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商十八，瞎纪事》沈不予

5、没有这种时刻

　　如果有个时刻，我不在爱你。

　　那一定是个糟糕的时刻。比如天色暗沉，暴雨将至，空气是黏腻的潮湿。我眼中的万物一定笼罩着模糊的灰白，像是被抽取了某些使它们盎然的东西。我一定看不清花坛边的绿色伸出的轮廓，分辨不出微弱的光线从它们的哪一处缝隙透过。

　　周围一定很安静。人群的喧闹一定都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来不及路过我耳畔就融进了风里。全世界只剩下我的鞋踢踏在地上的声音，如果我穿着那双写着你的名字的鞋子的话。鸟不会叫了，猫也是。

　　我一定很平静，从大脑到情绪。我会讲不出一句话来，从声带到咽喉都会仿佛经年不曾使用，需要融化它生起的斑驳锈迹。如果我发出声音，也一定不同往日，因为我平静到空荡荡的大脑记不起我平日里究竟是在用什么样的声线应答。

　　我一定也会开始觉得自己吵闹，那双鞋子变得碍事，让我就此停下脚步。然后我会回头，是想看看我落下了什么。

　　那些被我落下的东西，我一定什么都发现不了。我只能看到人群都在远处，空气依然灰白，四下空茫茫。

　　我只是失去了那双眼睛，那双看见温度或者色彩印出的痕迹的，体会光线或声线留下的波纹的眼睛。

　　也失去了看见我那颗画着你的模样的心的能力。

　　于是我就在此刻不爱你。

　　凑成这一切很容易。只需要一个即将下雨的傍晚，一块空白的地盘。而我只要踏进这块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的地面，就会不爱你。

　　听起来太草率了。让人怀疑这样轻易放弃的东西还有没有必要存在。存在的时候又能有多少真情实意。

　　可打破它又太简单了。只要一阵刮过的方向有别于其他同伴的风，一次被那阵风吹动的晾衣绳的飞舞，一声男孩子爽朗的大笑，任何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咣咣咣叮叮叮铛铛铛。破空而来的这个那个，神奇的一键驱散那块地上的所有让我不爱你的魔法。然后我的脑子开始接收万物的信息。

　　只要我停滞的大脑开始运转，就会想起你。只要想起你，我就会再次爱上你。

　　然后我忽然听到后面有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忽然看到远方飞来的燕子带着眷恋对着枝丫轻呢，忽然能够察觉台阶上有细小的冰粒，等下过去要小心一点，忽然感受到寒风实在是太冷啦，要快一点回去才行，忽然发现草丛里卧着一只姜黄色的猫，懒洋洋的，比你要胖很多哦。

　　我怎么会放弃爱你，这等于我放弃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