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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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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走壁
话说徐左澜随着鱼荒启进了金华殿议事,卫徨则揽着昏睡状态的鱼九宫缓缓行在空荡的甬路上。鱼九宫来时乘的是步辇走时躺在卫徨怀里,那个,说的是他的肉身哈,自然是舒服的不成样子,但,鱼九宫本魂儿趴在卫徨脑瓜顶上烦恼了一路,这*南朝粗口*到底是要怎么回去啊!
卫徨自是不知鱼九宫的真实状态,他的双手虽紧箍着怀里的人儿不令他跌落,心绪却还挂在刚刚金华殿前那场面里。看那皇帝高高在上的样子,分明的是做出来气他,可也真真算是气到他了。他本不该那么冲动的,奈何那人不知廉耻的还说他是阿九的哥哥,罔顾阿九从前那么信任他!
意识到自己手劲儿大了些,卫徨松了松力道,偏头看向怀中人。
鱼九宫的样貌算得上是年轻一辈各家公子里最为俊俏的,不是那种清新的俊俏,而是带点儿痞味,却又非常雅致的感觉。卫徨说不上来,只初见与他争吵之时便是这般想的。可当时只忙着吵,吵完只忙着向父亲大人告状,告完状只讶于父亲的哈哈大笑。至于因什么吵来的,吵完之后如何了,卫徨却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过了些时日,这人见是自己过到他这儿当值,吓得碗筷差点儿扔了出去。
卫徨轻笑出声,引得鱼九宫飘过来惊奇地多瞅了他几眼。
其实卫徨的脸,算不上常年凛着,只是言语笑谈相对要少些,应当算是同辈中不怎么爱说话的那种。
鱼九宫飘在他身旁,看着这张久违的臭脸,也轻笑出声——鱼九宫其实也不是个易动气的性子,当初这俩人能吵起来,也算是奇了怪了。
卫徨盯着鱼九宫看了良久,盯着盯着却盯出些问题来。怀中的人儿面色红润,气息匀称,可经了这么久的颠簸却一直保持着呼吸步调,丝毫没有乱过。
这不对啊……
他皱眉轻唤了声,没醒。他碰了碰脸颊,不烫啊?他缓缓捏了捏,哎嘿!还挺软!
咳!
刚才到哪儿了?哦,还没叫醒呢!
鬼知道这卫徨苦大仇深的捏着自己的脸在那儿想什么,鱼九宫在他身旁绕了绕,只看到这人的耳后忽然亮起了红光,还没细细琢磨,一声渺远的轻唤便传进自己耳蜗——“阿九”。
蓦地,鱼九宫感到一股吸力拖拽着自己,他想挣扎,可却像被禁锢一样挣扎不开,他茫然地感受着这股力量,恍惚间再睁眼时,身体却有了实感!
“阿九!”
鱼九宫晃晃脑袋,声音还是听不真切,空空荡荡的飘在耳畔,但,还挺好听。
“咳,你刚才……”这是卫徨。
“咳,你刚才?”这是鱼九宫。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最终鱼九宫鼓了鼓自己的脸,卫徨马上收起爪子挺起胸脯,耳根却几不可见的红了起来。
“内个……”
卫徨茫然地低头看他,顺带问了声:“啊?”
鱼九宫踢了踢腿:“把我放下来呗?”
“噢噢!”卫徨赶忙将他放了下来。
刚一落地,鱼九宫有些蹒跚,毕竟在空中飘了那么许久,能不晃悠才怪。跟在身后的卫徨一手揽着腰后刀柄,一手前伸着想去扶他,结果被一群路过的丫鬟宫女吓退了半步。
待那群丫鬟宫女走到下个岔口拐了弯,鱼九宫却忽然笑出了声。
“阿九,何事如此开心?”卫徨不明就里,收了手倾身问他。
鱼九宫则裹了裹宽大的袖口背手转头看他:“想扶干嘛不上手?”
卫徨紧了紧刀柄。
他不答,鱼九宫面露狡黠,又歪头问:“那我要真倒了是不是还得你负责?”
“自然是!”这次卫徨答得快,想都没带想。
他面儿上清明,鱼九宫一愣,忽地不知要开口说啥了。“那……”他转了话音儿,招招手让卫徨跟自己并肩走着。如今虽是在皇宫,但他已经习惯了两人这么着说话,若不是在人前,那些尊卑礼数能省的就省了。“我们出宫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茬儿,卫徨握刀的手却又紧了紧。两人慢慢溜达了阵,他才缓缓答道:“原是,和徐老太医合计着,偷偷溜出宫去……”
鱼九宫歪头觑他脸色,估摸着是金华殿时给气着了还没消呢。“那现在呢?你想怎么着?”
卫徨也偷偷瞅他一眼,琢磨着怎么给他往下说这事儿。他原是想踏踏实实的从后门溜走,早些时候也和徐左澜商量的差不多了,就差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了,可惜了后来两人没谈拢……现在想想,这事却有些不大对劲。按理说,鱼荒启不该知道他要做什么才对,可殿前那隐约带点托付意味的话语着实让人迷惑,而且那人堂堂帝王,无缘无故的气他作甚……又或许——太医院议事时他总有一个念头——徐左澜的援手并不是出于他自身,而是另有人在背后谋划。这样看来,这事儿,可就真不能由着他们来了……
思绪通了,卫徨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既然是人家的好意,便也没道理不接着,而且还得要接得好接得妙,接得解了气才行!
他忽然停下脚步,鱼九宫也停了步子转头看他,夕阳西下的,还怪好看。“怎么着,我的小护卫,想好跑路的方式了没?”
卫徨没在意他的称呼,反正之前这人小这个小那个的什么没叫过,总之是嫌弃自己比他小几个月少吃了几顿饭罢了。不过这声“我的”还是蛮让他受用的。
“咳嗯,那什么……”
“什么那什么?你倒是说啊!”
盯了鱼九宫半晌,卫徨觉得这事儿不能跟他直说,以他内性子,是绝不可能应了他这张扬过头的跑路方式的,况且还是和鱼荒启对着干。
……夕阳真是衬他呢,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哎!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儿?”
胳膊被拍了一下。“啊不是!”他回神,忙答道,“没花儿!”
“梅花儿?我还桃花儿呢!”
他又走起来,鱼九宫便也抬起步子。不说就不说呗,反正迟早都会知道。
莫非是要给自己惊喜?
鱼九宫转头看了看卫徨的臭脸,又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不会是惊吓就好……
还是先想想自己这个灵魂出窍的事要怎么个讲法,这总得有个说法不是!要不去问问徐左澜?总之先不能让卫徨知道,这万一急了又拿刀去砍人可怎么好!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都没什么话,好容易溜达到承明殿前,鱼九宫挥手想让卫徨先回去,结果这货跟着一直到了寝殿里。鱼九宫不好当着他的面儿去找徐左澜,只得无聊的把玩着二丫头的小嫩手。唉,这得多久没见了哈!
又捏捏小丫头的小圆脸儿,搞得人家小姑娘脸盘儿通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阿九,你若无聊,可以捏我。”
鱼九宫回头。“你?”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卫徨当没听到。“二丫是姑娘,且她一会儿有别的事要做,你得放她走。”
话落,鱼九宫松了爪子。那小二丫头圆圆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嘴巴也翘了老高,吧唧半天愣是啥都没说,“哼”的一声走人了。
鱼九宫托着腮,双眼带笑,嘴上却一点不含糊。“妈耶!小时候脾气就这样了?我怎的没什么印象?”
“阿九天天呆在茶坊,自是知道的少了。”
“喔,怪我。”鱼九宫又看他,“二丫头有事,那你没有嘛?”
卫徨忽地笑了:“自是等着带你走。”
“走?!出宫?!一会儿?!”
卫徨点头应“是”。
我滴个乖乖!鱼九宫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小胡子,那我这灵魂出窍可咋整?回头寄信给徐左澜??
闲的!!!
时间又过了半刻钟左右……
“走水啦!!!”
鱼九宫忽地站起身惊讶地望向外面,又忽地转头,看向笑容催人残的卫徨。“这?!你干的?!”
卫徨点头,迈步向他走来。
“不是,你就这么?!你……”他话未落,身子忽地又有了腾空的感觉。是卫徨将他抱起,迈步走出寝殿。“我们翻墙走,我带你走。”他听见卫徨这么说着,又看见卫徨耳后泛起了红光,接着,他在卫徨怀里,飞出了四四方方的天空。
……
承明殿走水的第一刻,在金华殿议事的三人忙挪了出来。鱼荒启立在殿前,看向抖得不行的马应兰,缓缓叹了口气。“怎么搞得?小九回去了吗?”
“回了。”马应兰清了清嗓子,“刚坐下没多久……殿里,就起了火。”
鱼荒启皱眉:“怎么回事?有人故意放火?!”
话音未落,一个红红的人影顺着承明殿的西墙金华殿的东墙飘飘然而上,正往旭阳城的南门而去。更重要的,怀里似是还抱了一个!
鱼荒启瞬间懂了。他看看徐左澜,徐左澜拿袖子遮住了脸。他又看看马应兰,马应兰把手里的黄卷轴举得老高。
鱼荒启气得笑出了声,宽大的袖口微微颤抖:“哼!随他吧!下旨!鱼九宫叛逃,念其为朕血缘至亲,不予追究,然,此后不得踏入我皇城半步!”
听了这话,马应兰托着圣旨的双手颤了好几下:“皇上!三思啊!”
“不必!”
“皇上!”见势不妙,徐左澜忙到,“皇上三思啊!您这一气,断的可不是那卫小子的后路,而是断了咱九王爷的后路啊!”
鱼荒启哼笑一声……
“更何况,您这一气,更是让九王爷恨您到骨子里了呀!您这之前做的一切暂且不提,可这回好歹也是将功补了过!若是这道圣旨一下,您和九王爷可当真是得兄弟离心了呀!得了便宜的可是那卫小子!”
鱼荒启紧盯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人影,似是听进去了,又好似没听进去,半晌才道:“……你继续。”
见势,徐左澜拱拱手:“不如……不如改为,承明殿重建之期,九王爷代您迅游,卫徨失职,将功补过随行陪护。您觉得,怎样?”
鱼荒启垂眸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黄袍,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红红的一点,一声微弱的叹息由他口中缓缓溢出……
“……可。”
徐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舒了口气:“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