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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丧尸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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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德州,他们征用了一栋无人庄园做战地医院。
由于人手不足,香织在那边打杂边学习医疗知识。
在源源不断的伤员病例的锻炼下,她能做一些护士的工作了。
他们的策略是将丧尸引诱到封闭场地,关着、饿着,等夺得基地回来治疗他们。也免得他们污染水土植被。
后来有了把丧尸“种”在地里的方法,利用病毒的基因融合性,是法布研究出来的,德州的丧尸很快就不足为患了。
对于这种减少人员伤亡,却致使土地大幅污染的方法,她声称给她支持她就能培育出抗丧尸病毒的植株。
她可能在说大话,不过他们需要这个。
派出的追兵是精锐,基地防守薄弱,他们必须在追兵折回前清掉丧尸。
后期医院清闲下来,香织常常睡在病室隔壁,听曾经相识的年轻人为丧尸所伤、注射了血清后呆呆傻傻地发出呓语,念着父母兄弟姊妹。
每天都有传言说追兵杀回德州了,香织有听过式凉和琼斯上尉商量引诱追兵到印第安纳州。
圈起、关押在通往德州要道的丧尸也能做一道屏障。
应该是奏效了,驻守德州半个月后,追兵未至,基地的大门为他们敞开了。
基地的选址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碉堡,南北战争时修筑了完善的防御工事。
能够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要得益于艾略特和丹尼尔的联系。
基地附近有信号,艾略特联系上最初用语音信箱透露给他基地存在的丹尼尔,通过他策反了他的高层父亲。
丹尼尔父亲加德纳早先就在政府担任高官,尸潮爆发前与艾略特打过交道,对他赞赏有加。
外面来了这么一批清理丧尸的“正义之师”,基地内民众也知道了,统治被终结是大势所趋。
从一个政府做到另一个政府的加德纳,准备继续做下一个新政府的高层。
有了加德纳的里应外合,夺取基地的过程一帆风顺。
基地原有的加德纳那派的高层保留了多半,剩下的施以作秀似的处决,平息众怒,为新任总理艾略特赢得美誉。
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与有限的家人重逢,其余人只能为伤病者祈祷,为自己不再见的家人和战斗中死去的同伴举行追悼、祭奠仪式。
艾略特做了例行的论功行赏。
香织在卫生部有了职位。
式凉坐上了刚被枪毙的财政部部长的椅子。
作为夫妻,他俩被分配到了一套独栋住房。
比起之前的公寓,这房子像是胶合板拼成的玩具模型,漂亮却单薄。
当前医疗资源较为紧张,香织不喜欢医院,觉得那里满是病菌、气味难闻,所以居家养胎。
法布加入了一个农学团队,式凉囤积的物资中有大量未被污染的种质资源,她跟着团队奔波于被病毒污染的土地。
抗病毒作物尚未实现,倒是血清在短期内有了改进。
因为式凉提过一嘴,苏途以为他算威廉的监护人,便定期给式凉报备他的情况。
威廉恢复状况很好,能够交流后数次要求见式凉。
式凉忙着财政部的事,还得留心香织的脉象,在必要的时候在医院及时安排床位,没把他当回事。
不过从苏途定期打来的电话里,式凉被动得知了一些他的情况。
母亲是吸毒的性工作者,他生来就有毒瘾。
乱七八糟地长大后做了脱衣舞郎,染上了艾滋、梅毒、淋病种种,有钱的时候吸粉,没钱就吸清洁剂、胶水。
二十多岁就数度徘徊在生死边缘,没受过教育,没用过脑子。
然而奇迹就这么降临在他身上了。
现在他相当健康,仿佛重新出生了一次。
过去的名字他不愿意提了,打算就用式凉给他的名字开启崭新的人生。
听了这些,式凉更不想见他了。
名字是法布帮他取的,但是他记成了式凉。
治好他的是苏途,式凉仅仅在他没人样的时候给了他一些不走心的照顾,他却一副视式凉为再生父母的架势。
式凉预感这人对他产生了一些不合适的投射和不合理的迷恋,于是让苏途转告威廉:不想见,请过好自己。
三十二周了。
香织撑过了尸潮、长途驾车和战地医院,突然什么事都没有了,在安定的环境下,她不太稳定的心理状况开始冒头。
女性产前与产后抑郁总是被忽略。
她高中时是吹奏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式凉就推荐她去政府各个部门职工组成的管弦乐团。
乐团在为下个月的庆祝会排练曲目。
庆祝新政府成立的日子在香织预产期前面几周。
重拾过去给她成就感的爱好、在基地内有自己的小圈子的确对她的心理健康有帮助。
至少她不再一天到头一声不吭,有时从超市或商场购物回来,她会边分装物品、布置房子,边和式凉说话。
“我后面那对父女一直在感慨不到三十的总理,乱世多么奇妙。都不知道艾略特甚至虚报了九岁。”
“名字你想好没?我敢打赌,这几年出生的小孩,十有八九都叫希望。”
“复兴广场要放电影了,能容纳三百辆车的露天汽车影院,你有空吗?”
财政部那些事其实可做可不做,不像艾略特要发展势力稳固地位还要设法收编那队无主了的精锐,式凉想倒时间就能倒出来。
广场排满了车,边上有卖塔可、热狗和爆米花的小摊。
即将入秋,气温变低了,香织却想吃冰,式凉没拦她。
天光熄灭,巨大的银幕亮起,香织倒出一只手调到特定频道接收电影音轨。
放映的是俄国经典科幻电影《潜行者》。
在老式火车规律的运转声和女孩百无聊赖的凝视中,正片结束了。
“我初中时看过这部电影。”香织说,“电影是在核泄漏的禁区拍的。”
荒凉、颓败、残酷,复杂深刻的影像里传达出一种天真的悲伤,其中透出的美感令她倍感混乱。
“人类没在冷战中被核弹摧毁,反而濒危于疫病。是不是前者还好一些?”
式凉可是经历过,连着经历的。
“难以抉择,各有各的好。”
好这个字眼碾在香织的笑穴上。
“似乎面向现实的人都对伤感和痛苦着迷。这场大灾难说不定是我们盼来的。我们之前生活在安逸空虚的痛苦里,不如血肉横飞的痛苦好玩。”
“你不相信有人生活得很幸福吗?”
“世上有许多的人在受苦,那些幸福的人装作浑然不知,兀自幸福,是可耻的。”
“照你这么说,没人能幸福。”
她没有说什么,式凉观她抽空的眼神,那是陷入了回忆。
“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找科幻电影看。就是看了这一部之后,我问妈妈,如果你穿越到一个平行世界,和你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同,只是家人更爱你,对你更好,你的愿望都能实现,你决定留在那个世界,还是回来。”
“然后呢?”
“她说了两件让我深思的事;
“为什么对一个人好才是爱,爱一个人为什么是对一个人好……有可能你很爱这个人,却没法对她好。有可能人家对你好,是因为人家人好,不是因为爱。
“她想知道,在两个世界她要负什么样的责任,她会选择更紧要的。”
“她完全驯服于这个世界了。”
“是的。我告诉她哪个世界都不会因为你的选择受损,不会发生任何异常,你只需要选你想要的那个。答案都在明面上了,可她选不出来。
“她是个传统的妇女,在她成长的环境里,爱与责任几乎是种教条。终生都在扮演一个服务于人的角色,没有自我,只有满足别人的需要的时候才存在。
“我看她活得很累、很辛酸,不想像她一样,想方设法留在了这里,把她和那个家扔的远远的。但回想她的样子,好像顺应世界的期待活着也挺轻松,身边有一大群和她一样的人,那种生活可接受程度就更高了。
“我跑到国外她比谁都抓狂。在我告诉她,我要结婚了,会一直留在美国不回去,也不用她来。素来节俭的她,在寸秒寸金的跨国电话里长久沉默,后来她哭着说了些什么,我又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
“在斩断和她的联系的那通电话之后,我生命的某一部分死去了。连母亲都抛弃了,我还剩下什么?……对,美国公民的身份,工作,住宅……我以为这些很坚实,居然也一夕化为乌有了。
“我要一个孩子,让世上有一些真正属于我的,能让我在乎的东西。”
“孩子不是东西。”式凉提醒她。
她哈哈大笑。
“孩子是东西。我的东西。我不相信人人生而自由,母爱无私,人格平等,我全都不信。
“没有比血缘更大的私了。为了一己私欲,我把他绑架到这个世上做人,这个人我都没有做明白。世上没有平等自由可言,正是从这开始。
“爱是借口。什么爱让你凭空弄出一个人来毕生与之相处?你决定有一个孩子,就是你爱这个孩子的时候,而你爱的这个孩子它还不存在,没有人形没有灵魂,就只是一个细胞。
“有些母亲对孩子连借口的爱都没有,即使有,也是不充分的爱,矛盾重重的爱,扭曲的爱,次于向丈夫献媚的爱,自顾不暇之余施舍的爱……最初也是这样的吗?女性雌伏于男性之前,母与子也是这样的吗?
“人类让女性身体变得矮小瘦弱,精神依附、无助,让胎儿和母亲成了竞争关系,让怀孕变成了一种威胁健康、耗损生命的巨大疾病,让人类诞生于疾病,抚育于被贬抑的次等性别——
“是人类,不是男性。没有女性的配合人类成不了今天这样。一定是在某个进化阶段,人类舍弃了女性,选择了男性。以至于我们要毕生追求被选择。就是进化成这样了。”
“你都不尝试一下停止对伤感和痛苦的迷恋吗?”
因为她的诉说不动感情,式凉也理性以对。
“别找任何借口,允许自己幸福。”
“杀了你妈妈,你觉得你能幸福吗?要怎么做?”
“再杀死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