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287、志怪9

　　阴间有专线快车，材质像是槐木，车内装饰古典，外观倒与一般马车无异，只不过拉车的是些不成人形的亡者。
　　有的像刚从火堆爬出来，皮肤焦黑起泡，有的遍身刀伤、皮不附骨，有的浑身囊肿流脓，但全都是看起来，地狱中的生灵均以灵魂态存在。
　　没过多久，提示中土始发车到站东瀛，式凉下了车，见到身穿红白相间和服、头上长角、皮肤暗紫的阴差。
　　阿鼻给的手册上介绍过，这位生前应当是鬼族。
　　说是早期不少亡者执意驻留于世，地府组织混乱，阴阳师弱势，令它们肆虐并寻得肉身，繁衍出了鬼族，在阳间站稳了脚跟。
　　生前是鬼族的阴差引导式凉前往它们的地府，过一些入境手续。
　　乘车时式凉一直望着那条长河，它没有断过。
　　就像策马跑断腿，日月也跟在人身后一样，它也似乎能流经所有地区的阴曹地府。
　　东瀛阴曹外的长河两侧铺满白沙，植满樱花，那樱花无香、血红，掩映着小山一般高耸的鸟居。
　　地府中建筑亦是古式，与武姥姥的前朝建筑多有差异，挂满森白的灯笼，阴差懒散地来来去去。
　　式凉在引导下弄完了手续，鬼族阴差紧接着又给他安排了阳间的去处。
　　这一环手册里没有。
　　“都与桃山家打好招呼了，他们欢迎你的到来，你的吃喝玩乐他们会一手包办。”
　　式凉应下，心里明白了。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桃山家是代代相传的阴阳师世家，而在东瀛地府开始树立权威和规矩之后，就与阴阳师紧密合作，重整秩序。
　　把阴阳师称为人间的阴差也不为过。
　　长久以来东瀛地府以软弱闻名，东瀛成了阴差度假首选、反抗死亡与追捕的大妖的最佳逃亡地。
　　现在它们采取了措施，到了桃山家，他们肯定会给式凉全都安排好，盯着他，防止他乱来，搅扰了地府统计因果。
　　除了四处看看，式凉本来也什么都不打算做，这不失为好事。

　　想必那条长河还是划分阴阳的界限，走过它，转眼式凉便来到了阳光下。
　　人间正是深秋，一般的山林，蜿蜒的土路，路边伶仃的枯草中有座狗窝大小的神龛。
　　除了鬼族，东瀛与中土的妖怪品类差不多，只是叫法有诸多不同。
　　比如这里的瑞兽会被当做神明称呼敬仰。
　　物品年久日深寄托着人们情绪，成精了会被称为付丧神。
　　野兽成精基本被归入鬼族之列。
　　式凉观察四周的功夫，两男一女，穿着体面，有种大户人家的家仆的体态，从小路匆匆疾走过来。
　　他们走到式凉面前，腰弯成直角，说话的是其中那个女人。
　　她用带着东瀛口音的中土语言说：“让您久候了，奴婢等来迟。”
　　式凉忽然发觉那位鬼族阴差的中土语十分之好，也许可以设想，她在难以计数的岁月里接待了无数中土鬼士，处理了无数来自中土的烂摊子。
　　“没关系。”他回以中土语。
　　他们带式凉沿着小路走到山上，土路之后是石阶，有与他们装束相仿的人在清扫落叶。
　　桃山家的建筑风格异常素净清幽，式凉见到了家主桃山雫。
　　他夫人站在庭院指挥下人打理枯山水，他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童在逗弄。
　　男童察觉式凉的到来，大哭不停。
　　式凉刚从阴间出来，本身是鬼也易于携带阴气，小孩子敏感能感觉到。
　　桃山夫人抱走孩子去哄，桃山雫迎过来，看不出对式凉有无不满。
　　“妖冥使这称呼过于乍眼，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这地方的东瀛语他多少能听懂一些，但他装听不懂，耐心等待翻译传话。
　　只是在桃山家用的称呼，式凉想随便编一个，一时竟编不出。
　　“淮贤。”
　　而后桃山雫解释了一下疏忽接待的原因。
　　他在幕府有职位，刚替将军大人占卜回来，近期还有百鬼夜行，需要他调派人手看管。
　　百鬼夜行听起来吓人，实际和乡下大集差不多，一年六回。
　　马上到来的十月未日的这次也没什么特别的。
　　“百年前鬼族强盛时这是难以想象的。”
　　式凉也能想到，如果是鼎盛时期的鬼族横行无度，百鬼夜行横空出世，桃山雫不可能安宁地逗孩子。
　　不过百年，鬼族就衰弱到与它们食物的人类平常相处了么？牛头马面给他的情报落后了好多。
　　“但是我等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与各大家族协同加固封印，下次百鬼夜行前必能完成。”
　　“什么封印？”
　　“您在说笑么，自然是鬼族三大首领的封印。”
　　手册详细书写了那三位首领，纯血鬼族之首童骸，妖物精怪之首狸女，魑魅魍魉之首泽岳……式凉还以为它们仍然建在，自己会遇到，不然阿鼻怎会写得这么细？
　　他没有多问，住下之后慢慢搜集资料。
　　幸好桃山家族藏书对当年封印那三只大妖的始末记录得还算清晰。

　　起因是一只外来的大妖闯入了狸女的地盘。
　　通常外来者都会臣服于东瀛本土妖界这三座大山，要么就悄无声息地混入人间，但是这名外来者完全不理睬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去人间，直接与狸女开战。
　　谁都不知道它来是不是为了作乱，它形单影只，却能与狸女势均力敌。
　　式凉认为，狸女显然是顾忌童骸和泽岳，或许加上阴阳师们，她不敢使出全力，又不能不耍这个威风，放任外来者割据她的地盘。
　　二者僵持之际，一名中土捉妖师出现，他是追着外来大妖来的。
　　他法力高强，师从何人不明，一来就与外来大妖缠斗在一起。
　　不知道狸女是怎么想的，她忽然站在了外来大妖那边，帮着对付那名捉妖师，最后更是把火引到了童骸治下。
　　童骸被卷入大战，也不甘泽岳独善其身。
　　这下那名捉妖师要对付的成了四只大妖。
　　资料到这里就模糊了起来。
　　具体的不清楚，总之最后阴阳师们也参与了大战，东瀛三只大妖被封印，外来大妖没有记载，大概也被封印在某处。
　　式凉问了桃山雫，得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值得一提的是，阴阳师与地府的合作正是自混战时展开。
　　桃山家的祖先桃山绫率先对那名孤立无援的捉妖师伸出援手。
　　据记载，那名捉妖师青年模样，浑身上下藏满符纸，纸术高超，幻化出的双刀造型奇特，中等长度，弯似新月，刀尖带钩。
　　包括桃山家在内的不少阴阳师世家都会纸术，以纸术幻化武器没那么罕见。
　　百罄是使长枪的，那人用双钩，应当不是同一人。
　　纵观这段历史，夸张地说，那名外来捉妖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肃清了东瀛阴阳两界。
　　式凉想，如果淮贤是那名捉妖师的话就不奇怪了。
　　奇怪的点就只剩淮贤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系统任务吗？
　　式凉的任务是活着，祁陌的任务是爱，裴熠的任务是家，任务核心都是他们内心的深层需求，或者说症结。
　　实在想象不到淮贤内心深处的最大症结是要做好事……
　　或许那人不是淮贤，只是式凉的痴心妄想。

　　桃山家给式凉指派了一个随侍仆人，杏奈，就是那名翻译。
　　式凉前些天翻阅资料仰仗她与看守藏书的人交涉，纸面上调查不出更多了，就请杏奈带自己去景点游玩。
　　对于外乡游客，百鬼夜行是少见的盛景，杏奈将其列入了游玩计划。
　　杏奈不是人类。
　　她是从沙漠国家逃逸来的猫妖，中土是第一站，数年之后又辗转来到东瀛，被桃山雫收为式神。
　　东瀛人妖鬼大战时她在中土，式凉试探过，当时她是否听说过东瀛这边的情况。答案是否定。
　　万般景色式凉数不清见过多少，东瀛山水还算别具一格，他兴致缺缺。
　　作为大战导火索的捉妖人，其姓名和身份，按理不该难以查明。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式凉通过桃山雫申请到东瀛地府调阅生死簿，时候不巧，地府戒严了。
　　东瀛地府从式凉住到桃山家那天起，严控进出，集结人手。
　　这种事是头一遭，桃山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可以肯定地府形势总体是平稳的。
　　中土地府不记录东瀛阳间的生死。
　　那名捉妖师是中土人，在中土生死簿上筛选年龄和出入境记录是个办法，他打算在假期结束之前尽量调查。
　　地府的异状跟他没关，但也值得在意……
　　“少爷……少爷！”
　　式凉循声望去，高门大户，屋檐重重，只瞥见高处飘着一点衣角。
　　他同杏奈走出回廊，主宅斜前方的屋顶上，桃山雫的儿子迈着短短的腿，在屋瓦上跑来跑去。
　　“飞！”他把胳膊当翅膀，像鸟一样伸着手，“飞！”
　　“您怎么上去的？太危险了！”
　　仆人焦急万分，四处张望梯子或有没有其他人能帮忙，连声呼喊。
　　“别跑啦，会掉下来的！”
　　就像前几天桃山雫说的，阴阳师缺少人手，府上除了杏奈连个式神都没留。
　　“我去带少爷下来。”杏奈说。
　　“既然他想飞，还是我去吧。”
　　平地席卷起一阵风，杏奈不禁闭了下眼，再睁眼只来得及瞥见一簇金褐色的尾羽，与此同时满院燕雀消声、惊起，飞得无影无踪。
　　式凉扇动羽翼升空，令人怀念的风托着身体，他瞅准那孩子的位置冲刺。
　　他特意幻化得比原本的肉身大一些，脚爪正好握住千晃的躯干。
　　像某些装死求生的小动物一样，千晃整个人僵住。
　　在他眼里，抓走他的怪物简直遮天蔽日，死定了。
　　“你叫千晃对吧？”式凉把声音送到他耳边，“别怕，千晃，看下面，你家变得那么小了。”
　　千晃依言往下看：“真的变小了……”
　　小孩子注意力转移也快，他终于发觉自己在空中了。
　　“我飞起来了！飞高点！”
　　式凉将他往上方一抛，千晃哨子一样尖叫，但很快他落到了式凉的背上。
　　千晃抓紧式凉的背毛。羽毛滑不溜丢，也可能是他掌心出了太多汗。
　　他看到云从身边流过，伸手去摸，大失所望，他以为云会像是软绵绵的糖、暖暖的棉花。
　　他张开嘴喝高空的风，兴奋过度地大笑大叫，一点点蹭到式凉肩膀，俯瞰底下的桃山城。
　　他趴在大鸟背上睡着，醒来大鸟不见了，手里攥着一撮毛，母亲连哭带骂地训他，让他再也不要想着上屋顶上天。
　　式凉也挨了千晃母亲不轻的数落。
　　“您贵为鬼差，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竟拿我儿生命开玩笑，行那般危险的玩乐！”
　　从旁翻译的杏奈连语气也模仿，憋着笑，绘声绘色地训他。
　　式凉低头认错，献上一切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