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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丧尸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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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过那棵章鱼树,尸体垂到了半空。
他们把尸体弄到一堆烧掉了。
当他们走出树林,大地刚好送走晚霞和燥热。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吉赛尔缠着香织要把充气泳池灌满。
屋里有气泵,镇子停电,有自来水。
昨晚她就动了心,今晚再不玩就玩不到了。
香织看向式凉。
吉赛尔跑来抱式凉的腿。
“看晚霞,明天气温不会比今天低。”
夜间温暖,明天炎热,应该不会生病。即使生病也有药。香织点了头。
式凉把泳池充上气,灌上水。
正在给浮椅充气,罗杰走过来,问式凉有没有看到艾略特。
关起来的那些人管他要水喝,他拿不定主意。
“没看到。”
式凉把香织抱起来,香织推他:“我不玩!”
吉赛尔在池里把浮椅推过来,式凉把她放上去。
“被砸烂的那几座房子,你去那找艾略特吧。”法布幽幽回答。
香织不知道法布在这,本来就提心吊胆怕沾水,她突然开口让她心跳漏了几拍。
“你不能像个鬼似的藏在旁边不出声。”
法布问吉赛尔:“可以带我玩吗?”
吉赛尔:“别问我。”
香织:“不!”
法布进来了。
“不——”
经过一番折腾,法布占据了浮椅。香织放松地泡在水里,同池外准备干浴巾的式凉说:“你去看看他吧。”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确保他身心平衡能继续带队,必要的话可以跟他亲个嘴。”
“我是挂在骡子眼前的胡萝卜?”
“对。”
“……”
房子在夜色中没有白天那么惨不忍睹了。
他们翻箱倒柜打砸时扔出了一盏古董煤油灯,裂纹的玻璃里的灯芯还能点燃。
现在它被放在涂满喷漆和过期番茄酱的门廊一角,与团成一堆的破烂摇椅和茶几为伴,放射出带有花纹的桔色光,在艾略特和罗杰的身上摇曳。
式凉首先听到艾略特语气厌倦地说:“偷偷以你的名义给,明天再给。”
接着罗杰与他擦肩而过。
艾略特坐在门廊边,喝他手里只剩瓶底的威士忌。
“很郁闷?”
“我在犒赏自己。”
每一口,他的脸都像气球似的一鼔,又一皱。
“这种烈酒不适合含在嘴里品味,最好直接灌进食道。”
艾略特应该是醉了,他置气地把酒含在嘴里,漱来漱去。
酒太辣,呛进了鼻子,那口酒最终喂了门廊下的草。
面上挂不住,他扭身背对式凉,整理了一番,问:“有事?”
“没有。”式凉坐到他旁边,“你呢?你有事吗?”
艾略特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负着别人不敢负的责任,即使做了该做的事,压力肯定也很大。”
“我感觉做错了。”
往常艾略特习惯看着人的眼睛说话,这时却没有。
“没有对错。今天你真正意义上地行使了权力,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角色的彻底转变,这很正常。”
式凉拍拍他的肩。
“人们总认为权力者和好人二者不兼容。事实并非如此。你有潜力做到。”
“是啊,我有潜力,不然你也不会投资我。”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我就会好好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去陪你老婆吧,不用管我了。”顿了顿,他继续说,“她跟我们折腾了一路,肚子也见大了,再有两个月可能就会临盆,我们得在那之前到达基地,那里应该有健全的医疗设施。”
“我刚检查过她,她很好,还让我来照看你。”香织心里是这个意思,式凉不是在美化她。
空威士忌瓶从艾略特手中滑到草坪上,他手臂架在腿上,脸埋进手臂之间。
“你在哭吗?”
“不是,我就是困了,想睡觉了。”他声音如常。
式凉没有走开。
过了许久,他说:“我不知道我在这干嘛。”
“不论如何,你都做得够好了。我和香织,还有大家,都发自内心地担忧你。”
“他们四个一直热心帮助其他人,很可靠,很省心,看到他们吊在那,心底最大的声音是:为什么死的不是那几个怨气全冲我发的蠢货……跟我父母互相辱骂时一样阴暗刻毒,那不是我的声音。”
“是你的声音也没关系,你可以那么想。想想而已。”
又一阵静默,式凉准备走了。
“没有别的意思,提醒你一下,今晚我也只是对你负一个年长者的责任。”
艾略特噗的一声笑了,笑得肩膀抖动。
“我知道。你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他抬起身子,笑脸早已被眼泪濡湿,在昏黄残破的光下荧荧发亮。
“你怎么能一边给人希望一边让人心碎,妈的,就像这个世界。”
像是躲避式凉的目光,又像躲避自己的眼泪,他晃着头,依旧笑着也依旧流泪,踯躅片刻,转身走进七零八落的屋子。
现在式凉感觉像做了坏事。
拉住他,给他一个吻,陪他睡一觉,世界就美好如初了吗?
不能。
但或许能让人暂时忘却它的糟糕。
“又一次,”式凉低声说,“在错误的时候划清界限。”
不是心音,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系统还是搭话:“宿主说的是?”
“沉羽。”
得去找艾略特弥补失误,现在跟系统对话拖延一会儿也好。
“他记事起,就能听到宗门关于他的一些风言风语。
“我对外认下了他,对他则如实告知。他接受不了,认定我就是他亲生父亲,他母亲脚踏两条船把自己搞疯了。我不认他是因为他不够好。
“为了得到我的认可,他样样都追求最好。但是他做不到,体内魔气被封印,相当于灵脉被堵,只比灵脉未开的凡人好上一线。”
“偏执倾向是魔气影响之一吗?”
“真要说起来,我那时也陷入了某种执念,总觉得天下之大,必定能有方法可以完全压制或根除魔气。”
所以式凉只顾出入秘境,寻找加固封印的方法。
堵不如疏,其实最佳方法是引导他稳定心性、掌控魔气。
“他深陷自卑,我却只一味教导他从善,品行的多寡胜过灵力的积累,反正你努力修炼也是徒劳,以及,私下不要叫我父亲。”
现在式凉知道了,真相、事实和清晰的界限,对一个在争议漩涡中彷徨无助的孩子是错的。
他做错了。
“沉羽后来自暴自弃,根源在我。
“他临近成年,魔气蠢动,封印泄漏,难以压制,我觉得他不堪忍受是放纵,矫情,经受不住考验。
“依照一个秘法,我过渡他的魔气,失败了,我承担后果,经受了与之相同的痛苦。感同身受没有带来理解,反而证实了我的偏见。”
那时候的式凉不懂得,每个人的阈值不一样,他能忍耐,不代表别人也能。
“沉羽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再也不谋求我的认可,报复性地做那些被我定义为错误的事。向上阻力重重,堕落却是畅通无阻。他一开始肯定不是要像后来那样沉沦的……”
追悔莫及,为时已晚,老生常谈。
系统恍然大悟:“总之他脑子不大清醒,没能力又愿意跟人比,我可不是这样。”
“……”
式凉怎么也想不到系统听完会得出这种结论。
“你要不要再升几级试试?”
“为什么?”系统觉得自己简直明察秋毫一针见血。
不是它以为的那样。
沉羽执念太深,欲念太重,感情过于浓烈,这一切都与云弋截然相反,因为他正是被云弋分离出来的另一面。
后期进入某种境界后,他甚至能感应到远在天边闭关的云弋的存在。
不知道云弋是否有相同的感觉。
既然做了分割,应该没有。
式凉也不愿把他们联系起来。
把师尊云弋的分身养大这种想法,和把艾略特当成另一个自己一样古怪而恶心。
屋里有股腌黄瓜、生面粉和煤灰的味道。
带有树林气息的微风从破洞的门窗吹进来。
式凉提着的油灯照见了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和屋主五花八门的模型藏品。
赭色沙发翻倒墙边,艾略特摊开手脚躺在沙发椅背上,枕着一艘航母,睡得很不舒服。
油灯挂在壁炉,沙发在它的靠背上投下沉重的阴影。
式凉扶起艾略特的头,拿开模型,坐进去时,沙发震了一下。
他把那颗散发着酒气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艾略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对不起,向你发泄情绪,让你难做。”
他望着阴影以外浮在粉尘和脚印上的破碎的光亮,因为酒劲儿而口齿不清。
“你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欠我。”
“我可以让你恨,作为投资的风险。”也是他推卸领队责任搭便车的代价。
艾略特无话可答。心里很想抱住他的腰,占足便宜,然而胳膊被大块的黑暗压着,抬不起来。
他抚摸着艾略特的头,他潮湿蓬松的头发散发着油脂和蒿草的香气。
“你要是不死心,今后可有的难过了。”
艾略特又笑:“心死了,人还能活吗?”
式凉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感受到他睫毛与困意的搏斗。
“能。”
“活下来的是谁?”
手掌下移,盖上了眼睛,仿佛要将他按进睡梦。
他不确定是式凉没有回答,还是自己太困了没听到。永远弄不清了。
……
次日启程。
计划天黑之前穿过密苏里州,抵达奥克拉荷马州。
之前去各个同学的家绕了些道,沿途没碰上多少活人,更别提像样的幸存者中心了。
家远的人纷纷告诉艾略特,不用去他们家了。
他们已不相信亲人能够幸存。
即使能,也只能是在阿拉斯加州或其他地方的某个大型基地再聚,不如尽快赶到那。
出密苏里州界时,落日即将西斜到峡谷之后。
热风滚烫,四周是些焦干的杂草,露营容易失火,不如再走一段路,去避风遮阴的峡谷。
要想不绕路,也必须经过那里。
式凉同意艾略特,但有不好预感。
他的预感在这几个世界越来越准,难以忽略。
艾略特没问他原因,直接照他说的安排所有人武装、警戒。
在距离峡谷入口几十米时,谷中惊起了一群雁雀。
声音模糊的一枪,子弹击中了打头一辆车的轮胎。
和消防员一行人警告性地放枪不同,对方的弩箭和子弹接连不断,是冲着劫道杀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