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一缕光的温暖》顾离枝

6、第六章 她愿意睡地

　　闲聊之下，季默终于知道，这里名叫壯生诊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主人叫傅壯生。
　　说到傅壯生这人，他就是个怪人，不仅医术超群，而且胆子大得很，敢接别人不敢接的病人，不怕得罪人，在他的眼里是真正做到了平等对待一切病人，不分-身-份地位，不分贫穷富贵。
　　听楼郁笙讲起傅壯生这人的生平，季默不禁肃然起敬。
　　只不过傅壯生最后还是抵不过病魔，死在了癌症的手里。
　　他去世后，这家诊所就由几个年轻人接手了，而这些年轻人有□□龙头的儿子，富家千金，农家孩子，孤儿，同时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都是曾被傅壯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孩子。
　　眼前这楼郁笙便是一个孤儿，傅壯生去世了，可他们延续着傅壯生的信念。
　　用楼郁笙的话来说，这家毫不起眼的诊所里的任何一个医生拉出来都不比一些大医院的名医差。
　　“所以，这栋楼其实都是诊所的？”季默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
　　楼郁笙点点头。
　　这栋楼可有七层那么高啊，以前的季默以为这个诊所就只有一楼，然后刚才以为二楼某些房间是。
　　“不要被一楼那两间大病房蒙蔽了”楼郁笙早已经料到了季默的表情。
　　季默眨着眼睛，表示不懂。
　　“伤风感冒啥的需要输输液的就在一楼了，不用住院”
　　听楼郁笙说到这里，季默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那你把凌枫染安排在一楼‘大宿舍’里”
　　楼郁笙摸摸鼻尖“那不是我给你说的尽量送她去大医院嘛，一楼方便你搬运啊”
　　搬运？什么鬼？
　　季默仰头喝了水靠在椅子上“你把这诊所说得神乎其神的，我干嘛还多此一举，送她去什么大医院啊”
　　“……”
　　之后，楼郁笙将季默留在了办公室休息，她随时关注着凌枫染的情况。
　　用楼郁笙的话来说，凌枫染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什么事了。
　　季默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哪里能安心休息。
　　此时冷静下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极了，救凌枫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如果她熬不过今晚，那这就是她的命了，我救了，我不是见死不救的。
　　这样是一箭几雕的事情，报了仇，救了人，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想到这里，季默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凌枫染熬不过今晚，熬不过今晚。
　　可惜医术超群的楼郁笙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而这个对于季默来说却是坏消息的消息，凌枫染渡过了危险期。
　　季默的祈祷白祈祷了，想到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底了，悲至心头，两眼一翻晕了。
　　楼郁笙看着沙发上昏睡的某人，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担心了一晚，累坏了呢，看来她对你很重要”
　　要是此时的季默没有晕，她一定摆出一副‘尔康’表情包，不，不是这样的。
　　凌枫染一直昏迷了三天才有了转醒的迹象。
　　凌枫染醒了，我该怎么办？被她抓回去？或者她有一点点一丝丝的良心，看在我救了她的份上，放过我？
　　季默很害怕很紧张，一双手紧紧地拽着楼郁笙。
　　她很用力，十指指甲都快陷入血肉之中，可是看着季默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只好咬牙忍着痛，看着床上的cos木乃伊的凌枫染暗自催促道，快点醒啊。
　　凌枫染的眼皮开始轻微的颤动。
　　季默：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她要醒了，要不我还是逃好了……
　　楼郁笙：啊啊啊，快点醒过来呀，醒啊，我要被掐死了……
　　在两人相互焦灼的时候，凌枫染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透着茫然，看上去，额，怎么说，引人吐血？
　　噗……楼郁笙和季默在心中同时吐出一口老血，好萌，你要不要这么萌啊。
　　季默盯着凌枫染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里没了暴虐、冷漠，不再是透着诡计的毒蛇的眸子，而是很清澈，很干净，像是孩子的眼睛，很纯粹。
　　“你是谁？”
　　季默想象过无数次，她睁眼看见自己的样子，却从没想过现在这样。
　　“凌枫染，你不记得我了？”
　　“凌枫染？这是我的名字吗？”凌枫染来了一个歪头杀。
　　季默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忍住想把某人抱在怀里蹂躏一番的冲动，转头望向楼郁笙。
　　楼郁笙皱了皱眉，上前捧着凌枫染的脑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摸摸，那摸摸。
　　“奇怪了，她脑袋没受伤啊”
　　楼郁笙摸着下巴一脸的不解。
　　“喂喂，你不是说你医术超群吗？治好她呀”
　　“哎哎，我是外科医生不是脑科医生”
　　接下来的几天里，楼郁笙始终没有找到凌枫染失忆的原因。
　　季默想着凌枫染那双明亮的眸子“也许她忘记的从前也是好事”
　　“嗯？”
　　“你不会懂的”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楼郁笙盯着季默看。
　　季默不说了。
　　这一页便翻过去了。
　　一周后，季默将凌枫染接到自己的出租房里。
　　付雨上下看着凌枫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
　　“咦”
　　“我还记得我叫凌枫染”
　　不远处给凌枫染接水的季默没好气地道“那是我告诉她的”
　　付雨低头问道“真的？”
　　凌枫染像是个乖宝宝一样，点头。
　　晚饭期间，因为多了凌枫染，整个饭桌都显得格外的安静。
　　晚饭结束之后，季默和付雨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独留凌枫染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付雨确定凌枫染不会听到她们的对话，这次问季默“四季饭店的工作真的辞了？”
　　“嗯”
　　季默的存款不多，这次凌枫染的医疗费还是付雨帮忙垫的。
　　“你们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饭，没什么打算？”
　　季默扭头看着付雨“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来我公司吧”
　　“你公司？不就是冯菁那家伙的公司？”
　　“对呀，老冯跟你提过很多次了，让你去帮她”
　　季默突然间不知道如何选择了，以前是怕哪天行踪暴露被凌枫染再抓回湘云阁，可是现在，凌枫染变成这样。
　　付雨见季默一脸愁容，还担心她有着以前的结。
　　“老冯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我……我真的可以吗？”季默不确定地问道。
　　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班，更别说接触到商场那一套套的东西了。
　　“老冯的眼光一向很准，她说你行就一定可以”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
　　“你给自己一点自信嘛，我打电话给老冯，让她亲自给你说”
　　季默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季默答应了冯菁去星宇集团上班，暂时是中层管理，等她熟悉公司工作性质后再升她进高层。
　　“一下子，你变我领导了”星宇集团小职员付雨没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
　　季默一边为凌枫染铺床一边道“你还是我老板娘呢”
　　付雨这一下有了精神蹦了起来“嘿嘿，叫两声老板娘听听”
　　“……”
　　拒绝吃狗粮，专心为凌枫染铺床。
　　说实话，以付雨和冯菁的关系，只要她不想当小职员了，要个啥岗位都是轻轻松松的。
　　“夜里可能会凉，记得把窗户关上”付雨拿着手机一边提醒道，一边进屋煲电话煲去了。
　　付雨和季默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多出的房间给凌枫染住。
　　而那老旧的沙发睡着很不舒服，季默曾经试过一晚，第二天起来脖子僵硬得很，还腰酸背痛的，像是被卡车压过一般。
　　有了亲身体验，季默也狠不下心让凌枫染这个病号去睡沙发，便买了一个单人床架在客厅里。
　　凌枫染看着忙活着的季默，眨巴眨巴眼睛“小野猫”
　　季默手下一顿，过了许久才站直身子“你记起来了？”
　　凌枫染摇摇头“你都不跟我说话，像‘小野猫’一样”
　　季默一时气愤，猛地将手中的被子甩到床上，一把抓住凌枫染的衣领，死死盯着她的纯净的眼睛“小野猫死了，死了，听懂没有”
　　凌枫染愣愣地点头。
　　就在季默想松开手的时候，凌枫染突然问道“她怎么死的”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客厅。
　　“怎么，怎么了”付雨举着手机从卧室里冲出来，手机里还传来冯菁的声音“小雨，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不过好像是季默和她姐有什么矛盾，我待会儿给你打”
　　“好”
　　季默跟付雨介绍凌枫染的时候就是介绍的她是季默的姐姐。
　　只见季默口中的姐姐，脸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可见这一巴掌是多么的重。
　　付雨小心翼翼地上前，慢慢搭在季默抓着凌枫染衣领的手臂上“冷静冷静，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别管”季默一双冷漠的眼看了过来。
　　付雨心中一顿，朝后退了一步。
　　季默的眼神很像是她们刚见面那时候的她，从骨子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见付雨退开，季默拉了一下凌枫染。
　　凌枫染比季默高上三公分，这一拉，迫使凌枫染低下头来。
　　“你想知道小野猫怎么死的？好呀，我告诉你，她是被，你，亲，手，杀，死，的”最后几个字是季默一字一句说着的。
　　说完，季默看见凌枫染的眼里一下没了焦距。
　　“想起来了吗？”
　　“对不起”
　　暂时不管凌枫染是不是记起来什么，光是这对不起三个字，就像是刺一样扎在了季默的心口。
　　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三个字，但是只要它连着小野猫，它便成了季默的禁忌。
　　‘砰’
　　季默一个重拳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凌枫染的脸上。
　　因为这一拳打出的时候，她已经放开了凌枫染的衣领，这一拳将凌枫染打到在地。
　　失去记忆的凌枫染脑子很乱，她就这么顺势躺在了地上，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不愿爬起来。
　　这是季默第二次看着凌枫染脆弱地躺在自己的脚下。
　　看着高高在上的她变得如此卑微，看着强大如石的她变得脆弱不堪，季默应该是高兴的，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很难过，她不该是这样的。
　　付雨因为那句‘被你亲手杀死’的话而久久没回过神来，她不知道小野猫是谁，但她知道就是这个人的‘死’造就了今天的季默，如今她打她姐的局面。
　　季默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的灯，拉着付雨朝卧室走去。
　　“她愿意睡地上就让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