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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铜铁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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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试的场地是开放的,裴熠是举试的总考官,式凉和她关系密切,送淮贤去考场便不太妥当。
在京口这段时日,蔡茵与他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式凉与蔡苹还能说上几句话。
蔡茵算计过他,估计在他眼里他和式凉已然树了敌,而式凉如今安然无恙又颇有地位名望。
凭他的性情不会拉下脸来同式凉求和,工作领域没有重合,各自效忠的皇上和嗣子关系也一般,他俩的关系只会愈来愈僵,式凉可以预见,蔡茵的心态从观望堤防转为先下手为强是早晚的事。
淮贤是他肉眼可见的弱点。
作为罪族之后,脱贱籍已是破例,参加举试更为逾越,如若夺得头名,蔡茵在这时候挑头,免不得又是一番风雨。
但要让式凉去找他求和,式凉更愿意考虑杀了他。
六年虜役,七年羁旅,淮贤都能熬过来,蔡茵又算什么障碍?
甚至式凉相当好奇,有了身份的淮贤将如何对待蔡茵。
今年与淮贤同期举试的男子不足考生的十分之一。
其中有名母亲是史官的年轻男子,叫岑青,裴熠与他相熟,她向式凉提议让岑青陪淮贤一起。
“你好像对我的任务很上心?”
“我是对你上心。”
“为什么突然油腔滑调?”
“我对旧友知交一向两肋插刀,你就不能信任一下我们超越世界的交情吗?”
“……”
“好吧,因为你帮了我大忙,小恩小惠能回你的人情,多么便宜的事,我当然要做。”
其实对自己办成的那件事,除了累式凉没有更多感觉,但听她这么说,似乎大尙的强盛于她意义非凡,能够占据很重的人情份量。
“既然如此,你内定淮贤做头名吧。”
“诶诶,做人要公私分明,可不能这样。”
“你也就能给点小恩小惠。”
“哈哈哈,”裴熠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也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放心,如果那个谁他有头名本事,我可以向你保证谁都不能因为他的出身低判了他。”
“你这保证是在卖我人情?公正地判分难道不是你该做的?”
“没有,我说错话了。”裴熠拱手告饶,“你还是重复我的话或沉默吧。”
三周后放榜,淮贤头名。
此事在京口掀起了轩然大波,也仅限于京口。
通讯不发达是一方面,京口以外地方的人群有田有地,忙于种地演武,关注祭祀和乡姥的指示,如果不是近些年开始兴建大型水利工程,他们都注意不到京口还有个大朝廷。
京口多是官员和官员亲眷,以及围绕他们的需求牟利之人组成的一座小城,整体较为富足清闲,朝廷人员的变动是他们不可多得的谈资。
距离姬姓时的京口已有十几年,这座城早已忘了他的诗,式凉能从议论声中听到一些人感叹他走到今天的不容易,不过更多的还是——
“一看就不会有什么学识。”
“贱籍的男虜,脱了籍还不安分守己度过余生,考什么学?”
“就他怎么可能头名,嗣子和皇上被美色迷了眼吧!”
不排除有蔡茵在其中推波助澜的成分。
所幸淮贤对此充耳不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也不见他有拔得头筹喜悦。
倒是五天里陪他来去考场的岑青,带着礼物上门道贺,劝他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岑青与淮贤同岁,却高出他一个头,常穿竹纹青衫,人也如同一弯秀水,知棋善画。
据式凉所见,岑青对裴熠事事关心,待她身边的人也极友善,想必是爱慕着她。
裴熠有没有那个心思就不好说了,她一股脑地全扑在国家大事上,从淮贤考完,她就不停歇地找式凉组局、开会,商讨各地水利工程的进展和预期发展,给他引荐相关人才,暗暗催促他上路。
以致从放榜那天问过淮贤他的请求,他说要等到官职敲定领到官服那天,到那天之前式凉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淮贤待在宅中等候消息,从放榜的春末等到了初夏。
往常没有这么久。
最终他却被分配成了典书,掌管藏室。
藏室位处后宫之中,那里一半是男官。
而男官中没有一个是像淮贤这样举试出来的,都是氏族塞进来的,包括岑青。
典书负责统管藏室编书、修史、治学的男官们,与管理女官的司书同级,同样毫无实权。
式凉在外听闻,摆脱了裴熠,回去找淮贤。
傍晚,两名小仆均已归家,阴雨绵绵,如烟似雾,淮贤在院中晾衣服,头发湿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
“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泔水桶,”淮贤吸了下鼻子,“弄到了身上。”
泔水桶放在角落的地上,翻了也不至于弄到头上。
他晾的衣服里还有官服,穿着新领到的官服做饭么?
想必是取回官服的路上被人用臭水泼了。
可他不愿说,追问也只会令他难堪。
“但愿明天是个晴天。”
淮贤挂好了衣服,夹起洗衣盆,突然一下子,他笑了,是那种想起一件趣事的抑制不住的短促的笑。
“您不知道,当时劈头盖脸,恶臭满身,我仿佛一夕回到了康氏的工坊。”
式凉不知道怎么回复,但他记得自己回来的目的:“典书一职于你并不相当,我可——”
“临时登入徐氏族谱得以参试,这般舆论下没有取消我的资格,我已经心存感激了。”
淮贤柔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印象里淮贤从未打断过任何人说话。
“何况前朝不乏当年令殷氏获罪的人,不见更好。”淮贤微笑,“您吃过晚饭了吗?需要我为您打水么?”
式凉看着濛濛轻雨中他的笑脸,摇了摇头。
“您还有事要出门吗?”
“不出门。”
“那么等下容我到您房里,为您量一量尺寸。您要离开京口了,多备一套常服总是好的。”
式凉没告诉过他自己近期要走,只能是他根据迹象推测出来的。
式凉回到房内,坐到桌边端起杯子,冰凉的水碰到嘴唇,停顿良久,他放下一口未动的水,按着眉毛闭上眼睛。
敲门声响起。
“进。”
吱呀一声,一点飘忽的亮光跃入门扉。
油灯微渺的火在淮贤的身前团起,让他安然的面容上洋溢着金橙色的光芒。
他放下了灯,展开绕在腕上的软尺。
“请您起身。”
式凉站起,抬臂,淮贤按着软尺,从他的一端袖口,一点一点铺到另一端。
“可以放下了。”
淮贤紧抿着嘴,把软尺的一端抵在他腰肋,随即蹲下去,捋直尺子到脚踝。
接着尺子绕过他的腰,淮贤的动作轻柔,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尺子的存在。
每完成一项,他都在绳子做的软尺上打个结,到灯下去看一眼。
最后,他踮起脚,让软尺套过式凉的脖颈,在锁骨前交叉。
淮贤专注于尺子的眼睛抬起,与式凉的相接。
他的脸贴近,式凉后退,但软尺还挂在脖子上,攥在淮贤手里。
“这是我的请求。”
淮贤让尺子在手上绕了两绕,将他拉下,几乎贴着他的嘴说。
“您答应了的。”
式凉向后了一些,以免碰到他的嘴唇,尺嵌入后颈,勒着皮在骨头上滑动。
令式凉意外的是,对此他居然不觉得意外。
他不是觉得淮贤喜欢上自己了,而是他感到无论淮贤向他索吻还是拿尺子勒死他都一样不突兀。
这种感觉并不是毫无由来,却无法描述。
“这些年您做的一切……”等不到回应,淮贤松了手,垂头抵着他胸膛。“全然出于对殷氏一族的恩和愧吗?”
“不全是。”
以他的出身,式凉同他发展那种关系在这个朝代不算什么。
然而他几乎算是式凉养大的,从基本的价值观来看,这十分有悖人伦。
式凉从没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发展那种关系,尤其是这个孩子。
他已决定要把淮贤当做自己这一世的责任。
或许他可以无所谓自己的意愿和道德人伦。
但这真是淮贤想要的,不是试探或笼络?
式凉连他是否满意典书一职都不清楚。
还有他笑着提到泔水泼洒时,也是真心觉得有趣吗?
“你向来都是渴慕男人的吗?”他好像在发抖,“你得好好想一下。”
式凉相信他没有忘记最初那晚,同时那晚以后他从繁重劳役和生存的危急中得以喘息,式凉还是多年以来他最密切的人际交往,现下他们的名字在一本族谱的上下排列着、难以分割,他可能认为唯有喜欢上他,献身于他,所有的事情才能走向合理。
“你年纪轻轻,前程似锦,未来……”
“您一直在问我,那您呢?只要我肯定,您就不介意吗?”不知为何,说这些话时淮贤感到安全了,“在您之前,我只想活过今天,再活过明天。在您之后,就只有您了。”
虽然淮贤面对着的是他身前的空气,但他似乎就像这空气一样无害而稳定。
“我不过是你见过的千百人中的一个,今天和明天也不过是你万千日子中的一天两天。再想想,好吗?”
“究竟是我没想清楚,还是您不想要我?”淮贤偏头错开他的胸膛,扯下挂在他衣领上的软尺,“您分明答应了。”
“因为是这种请求。换一个吧。”
淮贤在手腕上缠绕起软尺,用自己带来的油灯点燃了房间里的,向他稍稍屈膝行礼,退离了房间。
目睹一切的系统在空间气得团团转。
淮贤表白宿主的时候恶感80,好感20,这对吗?
前段时间穆棉的好感突然也有升,这都对吗?
它尝试攻击进度条:“把我扔进去的积分还给我!”
无果。它上论坛看有没有投诉渠道,没有。
它发帖让大家避雷这个破东西,别统都骂它胡说八道,说它是起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