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Time Goes By》酒心棠

2、歌

　　“若绮！”筱筠轻轻揽上她的肩，宁静的语声一如往昔，“紧张么？”
　　她反握住那双柔软的手，给好友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一点啦，不过反正我是新生嘛，即使犯错了学长学姐也会担待的，不怕不怕。”
　　“你啊……”筱筠细心理好她微乱的发丝，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静静陪她在后台候场。

　　就在方才，她领教了古大小姐目中无人的擦肩而过。
　　本以为那样轻傲冷艳的女子不过有一个美丽的壳，却见她身着金色纱丽，轻纱遮面。有着张扬的美艳，却选择这样不外露的方式，将一支曼尼普利舞诠释到风情万种。
　　于是，纵然不乐见大小姐的颐指气使，却不得不折服她的舞。

　　这仅仅是开场。

　　第二个是欧凯文。陌生的名字，她有些好奇的向台上望去，不由微微的笑：哦，原来就是那个笑容温和的学长。新生入学第一天，他曾用手帕为她包扎磨破的手指。
　　她本猜度他温柔腼腆，登台怕是要怯上几分的，却见他一袭青竹葛长衫端坐于台中，气定神闲抚上古琴，面目间充盈着安静的气质，却将一曲广陵散弹奏的荡气回肠。
　　是这般的，君子如玉。每一个音符弹拨的干净且清明，恍然间只觉隔了尘世，别有洞天。
　　若绮与筱筠对视一眼，竟然相对无语。

　　再然后，及至见着徐心宁执长笛在舞台柔光下吹奏出梦般的音韵，童靖阳的乐队单以一台架子鼓的强劲节奏开场就已动人心弦，林妮雯马智文一曲拉丁舞的火辣又风情……这些都是极好的。然而，她心里反而没有太多的感觉，只剩下单纯的空白。
　　她轻轻握住筱筠的手，两双手都是冰冷的温度，隐隐有汗。
　　然后，是他出场了。

　　白色三角钢琴，行云流水的旋律，他孤单单坐于舞台一角，安静的开始弹。那首《As Time Goes by》。
　　修长的手指按下黑白键，他有绝好的技巧，将每一个音节弹得绝不拖泥带水，偏又安静而哀婉。明明是那样古旧的曲子了，然而他开口，静静地低声吟唱：

　　“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低沉的嗓音微微沙哑，成就了他音色里恰到好处的深情，置身事外的娓娓道来着，仿佛在低诉一个于己无关的故事。他藏在钢琴之后，甚至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他的样子。然而这一首沉寂在时间的灰烬里多时的老歌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活了过来，在他的声音里悄悄变成一个魔法，将每个人网罗。
　　他是这样安心要变成一个谜，隐匿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却又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吸引，以最漫不经心的方式令人沉沦。

　　是的，沉沦。
　　她毫不怀疑的使用这个字眼，因为那一刻她已忘记身边其他的存在，整个世间都只留下他醇厚如酒的嗓音。然后她着迷似的看向钢琴后，去追随他起立谢幕的身影。

　　挺直的鼻。俊逸的眉。琥珀色的眼眸。五官无可挑剔的精致——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名字叫黎华。唇边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仿佛刚才那首深情的歌不是出于他的口中。他的眼睛含笑看着鼓掌喝彩的人群，似乎无意间聚焦于某一点，但细细看去，又是一片空茫茫的不在意。
　　钢琴。乐曲。舞台。原来全都不过是他的陪衬。当他站在台上，定定的看着你微笑，便再没有谁能抵挡。
　　自然，也包括她。

　　于是那一天她很没出息的逃了。把追着要她上场的主持人高明权都丢给筱筠挡驾，拎着吉他仓皇离开。
　　她知道这样多傻，可是她怕。怕他听到她和弦里的不完美，怕他察觉她声音里的小瑕疵，怕他认真听也怕他不认真听，更怕一曲终了她找不到那个身影。
　　自信洒脱的方若绮在那一天彻底消失，从此患得患失谨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