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279、志怪1

　　淮贤让他等他……那是什么意思？
　　他说过绝不会为式凉死，他也知道式凉不是实质上的死亡，式凉不愿将其理解为殉情陪葬。
　　他似乎笃信鬼神，是信仰让他产生了某种他们能重聚的虚妄的狂信吗？
　　式凉记得自己咽气前他的眼神，无惧无畏，不悲不哀，孤注一掷。
　　可他还说过不想像式凉一样活很久很久。
　　他的话真真假假，要怎么去相信呢？
　　不论如何，非要选一方，式凉会等他。
　　终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彼此——就这么相信着，等到累得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周身很冷，拂风凛冽如刃，式凉发觉自己目前的身躯似乎支撑不了太多思考，摇摇欲坠。
　　他开启视野，眼前是一个不算陌生，但却从未见过的五光十色的世界。
　　低头检视自身；
　　出得参差不齐的羽毛间夹着绒毛，灰白的绒毛下透出温热皮肤的粉红色，金黄尖锐的脚爪本能地紧勾峭壁的石缝，才免于掉下高崖。
　　他所用的躯体并非人类，也没有人形，他成了一只刚睁眼不久，不甚跌出巢穴的小鹰。
　　鸟类比人类多一种视锥细胞，能感知到更宽的光谱，所以这片树木覆盖的峭壁，还有下方的山林、平原与河流，全部呈现出格外绚丽的色泽。
　　他用这双眼睛去望早已看旧了的风景，竟是如此新鲜。
　　“宿主，偶尔没有获取人身属于正常现象，是有概率发生的事件。”
　　虽然概率和托生成AI一样小。
　　它跟宿主一起真是什么小概率事件都见识过了。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阴曹地府一应俱全，现在宿主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鹰，但是可以通过努力修成人形。”
　　然而式凉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无法大幅度转动眼球，他只好一边留意脚下稳定身体不被烈风吹落，一边转动头颅到处张望，寻找自己掉落的巢穴。
　　无论怎么乱动，视野始终清晰宽广，很快他就看到了，虽然仅仅三四米，但是不能爬上去。
　　目前羽毛没长多少，飞不了，他也不觉得他的鹰父母有寻找离巢幼鸟将之带回的意识。
　　尽管看不见，他能听见巢中还有一只幼鸟的叫声，甚至成鸟未必能发现少了一只。
　　有两只鹰在巢穴不远处滑翔、盘旋。
　　其中一只较大，翼展粗略估计有两米以上，应是雌鸟。
　　如果她不是掠食者而是这具身躯的母亲，那么式凉暂时还安全。
　　由于宿主这回彻底脱离了人类，系统打开琳琅满屏的商场也不知道整点啥好了，就买了《鸟类图鉴》《鸟语解析》。
　　系统翻开书对照，屏幕中出现的那两只搏击长空、强壮美丽的动物，人类会将其分类为鹰科中的雕属，称之为金雕，其它大部分动物则会简单将其分类为“完了！快逃！”。
　　头顶巢中那只幼鸟的叫声所传达的只有一个意思“要吃！要吃！”。
　　式凉眼看着它俩飞远。
　　左右束爪无策，他忽然想跟系统弄明白一件事。
　　“我所附身躯的原主往往是丧失了存活意志的，难道这只小鹰难道是自己爬出巢穴的吗？”
　　“它和你那次成为的暗精灵很像，属于灵智未开，没有意志的生灵，因此也没有残念。”
　　这只小鹰身躯不似暗精灵强悍，若不是曾得到过神的赠礼，宿主不可能获得这种身躯，它的神经突触都不够宿主想半件事，那就像把大象穿过针眼。
　　“我所得到的身体都是死过的么？”
　　式凉之前从未想过原主的肉身何时失去精神，他来的前一刻那些肉身是死是活，直到淮贤证实徐南止的身体是死了一阵的。
　　“呃……怎么说呢……”
　　系统假装组织语言，实则狂翻新手系统指导复习早已遗忘的基础知识。
　　不是它健忘，这块本来就属于比较绕、容易搞混的，被考到一时答不上来很正常，很普遍。
　　“没有超常设定的世界中，生物的精神完全源自身躯。
　　“许多失去求生意志的人的身躯本身也在死亡边缘，有一些则是无精神意志主宰的身躯，还有一些像徐南止，未必无求生意愿，但是身体拒绝了他们无度的欲求，二者一并毁灭了。
　　“宿主的到来会自动修复原主身躯，这种力量不属于宿主也不来自系统，联系着整个身穿体系的判定和建立，可能是源于最高意志的设计。”
　　“那AI严式凉在你列举的哪类例子？”
　　“YW是纯粹的精神的世界，虽然那些精神由电信号和数据支撑，意识的存在相比拥有肉身的人少了许多本能和欲求，也让精神的能量高过现实中的人，他觉醒之后一念的自我放弃就可以使他迎来毁灭。”
　　“谢谢，讲得很明白。”
　　系统的零件松懈下来，感到得意了。
　　这点小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它堂堂三级系统。
　　想着，它中枢一热，点进升级界面又升了一级。
　　积分直接折半。它没有肉都感到了绞痛。
　　没关系，高级了之后能成倍赚回来，而且高级的技能和尊严是无价的……

　　谈话间，悬崖之上落下两个人。
　　那二人紧抓着绳子，攀附斜逸而出树木，慎重地向下移动，姿态介于猴子和蜘蛛之间。
　　越来越近，式凉看清两人都是男性，一个是面膛黝黑体格宽阔的中年人，另一个同样黑同样壮，不过年纪轻，还算俊俏。
　　他们趁成鸟飞远，直奔巢穴。
　　他们扯住绳子，脚抵巢穴边突出的石块，停了下来，说的语言式凉没听过，不过得益于系统的馈赠，他能听懂。
　　“一只雏鸟，我们不能拿走它……”
　　“儿子，不必失落，把这棵独苗苗留在这，我们再找就是。”
　　过往世界式凉听说过，某些少数民族会抓走新生不久的鹰，养大后辅助打猎。
　　他第一次当鸟，不知道怎么发出鸟鸣，总之他得弄出动静，便扯着嗓子大叫——还好听着挺像鸟叫——引他们低头。
　　“这还有呢。”年轻人喜不自胜，“爸爸，我们走运了！”
　　他们的出现对式凉来说也是好运。
　　重要的是他能长得大，别死在巢外的峭壁上，哪怕失去自由，被蒙上眼睛当捕猎工具圈养。
　　在那二人的帮助下，式凉得以回到巢中。
　　他留守的姐妹或者兄弟对他的消失和出现毫无兴趣，只是一味放声尖叫，也许是在呼唤成鸟，赶走味道陌生的入侵动物。
　　然而那对父子还在那，细细打量它和式凉，像在菜摊上挑土豆。
　　“这只不咋叫，别是快死了。”年长男人说，“这只一看就有活力。”
　　被带走的是式凉刚见第一面的更强壮的姐妹或者兄弟。
　　那名年轻男人临走前用食指碰了自己额头，然后轻轻点在式凉脑瓜上。
　　“愿阿拉保佑你平安长大，小小雏鸟。”

　　他们离开不久，鹰爸爸回来了，衔着一只田鼠之类的动物肉块。
　　式凉没什么心理负担地仰头，张开喙，从它嘴里接过生肉块吞下去。
　　很难说是什么味道，他只觉得柔软，满足，甚至感到幸福。
　　不知这回是由于格外年幼还是动物特性，属于身体的感受变得格外清晰了。
　　不久鹰妈妈也抓着一只死透了的肥狐狸回来了。
　　它们俩边撕咬、囫囵吞吃一些，边喂给他。
　　对它们来说，比起从皮毛和骨架上往下撕肉，柔软而富有脂肪的内脏无疑是更为适口的大餐，式凉希望它们自己享用就好。
　　要是让他吃到原汁原味的生肠子还是有点负担的。
　　它们果真没有发现少了一只幼鸟，投喂给式凉的食物是两只幼鸟的份量。
　　他担心自己撑死，闭上嘴不吃，鹰妈妈叼着肉块直往他脸上杵。
　　那对于他来说无比巨大、钢铁一般的喙稍不注意真的能杵死他。
　　幸亏他这具身体还算坚固，尽管它们有时有失分寸，他还是健康而顽强地撑过了七十多天。
　　这些天里，他褪下的绒毛一团团挂在巢边，光滑、轻盈又闪亮的褐色、金色羽毛覆满全身。
　　他来到了学飞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