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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志怪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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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丛林中追随千晃,行走方便,式凉化作了人形,黑夜一刹那变为白天后,法力就不能用了,但他还是人形。
千晃的血只解开了外层的封印,他们掉进了另一个阵法。
“这孩子流了好多血啊。”鸢姬向他伸出枯枝一般的手爪,“可惜我无能为力。”
式凉退后,没让她碰到千晃,她有点受伤。
“我独自在这里许久许久,乍然遇见来客,无心失了分寸,多有海涵。”
她表现得友善又客气。百年前的记载并未提及她性情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她没害过人。
其它鬼族妖怪打架时,多少有些摧毁村庄,抓人吃掉补充精气的记录,但鸢姬与敌手大战时大概是刻意避忌了人群,没有留下此类伤亡记录。
式凉观察了一下四周,神龛不见了,中央的古树还在,他抱着千晃往外走,不出所料走不出去。
从古树往任意方向走上一百八十步,穿过某种无形的边界,就会出现在这个空间的另一端,再直走一百八十步,就回到了古树。
法力用不了,式凉沿路找寻止血草药。
拔掉的草药立刻就会重新长出来。
以防万一,他划伤自己试药。
止血的草药成了活血的,而舒筋活血的草药可以止血。
鸢姬安静地观望式凉查探这个地方、处理千晃和自己的伤口。
“谁把你封印进这里的?”
“一个捉妖的人类小伙子。”
“他叫什么?”
“你先告诉我这些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你俩又是怎么进来的,可以和我做这样的交换吧?”
“可以,不过先回答我,你认识杏奈吗?”
“那是谁?”
“一只沙漠猫,桃山家的式神。”
“桃山家?”
式凉现在确认了,千晃解开了表层封印不是受她操控。
她被封印了法力,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么和福梨暗通款曲,引导他们来此的只能是带千晃到百鬼夜行的杏奈了。
杏奈说过鬼族嗅觉灵敏,式凉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追兵,一定是她在千晃身上留下了气味信号。
她能把千晃变成猫脸,他下解除封印的暗示也不在话下。
她为什么想解开鸢姬的封印?
濡女的手下为什么会帮她把他们堵到鸢姬这里?
“你认识濡女吧。”
“那个娃娃我记得,她是狸女的眷属,如今长得很大了吗?”
式凉诚实地说自己不知道,并告诉了她自己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查到的这百年间的一些事。
鸢姬饶有趣味地听着,时而感叹,时而追问,俨然是一名合格的听众。
“四处封印是一环扣一环的,必须从第一个封印开始解,而我就是第一个。”
这就解释了濡女的行动,那么杏奈是濡女的暗桩?
福梨是为濡女做事的,可他和杏奈更像是临时合作,毫无默契。
“这封印的关窍你是怎么知道的?”
“封印我的人说的,对了,那小伙子说他叫神宫。”
他是中土捉妖师,神宫一听就是编造的东瀛名字。
不过神宫这个词……
他和鸢姬谈话期间,失血过多的千晃睡睡醒醒,整个空间正在从白天变为黑夜,外界应该是从黑转白,正相反,就跟草药的功效相反一样。
“宿主,”系统也想到了,“这个阵法莫不是模拟了地下神宫的效果。”
但式凉和千晃的伤口在慢慢长好,这阵法还没到让时间荡然无存的地步。
“嗯,封印四大妖的大概率是炼金术。”
“去过海伦那个世界的人除了宿主……”万一真是淮贤呢?后半句系统没讲出来。
在宿主这,几乎不可能的事好像总能变为可能。
然而若是执着于蒙受小概率好事的眷顾,心理的失衡,巨大的挫折感,至少有其中一样必将加速到来。
“小友有想法了?说来听听。”
“我说不定能解开这个封印。”
鸢姬了然一笑:“不然她们为什么设计你俩来呢。”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奇怪——我给你的感觉,和那名捉妖人像吗?”
“不像。”
“为何如此肯定?”
“那个人恨我。而你,好像是谁都不恨的那种。”
“你们有仇?”
“鬼知道。”
鸢姬缩了缩脖子,摊手。
“我获得法力的途径是感激,化形之后几乎不曾和人结仇。”
“那么化形之前呢。”
“啊……你这么一问……是白家么。”
她口中的白家,别是式凉知道的那个白家。
“我困于白家的时候,是一个叫黄莜的小妖怪点化我开启灵智,她是只黄鼠狼,你是否听说过她,她过得如何?”
式凉问她那是哪年,她记不清了,断断续续回忆起一些不相干的事件。
但从年份大致的年份和地点来看,点化她的黄莜就是教式凉化形的黄婆婆。
她那时的白家当家人叫白长庚,继承人叫白雉,黄莜的旧识兔子精叫白荼,不是同一个白家。
而她,则是式凉刚来到这个世界就与之失散的姐妹。
她让牧民从巢中掏走,由于出落得出类拔萃,被献给了豪强白家。
鸢姬听了沉思良久:“我是你姐还是妹?”
式凉不清楚也不在乎,便提议猜拳决出。
他出布,鸢姬出剪刀,千晃也迷迷糊糊举起了他的小拳头。
鸢姬揉揉他的脸蛋:“我是姐姐,你是哥哥,他是小弟。”千晃惨白着小脸嘿嘿笑。
她刻意忽略了按规则式凉还赢了千晃。
式凉懒得计较,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必须解开封印。
有了新线索,但那个捉妖师的身份还是个谜,疑团甚至更多了。
炼成阵需要平面,想起在千晃脚底看到过的光,他优先挖掘地面,果然草木的根系走向便是炼成阵,古树根是阵眼。
一般来说,破坏根系是解法,但这些草木再生速度极快。
上方天空必然还有一个再生的炼成阵。
式凉爬上古树,观察了那些高不可及的云形许久,发现还有延缓时间的、创建空间的、反转重力的、禁锢法力的,大大小小的炼成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我研究了这个阵法不知多少年,每棵草都薅过一遍,”鸢姬不抱希望地叹了口气,“只能说,那位阵法的创建者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听见没,”系统激动地说,“一准是淮贤的啊宿主。”
“……”
式凉研究了许多日夜,不得不说的确变态,解法刚好需要三个人,同时破坏地上三个方向的三处根系。
禁锢法力的阵法会解开,这时就需要式凉和鸢姬变回本体冲破两处云团,再生阵法解开,接着毁坏古树根系就行了。
少一个人,或能飞的没有两个,里面的人都会永远出不去。
终于逃了出来。
山林依旧,古树死去了。
没等他们放松庆贺,大批地府阴兵从阴影中涌现,将他们周身围得密不透风,昏昧无光。
千晃吓得扑进式凉怀里。
桃山夫妇从阴兵当中挤出,推开式凉,抱回千晃。
两名阴差拿着镣铐向式凉和鸢姬走来。
千晃见了,蹬腿想从父亲怀里下来:“为什么要抓他?别让那些黑东西抓他!”
桃山夫妇闭口不言,带离了千晃。
鸢姬抓了抓式凉肩膀,低叹:“姐连累了你。”
她法力刚恢复不久,尚且无力;
鬼族目的是解开另三名大妖的封印,也不会来救她。
式凉没想明白的是:“你们抓我,因为我解开了封印?自救也是罪吗?”
为首的几名阴差对视又对视,颇有些哭笑不得。
“前几年,生死簿突然开始产生变动,从你来到东瀛阳间,地府随着阳间的变动也发生了变化,就在刚刚,那些变动中的因因果果全部稳定下来了。”
“最初的生死簿中,鸢姬被诛杀,三大妖没被封印,鬼族强盛至今。”
“我们排查了许久变动产生的源头,时至今日才锁定元凶,元凶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式凉问系统知不知道什么,系统悄摸买了一堆破烂也没抓取到关键信息,就没吭声。
鸢姬拧眉,她的关注点在于:“原来是你连累了姐?”
“没有我你还在地底下薅草呢。”
“哦,那也是。”
转眼间他们被押入阴间,鸢姬身形挺拔了起来,同时容颜回转到年轻的样子。
生灵以灵魂态存在于地府,刚开始它们都会呈现出心目中想要呈现的样子,那往往是第一次化成的人形。
鹰钩鼻,单眼皮,清晰的五官和脸型,是何那对带走她的草原人父子类似的人种特征。
她有神的眸子四下扫视,仿佛想要将新奇之物尽收眼里。
“那是……亡者?”
“被判下地狱的亡者在自己的地狱经受过惩戒,接着在地府各处服役,就有机会彻底死亡或再度投胎。”式凉说,“听说完成惩戒和服役的亡者无一例外都选了彻底死亡。”
“为什么?被折磨得失去了任何生的信念了吗?”
“也许吧,还有就是再度投胎的事要等到如今的阎王的任期结束,新任阎王的大赦。”
“那不是近在眼前了,人间已经到三千年的尾巴了。”
“所谓的三千年任期跟任何地方的三千年关系都不大,任期结束的标准是将阳间三千年难以计数的亡魂判处完毕,地府实质上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了。”
鸢姬眉间堆起褶皱,好像理解得很困难。
式凉与她被关进阴曹不同的牢房,听候发落。
这下阴间的牢也坐过了。
但没多久他就被捞了出来。
武姥姥亲自来保释,和东瀛地府的主人伊邪姐妹见了一面。
“东瀛地府自己把控不好因果,被阳间牵着走,还怪罪在什么都不知道来度假的人头上,真好意思。”武姥姥笑吟吟地,“如果那些变动都是我的手下造成的,那我劝二位不如退位,把阎魔位置让给他算了,明显他做得更好。”
她大摇大摆领走了式凉,顺便带走了鸢姬。
鸢姬生于中土,原籍受审是惯例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