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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志怪17 有缘再见 ...

  •   白荼虽从他俩的表情看出,或许他俩早就知道福梨,却是想不到那等小妖怪能开罪了他们还活下来,大概没什么要紧过节。
      于是夜幕垂落,星月高悬,正在白荼大宅的菜园子吃烤鸡吃得满嘴流油的福梨,见到了皮笑肉不笑的百罄。
      他登时丢掉啃得七零八落的鸡,蹦起来往白荼身后躲,吓得岔了气,一劲儿打嗝。
      百罄被式凉拦在身后,伸出的手指还是准确地指着福梨:“果真狗改不了吃屎,刚放过你才几天,你就又投奔了这老贼。”
      “嘿,你们有过节可不兴带我的。”
      白荼把福梨一撕一甩。
      福梨气急地往外爬,甚至忘记变回原型,被百罄丢出的符纸缚住,他徒劳地挣扎,痛苦地看了眼白荼,又看向式凉。
      “想变得强大——嗝!”
      他早就认出了式凉,只怕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就是他当年没能吃进肚里的狐狸。
      “强大到不可能被猎食,有错嗝?”
      式凉将百罄往后挤了挤:“别吓唬他了。”
      随后使符箓从福梨身上松脱一点,又不至于让他溜走。
      “我们这次是来请你帮忙的。”
      “那我有什么好处?”
      百罄拧手腕上前:“你再说一遍。”
      式凉只得伸臂再度将他格开:“下次再撞见你做坏事,我和百罄一人放过你一次如何?”
      “谁要跟你们再见嗝!”福梨崩溃大喊。
      “做坏事的可能你倒是不否认。”百罄荒唐地笑了。
      白荼也在一旁捧腹大笑,百罄板着脸盯过去,他悻悻捂住嘴。
      “你们问吧,我老人家休息去了。这一天赶了多少路……”
      他一走,福梨立马开口:“不知道那老东西把我卖了换了什么,我可要说,嗝!他比我奸滑一万倍,干的缺德事数都数不清,你们可不能放过他。嗝!”
      “比如说呢。”
      “比如这个大宅子,他有好多,这么多钱还能证明不了他有多坏嗝!”
      式凉觉得他的论证逻辑很有意思:“银钱是他经商所得。”
      “那还不坏嘛!”
      百罄在一旁点头:“还有呢?”
      “还有……你们知道他化形后中途改换了性别吧,一般没有这么做的。”
      “也没有人形一定要是哪种性别的规定。”
      “那是对入世不深的妖怪来说。他在人间被官府追剿了,换了性别身份,产业和家庭什么都建立了,那不是作弊吗?”
      福梨说起白荼坏话来简直刹不住车,嗝也不打了。
      “还有他的法力来源——”
      “这我们清楚,他需要恐惧。”式凉接过话头,“但夺得了白家之后,作为有身份的体面人物还能做得很过分吗?”
      “所以我说这老东西坏透了。他像兔子一样,像寻常男子一样,生一大堆娃娃,挑剔、挑拨、压迫他们,让他们为自己产出源源不断的恐惧。人类的规矩里,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因此人类的家族内部是法外之地、最完美的囚笼。”
      福梨气愤地说。
      “虽然吃后代没错,强壮的幼崽活下去壮大族群,柔弱的幼崽给惊恐虚弱的母亲吃掉补充养分,是我们这种东奔西逃的小动物的生存策略。可哪有像他这样,一开始就把所有幼崽都变虚弱的道理呢?”
      百罄听懂了他话里那套不可理喻的逻辑,反而半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了。
      朽木难雕,百罄暗下决定,打探到需要的消息就过河拆桥宰了他。
      “那只鹰妖的事你知道多少?”
      式凉着意看了看闲闲搓着符纸、轻易转换了话题的百罄。
      “关于那只鹰的事,是你走后黄婆婆向我说起的。”符箓已然松脱,福梨找了个地蹲坐,仰视着式凉说,“黄婆婆是嗅觉灵敏的动物,她一见你就嗅出你和她当年遇到的那只鹰的血缘关系。”

      从鬼婴的来源便知,白荼篡夺前的白家绝非善类。
      当时白家正在寻一品相奇佳的猎鹰,拿去讨好大人物。
      筛选到最后相中了一户牧民打猎自用的鸢姬。
      白家公允出价,牧民一家声称从小养大有了感情,实难同意。
      堂堂皇商,巨富显贵,哪堪忍受被偏远地方放牧的贫民下了脸面,他们懒得加价,直接以贿赂示意当地的地方官给牧民一家施压。
      那家的儿子带着鹰逃亡,鹰被追回,人失踪了。
      沾了人命有点晦气,再加上要讨好的那位大人物突然失势,本该养几天就送走的鸢姬永久地留在了白家。
      白家人没有喜好鹰的,一开始存有新鲜感,作为赏玩炫耀的贵重摆设,待它还算珍重,雇了驯养金雕的人,准备了鹰舍。
      但时间久了,没有主子去看,想都想不起来它,下人们打理喂养得就很不经心了。
      黄莜溜进白家,第一次见到鸢姬,是被一股难闻而衰老的动物味道吸引过去的。
      彼时它蒙着罩着大半个脑袋的脱线的眼罩,踩着一根满是抓痕油漆剥落的杆子,脚爪上的铁链拷在杆子上,稀疏的翅膀挛缩在身体两侧。
      如果不是杆子下面厚厚的鸟屎,它就更像一座制作拙劣的标本了。
      黄莜从没见过那样让她怕不起来的猛禽。
      被教会说话后,它说曾经它一顿能吃三斤生肉,眼睛在烈日下也能看清千米外的麻雀,还说它的羽毛丰润光华,张开双翼投下的阴影能吞没白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
      那些全部都在暗无天日的鹰舍中蹉跎了。
      她能感到力量每时每分从身体里流逝,任凭她嘶鸣、拍翅、磨平尖爪也不能挽回,甚至不能令眼罩偏移一分,多见一点阳光……
      鸟类能以壮年的强盛状态一直持续到寿命尽头再老,而她是一点点老去的,没有一刻停止凋落。
      式凉向白荼说鸢姬是自己姐姐时,并未动多少感情,毕竟相处的时候短暂。
      现在他想,当初如果他不回巢,她就不用被带走经历这些。
      这何尝不是他种下的因。
      因为太清楚自在翱翔于蓝天的感觉,所以他理解她在白家做下的一切。
      救她出来,以修炼之法给她重新活过的机会的黄莜是女身,所以她没杀女眷。
      妖祸的始末清晰了。
      所幸百罄没对那个白家寄予感情,就当是听久远的传奇,待办的案件陈述。
      “那她没杀未成年男子……是黄莜喜欢的白雉年岁尚轻的缘故?”
      “她的第一任主人,试图带她出逃的牧民儿子年纪也轻。”

      式凉差不多知道她去哪了。
      她很可能回到了出生的那片草原,寻找那名失踪少年的下落。

      “如今消息到手了,你不会真的要凭此就满足白荼的要求吧?”百罄伏在式凉肩上与他耳语,“他留给你,我去对付那只老兔子,干脆利落解决了它们。”
      “我得说,生死簿可不会将这种行为录为义举。”
      百罄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这次就听凭我处理吧。”式凉请求。
      “那我有什么好处?”他学福梨的语气。
      “我准备好了一份礼物。”
      虽将信将疑,百罄还是抱臂站在原地不动作了。
      式凉回身,忐忑地瞅着他俩的福梨一抖:“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能……”
      “你走不了了。”
      “你明明答应放我一马!”
      “那是下次。”式凉轻笑,“至于这次,我可什么都没承诺。”
      福梨顿时如坠冰窟。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多少也有些压箱底的保命绝学,此时此刻危在旦夕,他破釜沉舟地全使出来。
      刹那爆发出大团迷烟,待烟消雾散,他亦逃遁无踪。
      百罄清楚式凉不会将福梨这点小把戏看在眼里,他本意就是要放他。
      “你吓唬他干什么。”
      “开个玩笑。”
      “过分了。”
      “想杀他的人竟然指责我过分。”
      百罄认真地看着他:“在玩笑的维度上就是过分。”
      福梨生在食物链底端,常遭强大力量所欺,受性命威胁所苦,这种玩笑对他来说堪称天谴。
      “你知道吗?”式凉顺着白荼离开的方向走去,“命运在跟我们反复开同一个玩笑——可能不好笑,也很过分——直到我们能笑出来。”
      百罄面露嫌恶:“你在自比命运吗?”
      “我总要不得已做命运的走狗。”式凉去找白荼,也要找纸笔,“但求命运眷顾我一回,让我见到那个人。”
      他的身影隐入大宅的雕梁画栋,百罄在原地思索良久。
      ……说好的礼物呢?

      白荼并没有休息,他很有精神地坐在大厅,仿佛正等式凉来。
      他可以逃出中土地府管辖,可他不走,还冒险跟式凉做成功率渺茫的交易,必定是为了黄莜。
      因为黄莜还会在中土投胎。
      交易中唯一重要的也只有她投胎后的去向。
      式凉可以消耗一枚令牌回地府,违例替他查到,不过:“如果你打扰她的新生,我会亲手把你丢进十八层地狱。”
      白荼摇摇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我什么都不做了。”

      式凉借他的笔墨纸砚,写下之前解开的封印鸢姬的阵法。
      面对这份所谓的礼物,百罄眉头皱得死紧。
      饶是他经常画符,对这书一般厚的阵法图形,也只能含恨赞叹:“货真价实的鬼画符。”
      研究了半宿,他渐渐看出其中的高深玄妙,连夜去敲式凉房门:“这能把妖怪封印到天荒地老,是人能想出来的吗?你从哪学来的术法?……呃,我打扰你睡觉了。”
      百磬一怔。
      习惯了一个人浪迹天涯,这段时间有他做伴感觉还行。
      一开始就知道同行的日子终会结束,何必怅然若失。
      百罄跟在他身后,随他踩着假湖边的老柳,翻上屋顶。
      并排在房顶上坐了,天光并不如上次的好,只是百罄也顾不上。
      他久久不语,然后问:“你说的命运的玩笑走狗都是啥意思啊?”
      “生死簿上记录着众生的命运,为何我提到它时,你似乎并不信服。”
      “不管它记录了什么,怎么记录的,它都没资格审判任何生命。”
      “你可曾想过,在生死簿之上有着不记录也不审判的命运。”
      为了让之后地府的意外变动发生,他必须遵照那世界既定的线路行动。
      “听不懂。”百罄歪头,“你有在回答吗,还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式凉笑而不语。
      “我的故事我一五一十地说了,你的故事我还不知道呢。”
      “哪天有缘再见,我再考虑告不告诉你。”
      百罄随手擒住一片飞过的柳叶,搁在唇边,吹出一段轻快小曲。
      前不久百磬以为不会再见说了这话,这不很快又见了,此时轮到他说,想必距离下次见面也要不了多久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志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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