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285、志怪7

　　“魋是瑞兽没错。”
　　式凉端详着蓝火中的刺猬，它敞开的肚皮平整圆润，无意识状态下刺都软化下来了。
　　“只是初生之际灵智混沌，被一众小妖狐假虎威。”
　　这么小小一个，藏在枕头里也不会被发现。
　　“据我调查，这帮小妖怪凭着魋的灵力、吸取人的精气活了近三百年。”
　　“我不知道灵物走上歧途也归地府管。”
　　谈话间曦光从天际铺展开来，百罄盯着式凉渐渐显现在地上的影子。
　　“我听师父说，阴差生者不可见，因为它们不能以肉身行走于世。”
　　“照例来说是的。”式凉看出他仍存有戒备，“那你师父提过妖冥使么？”
　　“也没有。闻所未闻。”
　　“你师父不是本国人吧。”
　　“……”百罄皱眉，“你怎么知道？”
　　“本国地府时任阎王武姥姥，是她设立了妖冥使一职。但这个职位不像其他阴差那样有明确的行动流程和职责规范，我就猜想‘妖冥使’并非地狱体系的标准配置，别国地府很可能没有。”
　　他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下的禁制式凉都解不开，说明师父有真本事，接触到地府不奇怪。
　　“你扯了一大堆，还没回答你的肉身——那是肉身吧——究竟是从哪来的？”
　　“和引渡亡者鬼魂前往阴间的阴差不同，妖冥使负责追捕拒绝死亡作乱人世的大妖，它们行踪的线索基本从人世中来，有肉身自然要方便很多，武姥姥特许我可以用法力幻化肉身。”
　　这番说辞还算可信，百罄眉宇稍微舒展了。
　　式凉偏头看他：“盘问结束了？”
　　“抱歉。妖类狡诈，不得不防。”
　　见式凉嘴角上扬，百罄被他瞅得极不自在：“何故发笑？”
　　“轮到我发问了，小朋友，你见过多少妖？”
　　“我见的可多了。”
　　百罄不过青年形体，盘发故作老成，但脸颊还透着孩子气；瞳色较浅的眼睛眼光清明，举止慎重，细微处却不防泄露出张惶。
　　“那又捉到多少？”
　　“……多着呢。”
　　式凉也不戳破他的虚张声势：“你要怎么处置这帮小妖怪？”
　　“斩杀殆尽。”
　　“哇，真吓人。”
　　“……”
　　“我查过生死簿，它们尚未害过人性命。”式凉不逗他了，“这样也要全杀了么？”
　　“对。”百罄斩钉截铁。
　　式凉并不追根究底：“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我会在你找到它们之前教化、遣散它们。”
　　“它们要是能被教化，就不会犯下这些事。”百罄盯着他，眯起眼睛，“留它们小命，你没想过世上又会多出多少王家村吗？”
　　“王家村不是因为小妖怪们装神弄鬼凋敝至此，而是因为地理位置，还有多年前的一场蝗灾。”
　　“蝗灾说不定就是妖怪招来的。”
　　“一般小妖可做不到那地步，魋本体倒是可以，瑞兽你也要斩杀么。”
　　“与妖厮混，助长恶势，所谓瑞兽徒有其名，理应除掉。”
　　式凉合上嘴，一垂眸，复又张口：“擒贼先擒王，你不如第一个除掉魋。”
　　“多谢指教。”上一句还是包庇妖物，现在又这么说，是量他不敢杀灵物么，“但我不需要别个教我做事。”
　　“帮我做顿饭吧。”
　　“什么？”
　　话题怎么突然拐到饭上，不过改善伙食这个想法让百罄心动了，他不明就里地跟式凉一块和泥垒灶。
　　灶垒好将其烧透，冷却，然而破落村子里连口像样的锅都借不到。
　　式凉去城里采买，百罄到林中弄些蘑菇、鸡和鱼。
　　式凉背回一口大锅，一架蒸笼，两把形状不同的菜刀，锅碗瓢盆，种类繁多的香料、佐料。
　　百罄则打到两只鸡，三条鱼，采的蘑菇一半是毒蘑菇。
　　百罄时常风餐露宿，知道拔毛剔鳞掏内脏，接着穿在树枝上架火烤，多的不会。
　　式凉对食材的处理精细程度令他叹为观止。
　　鱼剁成块，整鸡去骨。
　　鸡鱼的头和骨，连同一些蔬菜佐料吊出高汤。
　　香料按次序先后下锅，注高汤慢熬，烩成一锅粘稠飘香的浓汤。
　　浓汤分成两份，其中一份加入糖浆复熬，放凉后，鱼块剔除大刺，炸至干香，捞出复炸，彻底炸好便下入用糖浆熬的浓汤，拌匀裹汁。
　　干香料碾碎，加上另一份浓汤里外涂抹鸡身腌制，裹上荷叶，糊上一层泥，放在灶里烤制。
　　剩下的高汤加入没有毒的切成片的蘑菇，在蘑菇汤上架蒸屉，蒸制主食。
　　式凉鼓捣了多久，百罄就暗暗咽了多久口水。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怎会如此精于厨艺？”
　　“生前做妖，厨艺佳又有何用，铁面无私的捉妖师大人还是要斩我。”
　　“……”
　　不止百罄，其余村民也纷纷循着香味找了过来。
　　“东西虽然不很多，每个人少分一点尝尝是够的。”百罄同式凉商量。
　　“那你去弄条长桌来。让他们围着桌站，等我上菜。”
　　百罄独自搬来了偌大的实木长桌，它是某位村民的传家宝。
　　那位村民难敌美食诱惑，违背了祖宗的教诲。
　　式凉敲开了烧鸡的泥壳，甜美浓郁的肉香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这一桌，说是香动九州也不为过，百罄想着，就见式凉不止从哪端出一个香炉，放在餐品正中。
　　“你这是？”
　　一桌大餐，古老的长桌，香炉焚香，众人环绕，有点像祭祀啊……
　　百罄意识到什么，一沓符箓从袖中掷出，念咒，符箓结成纸链，将除村民隔离出院子。
　　果然下一秒，一道庞大身影从天而降，简直如同陨石坠落，尘土飞扬，地面凹陷、震动，摇摇欲坠的房屋倾倒了一角。
　　那个巨熊一样的生灵长着血盆大口、金红的长毛，直奔长桌，连餐具一起灌进嘴里，再像吐壳一样吐出餐盘。
　　刚开启捉妖师生涯的百罄，见到了第一个需要他斩除的精怪，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菜！我还一口都没吃到啊！
　　然而在魋看来，那是人类敬献给它的祭品和香火。
　　他看见式凉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我帮你把贼王引出来了，上吧。
　　百罄硬着头皮施法，隔离村民的锁链收束，捆缚上仍在大吞大嚼的魋，并从靴边抠出更多符箓，使其化做长枪，提枪迈步而上，斜刺横扫。
　　魋自然不肯引颈受戮，一声长啸震碎符箓锁链，抬爪便砸。
　　百罄身法闪避，逮着要害戳刺。
　　村民四散而逃，碎烂符纸漫天纷飞的此时，式凉拿出刚才藏起来的鱼块，边吃边看百罄大战瑞兽。
　　“这熏鱼还是冷吃更好，凉了之后甜味稍退，鱼皮不回软，小刺酥脆……”
　　百罄苦战之际，余光瞥见他吃独食，而自己还饿着，气得眼红，长枪舞得更加虎虎生风，不消几息就将魋捆翻在地。
　　随即他召出包袱中的四柄桃木短剑，楔进魋两只耳朵和一双后腿脚爪。
　　魋被钉在地上，他散去长枪之形，让那些符箓化作链条绑住它发出嘶吼的嘴。
　　比起当即置它于死地，百罄首先回头看式凉吃了多少，给他留了没有。
　　式凉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留了你的份，不过你不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完么？”
　　百罄转向魋，它的血将它身下的大地侵染成金红色，他未曾见过任一生灵体内流淌着这般灿烂的色彩。
　　“要怪就怪引你堕落的那些小妖，接下来我也会把它们一一收拾了，谁都跑不掉。”
　　魋似乎听懂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金色的双眼湿润了，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呜咽。
　　百罄两指并拢，催动法力汇聚向指尖，点向它额头。
　　式凉站起身，望见他采买前放走的刺猬趴在一只猴子头上跑过来，除此之外还有狐狸，松鼠，背上蹲着一只青蛙的臭鼬。
　　百罄被这群小动物包围了。
　　它们一个个口吐人言，极近可怜的告饶，求百罄留魋一命。
　　“你们竟敢到我面前来，也跟着死吧。”
　　百罄刚挪动指头的方向，嘴里就被塞进一块鱼，不可思议的滋味从舌尖传达到全身，鲜甜与咸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嚼着有股无法抗拒的感动，严重分心使得他手上蓄的气散掉了。
　　动物们得以再为自己分辨几句。
　　“我等真真知错了，事是我们犯下的，我们一力承担。”
　　“您大人有大量，放了魋大人，我们任凭您处置。”
　　百罄咽下嘴里的，对塞给他鱼的式凉投以不信任的眼神：“是不是你教刺猬的话术把它放跑？”
　　“不信的话，就先杀它们，看它们跑不跑。”式凉把盘子递到百罄面前，“它们本质不坏，就是贪得无厌了点。”
　　百罄捡起一块，边吃边瞪着那几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半晌，他想通了什么似的点点头，挥手控剑放了魋。
　　“你们准备好了吗？有遗言趁现在。”
　　魋灵力耗尽，流血过多，半昏迷着，小妖们围在它身边，输回灵力，一人一句向它道别。
　　狐狸仰头对百罄说：“要杀要剐随你，唯独别在它面前，我们到别处去吧。”
　　“行。”
　　百罄将熏鱼一扫而光，往外走去。
　　狐狸看了一眼式凉，扭头和一众伙伴跟上百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