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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夜 ...
“未晞你看,秋天到了呢。”慊慊指着中庭的一树黄金,略带雀跃地对我说。
我扬起一边的唇角,秋风带着淡淡的高爽扫过,几只飞落的叶子在风中蝴蝶般轻舞翩逝。这一刻,一切都是明丽而恬淡的,一如我的心境。
这样所谓“平静”的日子已经过了几个月,诊所的工作对我来说算不得辛苦,有了闲暇,我总会回到Nirvana Café,看着她,陪着她,好像凡世中的老夫老妻。
但是,却有那么多心灵的全貌未曾被触及,也不愿触及,我们始终是熟悉的陌生人。
为了抓住最后一点慰藉,珍惜青春时光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被滚滚红尘掩埋,分离。
也许,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我继续微笑,感受着心底传来的一丝隐痛。
有的时候,会重复着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扫起一院的黄叶,点成一阵枯烟上达天际,再一掌拍去,“秋”的符号又落满地。
欣赏如镜清明的水面,直到一阵鹤唳搅乱了思绪……
有一个瞬间,她回过身来,亲昵地抵住我的额头:“你说,我们像不像玻璃?”
我笑着闭了闭眼睛:“很像吗?”
“嗯……”轻轻地,她应了一声。
沉默。有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会伸出手拥抱她,然后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但是,我终究是没有那样做。也许是潜意识中的某种东西克制了我,不想像对待那些女人那样对待她,也许,这个神秘而从容的女子,本身就像头顶的星光一样,是不可亵渎的。
也许,我并不曾读懂,她有时高洁,有时魅惑的眼神背后,究竟是什么。
于是当沉默结束,我们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除了暧昧。
也许,都是被伤了太多次的人吧,宁肯独自面对数不尽的孤独,也再没有勇气去捕捉缥缈却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们萍水相逢,我们擦肩而过。
突如其来潮水般的怅惘让我战栗。
蓝得漫无目的没有一点云迹的天空,是否也是“自我”和“孤独”的象征呢?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秋天走了,冬天来了。日杂小镇中缺乏炭的储备,诊所和café都断了暖气,那个慵懒的纽扣见状索性沉入了冬眠状态,给我放了为期几周的长假。
缩在café的沙发里,我有点自嘲的自我安慰,唉,就当是将养一下精神吧。
也不知怎么最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黑暗血腥的场景,真实无比的震撼,这一切让我精疲力竭。终于,似是习惯了这些,有时在梦里我也会没有好气地笑出声来:这还有完没完了。
又想到身处的这个幻境般的地方,一条街转过去便是另一条,离开了这里,你可能走上一辈子也走不回来,这也是一个“没有完”的地方。
而且无形的囚笼和桎梏,也并没有更少一点。
我在遗忘……有时几乎连自己曾在中州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更不要说做回去的打算了,有时忘了自己杀手的经历,看见血居然不会兴奋,只觉得恶心,更好笑的是,通过慊慊的水晶球得知热凉双城已经打成了一团的时候,我竟然无端的怜悯起战争铁蹄下那些和我一样的蝼蚁来……
温度持续下降。我和慊慊已经好多天不敢站出钻出各自的棉被了——别误会,不是春宵苦短,而是把棉被当成了大氅披在身上,看起来就像两只巨大的蛾子,哦,不对,是寒蝉。
“对了,慊慊,你这里好像有款叫‘温暖’的饮料哦。”我一边打着寒战一边问她。
“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说着,她哆哆嗦嗦地从柜台里搬出一个陶罐,倒了一杯给我,一杯给自己,在这种时候饮品已经失去了愉悦口舌的意义,我只是一口,便将一杯温暖尽数灌下。
一股火焰从舌尖一路延烧到胃里,我连连咳嗽,却感觉到体温在上升。
……好温暖的[温暖]……
……好温暖的中州老白干……
温暖了没多久,脑子里开始一阵阵地不清楚,我似乎看到慊慊踉跄到沙发上睡了,于是也在沙发旁边给自己找了个角落,蜷作一团。
喝醉的副作用是心中郁郁。满脑子都是熟睡的她,另一边却是把所谓的悸动一一压下去。
对于一个杀手,那个字是禁忌。
所以对不起,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
也许我真是疯了,刚才那句话,我说了出来,我起身看着她,依旧是完美的平静。
然而当我的手触及她的眼睫,滚烫的,那竟然是泪水……
醒来已是次日晨,一切已经发生过,却仿佛没有发生。慊慊还是宁静而淡泊的,就像一泓透明的池水,也许只有我知道,我曾怎样地让她痛过。当冷漠与伪装的面纱被撕裂,我们不知道怎样面对彼此。
沉默,只有选择沉默。
就在我忍受不住这沉默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籁籁一声轻响,我脚下一个踉跄。只以为是喝多了酒留下的后遗症。但当我环顾四周,发现慊慊也在惊疑的四处张望,定睛一看,粉末状的灰尘已经落在她的长发上。
脚下的大地颤栗着,呻吟着,我已经听见窗外的人们正在奔走呼号。我和慊现在正站在柜台里,离门还有一定的距离,而听上去再有一秒钟,这房子的主梁就会坍塌。来不及多想,我拥住她,以最快的速度躲进柜台下面。
砰。我咬紧嘴唇,感到一阵晕眩,右臂上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接踵而至的是一阵阵坍塌声,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上窜上跳的电影镜头,杯子四散奔逃,咖啡壶四散奔逃,有几个反应不够快的已被飞坠的砖石压在了下面,只是“啊”的一声轻呼,便归于沉寂。
那个瞬间,身边的慊慊颤抖了一下。
血从臂上流下,所到之处温暖如春。
而我的臂上,伤痛最大化之后被扭曲成近似欣快的感觉。房子发出了濒死的呻吟,之后一声巨响,面前的空间被瓦砾封闭,被黑暗裹围。
看这架势,整个日杂现在应该没有两块叠在一起的石头了吧。我们遭遇了地震,刚才倒下的主梁砸破了柜台,而尖锐的木片刺进了我的手臂,本来我可以用掌风逼走那些石块,但一只手臂伤了,一只手还抱着慊慊,导致我们两个人只能蜷缩在逼仄无比的空间里,而且谁也出不去了。
无端地想起了一个朋友的□□签名:如果我抱着剑,就没有办法抱着你,如果我抱着你,就没有办法用剑保护你。果然是,两难啊。
我放下抱着她的手,问:“受伤了吗?”
黑暗中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不太好,右手臂挨了一下。”我一边说,一边封住右臂的大穴,减缓血流。
“快,把剑给我!”声音冷静却微微波动。
“在我衣服里。”我搜索一下,拿出折了几折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剑,放在她的手心。
慊慊割断了插在我手臂上的木片。“乖,忍一下。”我听话地闭上眼睛,让她把木片拔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封了穴,还是什么,痛苦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温暖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像一种麻醉。
“嗤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帮我包着着伤口。我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少有的温暖笑意。
黑暗的空间血腥而颓败,然而却是最好的时间地点,让我们诠释[相守]这个词。
氧气像一锅汤,不断地加水重新煮过之后变得稀薄,狭小的柜台被封在石砾里面,像一个墓穴。绝望在诱惑,死亡在诱惑。
身边只有用来放在[星光]里的星形薄荷凉片,没有水。根据我的时间感,废墟里的第一个夜晚来临了。无数缕黑色的“气”从缝隙中渗进来,纠缠在耳畔,啾,啾,一声两声,那是新死的怨灵在哭泣,哭声阴寒,久久不散。
很想为它们念一则转生咒,只可惜此时的我已经是自顾不暇。
沉默。
穿过无数的黑气,我们在黑暗中对望,我微笑着,凄凉却坚定。
“别怕,有我呢。”这句话,我们同时说出,不知黑幕那边她的微笑,是不是和我一样。
漫长达二十几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人站到了与我平等的位置,说出了这样的话。
嘴角弯起弧度,棉被下紧扣的十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商定,轮流睡觉,轮流守夜。也就是说,一个人睡去的同时,就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闲极无聊,我拿出了剑,让它在墙上啄来啄去,也许几小时,也许几天后,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通风孔,或者出口。
第一天在持续的沉默中过去了。我想开口,但过去的现在的不能说的不想说的太多事情让我无奈。
意识有些模糊,几丝阳光从破石的缝隙中钻进来。
“对了,你以前是医生吗?”
“不是”。
“嗯?那你的职业是……?”
“对不起,我是个杀手。”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啊,”
“我,是个危险的人。”
“我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女神。”
对话戛然而止。
“为什么是我?”
“嗯?”
“为什么选择了我?”
“呃……好冷啊……”又往我怀里缩了缩,然后猫一样安静乖巧地睡去,只留我若有所思地定格在那里……
咝。腹部一阵绞痛,每个月必受的折磨又来了。随着体温的不断下降,感觉血在不受控制地离开这个身体,就连早被我封住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的右臂,也苏醒一般地疼起来。
也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朦朦胧胧,眼前出现了数不清重章叠唱的幻象,记忆中双城巍峨的城墙,隐居之处青翠的山林,曾经的心如止水无所羁绊,以及后来血色淹没的人生。
“击鼓其镗,踊跃其兵”。我闭上眼睛,古老的诗句无力地吟诵出来。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这一句,是她接的。
“你没睡?”
“睡不着 ,来接诗句吧。”
“好啊,输了要罚哦。”
“罚什么?”
“听你的。”
“hug or kiss ok?”
“……算你……”,我咬咬牙,硬咽下那个“狠”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心之忧兮,於我归说。”
“谓予不信,有如曒日。”
我愣了一瞬。
“你输了!”有些促狭有些欢喜,她大声宣告着胜利。
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伎俩。我苦笑,揽住她,吻了她光洁如瓷的额头。
手和脚都冻僵了,移动很困难。
“对了,水晶球呢?”
“就在我脖子上挂着,不过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星形亮片消耗的速度赶不上被埋压的进度,我的嗓子很快干到足以钻木取火。我干咽了一下,忍住了想要拿一片放在嘴里的冲动。
剑飞快地在墙上啄着,能感觉到怨愤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我没有用“溯流光”之术,因为那会加剧剑和我的灵力消耗。
血一滴滴离开这个身体,我逐渐变得麻木而空洞,仿佛那血带走的不仅仅是体温,还有我的灵魂。已经是第三天了,高浓度的饥饿啃噬着我的胃壁。我变得烦躁,却无力表达,下嘴唇早被咬得伤痕累累,蠕动一下都会疼到钻心。
有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一切都是虚幻,只有痛苦才是真实。
随之而来的,是绝望和莫名的愤怒,然后再次噬咬已经血肉模糊的嘴唇作为报复。我克制着,任种种情绪反应到极限,却不发一言。
身边的她不知何时已经沉默了下去,只有呼吸的声音还证明着她的存在。
世界的末日到了。我终将这样可笑的死去,这也许就是天道对罪孽的惩罚。
而她,也要因为我永远得不到解脱。
爱上有罪之人,罪加一等。
睁开眼,我可以看见亡灵在召唤。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这一刻已然消弭。
我露出一个冻死的人脸上常见的微笑。
我想唤我的剑,我想命令它,剑,杀了我们,我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便再无转圜,一转念,又揽住她,手上微微施力,“唱首歌吧。”我对她说,然后我们一起告别这一世。
黑暗中,一个略微黯哑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边。
“起来吧,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
到明天
international 就一定要实现!
是的,那是《国际歌》,在红色翻涌的浪潮中被每一个有希望,或者没有希望的人传唱过的歌。
不要倒下,不要倒下,为了遇见过的人,存在过的世界,再坚持一秒钟。
或者,只是不知为什么。想要看到,新世纪的黎明,想要做到,太多的事。汹涌的激动席卷心灵,我有些颤栗,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生命,或许寡淡或许颓败,但它们都是那样的美丽。
当我微笑着捏碎一颗颗心脏,当我微笑着看血光潋艳,甚至,当我在废墟中奄奄一息,闭目待死,我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很难去描述这种感受,仿佛是初春时冰层裂开的清音,疼,但是温暖。
事实就是这样,一个人,越接近“结束”,就会越向往“重新开始”。
离开?去仗剑浪游天下?去江海度过余生?或者开一家医馆与我在意的人一起,远离所有潮流,远离所有漩涡?
我把脸贴在她冰冷的秀发上,淡淡的香,淡淡的幸福。是的,我终于软弱到自己向自己投降,承认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思绪,叫做幸福。
“慊,如果能够活着出去,我会好好和你在一起。”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她环住我,像是世间最温柔的羁绊。
温暖到开始眩晕,我措手不及,又一次被拉向幻梦中的时空……
写这段的时候正好是地震之后,而我为了体验被埋的感觉还特意去蹲了一会儿小黑屋,应该说写得很用心了
就用这段来悼念那些无辜的死难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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