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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相遇 朱篆第一次 ...

  •   我叫朱篆,今年21,大二学生,因为爷爷去世,特地回家奔丧。
      都说人固有一死,可我总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暑假走的时候,那个老头还站在家中看着我,对我说着你是朱家最有出息的后生的鬼话。
      老头夏天坐在树荫下,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蒲扇,我的目光就顺着扇子残破的边缘,毫无目的地看着他泛黄的白色衬衫。
      他说人老了,吹什么空调啊,受不住。
      我没有和他犟,那个老头的脾气我最了解。所以我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听他讲了一个下午父辈的糗事。
      那些事情好像在他生命中占了全部,我轻轻一撇,就能看到他眉目间流转的全部慈祥。
      也听他说起我小时候坐在他的肩膀上够树上最矮的柿子,那个画面在我心中停了很久,直到我与他道别,再奔去见他最后一面,泪水滴落在房中的木质地板上,一点一点润湿颜色,那个画面就一直住在我的心里,再没有离开过。
      人去后,不过是一缕青烟,一抔黄土,用再多的眼泪也无法再见一面的悲凉。
      我曾以为他一直是那个硬朗顽固的老头,可不想时间带只给他留下一把瘦弱的枯骨。
      父亲坐在火葬场的长椅上,点燃一根烟,眼中的血丝看得人心疼,我看到他在无人的时候悄悄拉起爷爷的手,一副欲言又止、强忍眼泪的模样,我知道他心中难过,只是不得不强撑着办理事物。
      我听到他轻声地说,“也好,您和我妈终于可以在下面重逢了。”
      十二年的时间真是长啊,足够一个幼童褪去天真成长为一个成人,也足够一个中年褪去锋芒人步入暮色黄昏之时,也足够一个人等一初心人去奈何桥边赴约,从此,不离不弃。
      丧事都是家中长辈在忙,我们这些小辈就帮忙打个下手,尽量不惹出事端。
      白日里,我们身披缟素在温凉的阳光下四处奔走,脚下没有几时停歇,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暂时忘却失去亲人的痛苦。
      到了夜晚,乍起的北风不留情地拍打着人们露在外面的皮肤,让人恨不得一直待在屋内汲取温暖。
      因为我的情绪一直不高,也用不着我守夜,父亲便劝我早些回去休息,我又看了一眼灵棚内老头神采奕奕的黑白照片,把手头的黄纸添上,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又辗转半夜才恍惚睡去,似乎在梦中梦到以前的时光,只觉得很温暖,内容却是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夜似乎格外的短,还未等我睡得踏实,就听到沉重的鼓点敲碎了早晨的清霜,紧接着唢呐喇叭也闹成一团。
      我皱眉起身,想起了老家的习俗,家中稍微富裕的人家都会请草台班子来,先是锣鼓喧嚣,再是群魔乱舞。
      因我不知其中典故,所以没觉得这种方式是对逝者尊敬。倒是把一些人的悲伤冲淡了几分,换成了难以清空的烦躁。
      乍从一个温暖的地方出来,寒意爬上了我的皮肤,细密的刺疼让人忍不住呵出一口热气,再把衣物紧紧拥抱。
      我去寻找父亲,找了半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却被门口敲鼓的人吸引了目光。
      从他面部的皮肤和整体轮廓来看,他是一个年轻且英俊的人,可是凌乱的头发和下巴上不加打理的胡渣却破坏了整体感观。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红色大鼓,节奏震撼,气吞山河。
      后来父亲寻我,我跟着走了,父亲见我还有些心不在焉,且一直回头看那人,张口解释道,他是那个草台班子的班主。
      班主?我看他年纪轻轻且衣着落拓,他会是班主?
      父亲也微笑了一下,据说他是上一届班主的徒弟,这两年才接手的,不过这周围的街坊家里有事也都是请他们来的,他们知道规矩,不会有问题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此后种种,既是琐碎我也不再叙述,只余一事,送棺木离开家中时要有人绕着棺木哭灵,大伯母见我父亲蹲在地上哭的伤心,便让我扶着那雇来的人绕着走一圈。
      我心中亦是悲伤,还是听话地扶着那妇人走了一圈。
      但出我意料的是,她格外的专业。
      边哭边唱,真切地流下热泪,好像真的丧失亲人的是她,我只是一个陪衬,周围人看戏一般传来的窃窃私语都阻止不了她的发挥。
      一切事毕,我因假期原因回了学校,以为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没想到这才是一个开始。
      我很快就再见到了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祭服,在黑白色调的灵堂中为人做着最后的安魂弥撒。
      我看到他时,狠狠吃了一惊,他把胡子剃了,乱糟糟的头发也精心梳理了,露出了年轻且英俊的面孔,这时的他目露慈悲,仿佛是天主身边最亲近的使者。
      他望着一个个献花的人,轻声念着悼词,就像是古老油画中圣者殉道的场面,悲伤被他搅得粘稠,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我忽然生出不确定来,我认得是那张脸,可这真的是他吗?
      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长着同一张脸呢?
      再看下去,我又觉得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两个陌生人。
      我把手中的花献到逝去人的照片前,抬眼看他,他的悲容更加确定了我的判断。
      后来我走出了那间沉闷压抑的房间,带着对逝者的感怀离开了。
      这是近期第二个离我而去的人,在他们在世的时候我让他们一直担忧,如今人去,我怀着那份缺失犹自安康地活下去。
      当时我只想着人生曲折,生老病死在所难免,不以为是因为风水命运的左右,所以我把这些事存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继续浑噩地混日子。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第三次见到了他。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似乎出现在任意一个场景,而且不会给人突兀的感觉,他很好地融入在人群中,让人对他放下戒心,他仿佛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可细细看来,他又是最令人感到熟悉的那个。
      这次能遇到他,说起来是一个巧合,我有一个外地的朋友,她的一个远方亲戚去世,本来道路远,相互也不熟悉,她不愿前去,可是她父母顺口提了一句要请“巫”附身再见那人一面,我的这个朋友就按耐不住了。
      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重,尤其对于这种灵异的事情格外好奇。
      当天晚上她说什么也要回去,可是又有点胆小,就想到了正在学校闲来无事的我,我也有些好奇,于是就答应了她的邀请。
      在很多年以后我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力量,就是这次相遇,让某人确定了我与他的关系,让我在日后的生活越来越跌宕。
      当然,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所以当天晚上我就与那位好友一起坐上了绿皮火车,准备一睹“巫”的尊容。
      我们两个夜里轮流睡了半程,总算是养足了精神,下了火车就直奔她父母给的地址,没有细细品味地方的风土人情。
      我们匆忙赶去,却也差点没看到“巫”的真容,他穿着一身白衣,带着一些特殊的头饰,背对着我们,那个人的直系亲属与他在一边低声的说着什么,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越看越熟悉,直到同学把我拉向一边,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朱篆,你怎么啦,不会撞上什么了吧?”她微微睁大眼睛,捂嘴作惊讶状。
      “想什么呢!”我一个板栗狠狠敲在她的额头。
      “诶呦,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她挤出几滴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我看你是巴不得,然后顺便围观一场驱邪法事。”
      见她一直轻覆着额头,我拉过她,拨开她的手,看着她覆着那处,告诫道,“我一会儿跟着他们去看看那巫到底是什么人,你先和你亲戚走,别露馅了。”
      我上面说过,她是一个奇心重的人,所以我一说完,她就点头示意明白,过了一会儿去找她的亲戚,谨慎的替我打掩护。
      我对她是放心的,所以我守在“巫”做法事的屋子旁边的一个阴暗角落,在寒风凛冽中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我见到一个身影从屋内出来,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一直跟着他,直到街上人越来越少,我从他的背后快步追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来,没有一丝惊讶,甚至还带着亲切的微笑。
      此时的他已经换回了常服,就像一个普通城市白领,我看他的神情,分明是没认出我,只好平息心绪。
      我心中有着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事件不解的困惑,更多思绪纠缠在心头,鼻尖就开始有些发酸。
      “你是什么人?”
      他做恍然大悟的样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也是街边随处可见的黑白硬纸片,我顺手接过。
      “鄙人李恒远,绝对专业。”
      “室内设计师,李恒远”的字样刺痛了我的神经,下面一行写着他的联系电话。
      我咬牙忍了忍,可抬头看见他笑眯眯的脸一下就没忍住,把刚接过的名片甩到他的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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