聚少离多,好不容易盼到了毕业,你又要远走高飞,你……”
“你不想想我,也想想纪喆一吧。”
夏清浅将杯中某不知名鸡尾酒一饮而尽,“想他干嘛。都跟你说了,我跟他说过再见了。在我心里,这个人就跟这个杯子里原来的酒一样。你瞧,一点儿也不剩了。”
因为说不上在一起过,所以谈不上分手。
因为没法说分手,所以只能说再见。
“七年的感情,说没就真没啦?”余楠至今记得夏清浅第一次和她说起纪喆一时的神情。其实那时如果算上小时候做过邻居的经历,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不过夏清浅真正动心,还是在扬高的时候。
干净的少年,待人温和有礼,明明嘴角时常带笑,眉眼却总是带着疏离,偏偏再带上一双琥珀色眼睛,给他的气质又添了几分忧郁,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性子。这样的纪喆一,像极了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主人公。
“我那时一直都觉得,他对你很不一样。后来,你们又上了同一所大学,我以为你们最后能在一起呢。呜呜呜……”酒精的作用下,余楠又伤感地哭了起来。她可能就是传说中比主人公们还要真情实感的CP粉吧。
“他就是这样。”夏清浅懊恼地又点了一杯酒。总是在她铁心要离开的时候,又做出些不合时宜的关心,让她以为自己到底还是与众不同的。可事实上——
“事实上,他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哪怕外表热了,里面还是冷的。”夏清浅总结道。
“好吧。浅浅。”努力恢复理智以后,余楠还是决定站在夏清浅这边,“好,既然是块臭石头,咱们就不要了。”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刀,“咱也别留恋。别看纪喆一现在长得帅,再过个几年,指不定就成了秃头大叔。”
就在这时,酒保推过来一杯特调,指了指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对夏清浅说道:“美女,这是那位先生送你的。”
余楠顺着他的手势望去,讽刺道:“到PUB来还穿西装,有够装的。也不嫌热。浅浅,虽然纪喆一不行,但是跟这样的男人比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夏清浅已然优雅地端起了酒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示意。
余楠于是又调转枪头嗔骂她道:“夏清浅,你说你妈给你取了这么个寡淡的名字,你怎么长出这么张妖精脸呐。还有你这胸,这腿。完了,越说越觉得纪喆一的取向十分可疑。被这么个大美女明恋暗恋这么多年,还能把持得住?”
夏清浅挑眉,笑得更加风情万种。
其实她今天是第一次出来和余楠喝酒。
以前也收到过邀请,只不过她心知,纪喆一不喜欢她去这种地方。这种不喜倒与传统保守无关,只是他那样的人,大概率会觉得这样的爱好不够雅。
有关这一点,他从未明说过,可她就是知道。
夏清浅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纪喆一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明说,却又不肯在她的生活里彻底退场。总是留她一人一厢情愿般的狼狈。
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是真的要和他告别了,连带着他无形中附加她的那些条条框框,她都要一并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