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294、志怪16 巧言令色

　　后面的事泮儿就不清楚了。
　　白雉被撕票前她就下了山。
　　未曾想百年后，她又回到了这座山上。
　　但也可以说，百年来她一直在这，现在她来寻回那一部分的自己。
　　佛寺住持亲自迎接廉老太爷，不少和尚眼熟百罄，可也没底气当众指出来。
　　百罄当即就要布置法坛做法，廉老太爷求之不得，和尚们看主持眼色上去帮式凉和廉家家丁把道具全搬进正殿。今天没有香客。
　　式凉注视着百罄进行必要的步骤、布置保护夏怜花的阵法。
　　今天过后，廉家应该会像当年的白家一样逐步崩塌、没落，而且这是百罄在廉老太爷的帮助下做成的，但他似乎丝毫不迷惘不动摇。
　　百罄要求，仪式结束必须将夏怜花送回娘家，廉老爷子虽不通这是哪路忌讳，还是满口答应，接着他与众人都到了大殿之外。
　　式凉隐去身形回到殿内。
　　在空旷场地对付体型庞大的魋时百罄以符纸幻化长枪，在环境复杂狭隘的祠堂里对战泮儿时，他幻化了一柄机巧灵动的单手剑，现下他扛着一把锤子。
　　以后对付鸢姬那样的鹰妖，他还将使双钩。
　　“你怎么会这么多种武器，师父教的么。”
　　“相反，他一直教训我，让我专精于一种。”百罄调整角度，在金漆光亮的佛身后背砸下一锤，“那多无聊啊！”
　　佛像摇晃，逐渐开裂。
　　夏怜花不知所措：“等等，为什么要砸……”
　　“这些个武器我不是全都精通，但变换着来比较有趣，哪怕因为不熟练输掉。”
　　敲掉了金佛的衣袖和大腿，开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式凉和百罄向里面张望。
　　“这一半这么安分，”式凉说，“是因为愿力吧。”
　　“大概就是了，所以廉家才拼命开枝散叶。更多子弟敬仰祭拜祖先，就能更好的压制怨灵。但一个家族人再多，也不如来佛寺上香的人多。”
　　这一半尸身带有那未成型的婴儿，无怪乎拜这尊佛像求子灵验，百罄感慨地摇摇头。
　　“愿力这东西……若是她全尸在此，长此以往说不定会向灵物靠拢了。”
　　式凉用黄布从佛像中把它抱出来。
　　夏怜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把两个什么东西在法坛上拼起来，百罄念起超度的往生咒，神秘气氛让她问不出声。
　　下一秒，那被拼起来的裹着黄布的东西动了。
　　她忽然看出来那是具皮肉干枯的骷髅，一声惊叫憋在胸口，晕了过去。
　　泮儿小声地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走到夏怜花所在的阵法边缘。
　　“团圆，娘亲来接你了……”
　　式凉发觉夏怜花的肚子似乎动了，阵法也微微亮起。
　　“娘亲要去投胎了。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来做我的孩子好不好？”
　　她仿佛听到婴儿的哭声。
　　阵法爆发出朝阳般金色的亮光，又如同掉下香条的香灰般熄灭。
　　夏怜花额间的黑气散去，密闭的大殿内无端刮起一阵轻柔的风，从泮儿空荡荡的身躯穿过。
　　“这下就都结束了。”百罄垂下捏着符纸的手。
　　牛头穿门而入，与式凉打过招呼，还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带走了泮儿。
　　泮儿的尸身尚被留在原地，百罄与式凉躲着还在等仪式结束的廉老太爷和住持，将其带出佛寺安葬。
　　“我问过了，白雉的死魂正常去了阴曹地府，可以不用找了。”
　　这是式凉拜托牛头她们查的。
　　“几年前白荼的阳寿到了极限，”黄莜既已自然死灭再入轮回，与她同辈的白荼自然也到了日子，“但她还在世上。”

　　“在找我？”一道苍老的男声。
　　他们转身，一位老者，身形佝偻，拄着拐棍，笑呵呵地蹒跚而来。
　　百罄最初竟没察觉他的出现，不禁暗忖这老家伙法力高深，不容小觑。
　　“捉妖师大人，阴差大人，同老朽做个交易如何？”
　　百磬眯起眼睛打量老者，式凉察觉百磬可能是想先动手再说，比他先一步上前，问：“你是白荼？”
　　“曾经是。我为女子时用过那个名字，但你们也知道，行走世间哪种身份更便利。”白荼在与他们隔有十步远的地方悠然踱步，“作为自然中比较弱小的物种，我只是在寻求安全。”
　　“你说交易，你要交换什么？”
　　“这得问您二位找我做什么了。”
　　式凉想了一下，他们的种种行动的确像针对他的，时间也和他阳寿结束的时机撞上了。
　　“白雉是怎么死的？”百磬烦透了他装腔作势的语气和文绉绉又老气的措辞，“我要听实话。”
　　“一场正式的交易前提是真诚，”白荼站定，笑容淡下来，“因此不瞒二位，如果你们要为白雉的死寻仇，那我们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我也坦白讲了，我是皇商白家的后人，可我谁也不恨，毕竟隔了上百年好几辈子，只是想知道真相。”
　　百罄锤了一拳旁边的树，碗口粗的树干歪了两分，树梢无辜地甩下叶子。
　　“但你要是再废话，那我在这世上恨的人总算有了一个。”
　　白荼缩了缩肩膀：“难得有人追溯那桩往事，我自认问心无愧，惟愿二位不嫌这故事长，听我道明前因后果。”
　　他的故事的确很长，式凉耐心听下来，事情大致脉络还是清晰的，而且正好是从泮儿断掉的地方开始的。
　　对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白雉，被绑架后的处境恐怖极了，而友善的黄莜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每日两餐、去如厕、探听家信都要仰仗她的情况下，白雉自然向她百般示好。
　　他年纪轻轻，容颜俊秀，黄莜初历人间学的最多的便是男女之情，但白雉对她好的同时没有她需要的色欲，便让她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心贴心的那种。
　　“黄莜一向是个陷在人欲和情绪中难以自拔的糊涂蛋。”白荼如是说。
　　在青楼那时也一样，享受鸨母优待、客人追捧和姐妹羡慕，被男人磨了一阵就差点答应做人家的小妾了。
　　白荼需要的情绪是恐惧，在青楼也能吃饱，但看不下去黄莜人间愈来愈沦落，终究决意带她出逃。
　　也因为一方面他需要汲取恐惧，一方面他要带领一大帮普通女子讨生路，方才走上截道绑票的歪路，同时，白雉讨好黄莜时最大的情绪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恐惧控制下的人很难生出色欲。
　　他哄黄莜私自放走他，那时赎金尚在路上，白荼与她争执之下误杀了他。
　　黄莜因此同白荼决裂，但心中有憾，悄悄溜到白雉家中，想看他长大的地方，发现了白雉养的那只鹰。
　　因着她的启迪，它生出了灵智。谁知怎么的，它发狂在主人家犯下了血案，黄莜难逃其咎。
　　好心办坏事，害了白雉性命不说还害了他的家族，她万念俱灰，彻底远离人世……

　　故事逻辑没什么不通之处，百罄听着就是怪怪的。
　　式凉见他有点被白荼套进去了，把他叫到一边。
　　“真实情况应该是这样，最初他不满黄莜比自己混得开、吃得饱，以黄莜赎身嫁人为契机，为了不和她分开，他毁了花街，带着最好团结的人手去创造自己主导的环境。”
　　做神父时式凉听多了这种自我美化的告解，白荼就连语气都很像那些连自己都骗过了的人。
　　“黄莜既然选择舍弃自己舒适的环境跟随他，不大会违逆他的话和众姐妹的利益，也做不到获得赎金前放走白雉。你调查到的他先拿到赎金后撕票顺序才是对的。”
　　百罄困惑：“他为什么……”
　　“那时黄莜和泮儿一样都想远离那种生活，他应该是想加强对她的控制，或者进一步刺激她。”这部分式凉不怎么确定，不过确定的是：“黄莜无心之失造成白家的妖祸背后难保没有他的推动，毕竟从结果来看，他趁虚而入夺得了白家，大概率他派泮儿请走白雉的小鬼时就动了这个念头。”
　　“好啊，这老妖精完全学会了人类尤其是商人巧言令色的那套。”百罄怀疑的目光连带投向式凉，“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式凉不回话，权当没听见。
　　这题系统会：在宿主这样老妖精中的老妖精眼里，白荼就是个小东西，他的小心思就跟透明的一样。

　　“跟这种老油条还说什么。”
　　百罄转身就要找白荼算账，式凉拉住他：“正相反，和他合作的人会非常愉快的。”
　　“哈？”
　　“不然也没别的线索了不是么。”
　　“……”
　　式凉向白荼坦白他们要找那只鹰妖，问他能做什么交易。
　　看白荼眼珠转动的样子，似乎没被难倒。
　　“若你们有办法能让地府对我在阳间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有办法让你们知道鹰妖的详情。”
　　百罄气得浑身发热：“蹬鼻子上脸！把你镇压了——”
　　式凉忽然握住他肩膀，带着寒气的非人的手冰得他一哆嗦。
　　“我答应你。”
　　“另外，我要知道黄莜投胎后的去向。”
　　“可以。”
　　“阴差大人答应的也太痛快了，令老朽无以言表，难以置信。”
　　“那鹰妖阳寿早就尽了，现今正受地府通缉，而她能从地府逃逸是我放纵的结果。”式凉说，“我生前是鹰，她是我姐姐。我想找到她，不在乎规则。”
　　百磬侧脸瞅着式凉，像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白荼默了默，竟一副有所触动的样子。
　　“那么二位，随我去见一个小妖吧。黄莜跟他讲过那只鹰妖的事，也讲过我的事。故前段时间他投奔于我。”
　　式凉和百磬同时想到了他说的是谁——靠山魋刚倒了的福梨。
　　绕了一大圈，居然绕回了他身上。
　　式凉亦明了了，未来百鬼夜行上见到，福梨说的再而三的“三”之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