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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山去过年祭以后,淮贤就像有了什么心事,式凉常能看到他对着药汤、水池出神,在溪流旁发呆,还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脸。
问他,他只说无事。
式凉想了又想,猜测淮贤说不定是年祭集市上看见好些一大家子出游的,亲热打闹,左邻右舍前呼后拥,对如今同他离群索居的生活感到悒郁和怀疑。
也可能猜的不对,式凉暗暗试探也没结果,因为试探的对象是淮贤。
又一次,淮贤在溪边临水自照,神思不知去往何处,式凉蹲在他身旁,握起他的手,说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发现和担忧。
“一直以来你都在陪我过我想要的生活,今后由我来陪你过你喜欢的生活,你说出来,我们可以明天就动身。”
“你在说什么?我要是不喜欢这种生活,怎么会无病无灾地过了这么些年。”
不过淮贤大概知道式凉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最近的表现不同以往,是因为我发现……我在变老。”淮贤不大好意思讲出缘由,但更不想他为此费心。“变难看。”
式凉滞住,而后猛然站起:“哪个不长眼的这么说你?”
“没人。”淮贤扯他袖子让他回来,“我自己年岁渐长、容貌变化,还要谁来提醒我么。”
“只要你健健康康,吃饭吃得香,睡觉睡得熟,那有什么重要的。”
“我年轻时美吗?”
“嗯……很难说不。”
“我太清楚这美丽害我多少又帮我多少,它就是我的一部分。世人眼中,外表几乎就是全部。而通过年祭时人们看我的目光,我才发觉它会离我远去。”淮贤幽幽叹道,“你可能老过很多次,又年轻过很多次,美过也丑过,才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吧。”
似乎他哀叹芳颜逝去跟哀叹身体衰弱是差不多的心境。式凉不知能说什么了,抚摸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皱纹,从他的瞳仁看自己近些年浮现老态的面容。
“那你会嫌弃我比你老很多吗?”
淮贤像是头一次意识到这问题,他想说不会,这大概不必说?
“我想我是太闲了,找些问题愁一愁。”
“哀愁老美人。”
淮贤噗地笑出来,并毫不客气地给了式凉一拳,作为他调笑自己的代价。
他手臂格外有力,式凉不敢硬捱,怕自己的老骨头给擂碎了,但又蹲得腿麻,一躲就倒在了湿润的溪边草地上。
见淮贤笑容更深,式凉揉着腿肚子预备逃亡:“一笑皱纹更重了哦。”
“……”淮贤仍在笑,不过没了笑意。
“灶上煨着汤,我去看看。”
“式凉啊——”
式凉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