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琴》月月舒痛经宝

9、9、

　　严琴一路上楼梯，直到顶层，拉开天台的门。她爬上天台边缘，向海的方向跑去，直到最接近海边的大楼顶。她站在城市的高处，看着远方天空压抑的黑云和翻涌的海面。
　　不安在心底升起，也许是被这天气影响，心情沉闷异常。那云都向着楼顶孤独的她压过来，仿佛要将她挤碎。
　　不安的感觉很快被验证，地面震动，直接传到这栋楼的顶层。严琴扶住扶手，四下去看。那些高楼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摆动，整个地面都在震动，路上的车辆都有些漂移。
　　“地震？海边的地震？”严琴只来得及想到这里，下一刻，她所在的这栋楼直接向着另一栋楼倒过去！严琴立刻向上，在顶层变成六十度的斜坡之前抓住了顶楼水箱的梯子。除了角度的变化，整栋楼高度也在迅速下降。顶层很快变成了八十度角，刚才凭栏远望的铝制的护栏被挤成了金属皮，严琴几乎整个人挂在半空，只靠手臂力量抓着仅仅不到一米高的水箱表面的怕梯。
　　大楼还在下滑，严琴努力让自己贴近顶楼地面，幸好有个水箱在，不然肯定会被两栋楼挤成肉饼。
　　好在运气没有那么糟糕，在大约四层楼高的地方，两栋楼卡成了死角，严琴几乎贴在另一栋楼的水泥墙面上。她小心翼翼地用脚撑在墙上，慢慢向下，直到一个可以用脚支撑在两栋楼的夹缝之间的高度，她才松了口气，就这样撑在夹缝中向着边缘挪过去。
　　可以说天无绝人之路，在顶楼与另一栋楼的交界边缘，有一个豁口。那个豁口原本用铁栏封上，怕人掉下去，可是经此一劫，铁护栏早就震飞了，正好可以爬出去。
　　以严琴的身手，在这种几乎无法挪动的夹缝里移动也耗掉了半条命，挪到豁口处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她双手扳住水泥面，从豁口探身出去，果然与预料的差不多，这里是三层楼高的地方。严琴找了几个借力点，跳下地，才想说安全了，地面又一次震动起来。冰凉的雨滴砸在身上，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海面传来巨大的声响，严琴惊异中扭头，就看见泼天巨浪漫过天际，直逼这座城市！
　　严琴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慌忙中刚爬上一辆轿车，海水就沿着街道涌了进来，卷着街上的轿车、垃圾箱，以及地面上的一切。严琴也没能逃离，她站着的那辆车被直接带着撞向大楼，连同她一起被甩在水泥墙面上。下一刻，水流倒灌，一股巨力把她死死地压在水底，动弹不得。慌乱之中严琴勉强憋住了一口气，一直忍到巨力消失，这才浮出水面，却发现城市已经变成汪洋，水面直接上到三层楼高。承受了第一波海潮冲击的大楼被连根拔起，向着城市内陆倒下来。
　　严琴在海浪翻涌中努力扳住三楼的窗户，翻身离开水面，迅速上爬，爬到楼顶，回身一看，海面与城市已经不分彼此，高楼在地震与潮水里摇摇欲坠，暴雨把天地也连成一线，天上地下都是黑色的水。
　　严琴抹掉脸上的水，勉强辨识了一下方向，向着还没有被海水淹没的地方跑去。一边跑，她一边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现在自己算是保住一条命，也不知道含光怎么样了，如果被困在那栋大楼里，怕是难逃一劫。
　　翻过几栋楼顶后，一个奇异的感觉突然出现，严琴迅速捕捉到了它，停下脚步。
　　这种感觉她有印象，甚至很熟悉！巷战，那天巷战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之前，就是这种感觉！还有在山峡！
　　一个不太清晰的方向出现在意识之中，严琴不知道这是对方在引导自己，还是纯粹自己的感觉。可她有预感，沿着这个方向找过去，一定能找到他！
　　严琴加速奔跑起来，向着未明的方向。
　　严琴跑了很久，一直跑到内陆城郊的高处，这里是三年前建成的楼盘，刚刚开始出售就已经被抢购一空，可是到现在却没有几户入住，全都是空的毛坯房，看起来与鬼楼无异。
　　到了这里，雨小了一些，但海水还是淹到了一楼。
　　严琴爬上窗台，踢碎了缓步台的玻璃，跳进楼道里。因为暴雨淹没了闸机的缘故，整座城市沦为无水无电的孤岛，这一栋楼同样没能幸免，电梯已经坏了，灯光也没有亮。严琴在黑暗的楼道里徒步上楼。
　　第17层，还没有到顶楼，严琴停了下来。她走出安全通道，穿过楼层间的楼道，来到缓步台。这里没有人，墙上只有一扇窗，雨水不断打在窗户上，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天空，和被海水席卷浸泡的城市。
　　“你在这里等我？”严琴向着空气出声询问。
　　没有人回答她。
　　“我来了，又为什么不见我？”严琴继续说。
　　话落，空气陷入沉默，能听到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
　　“呵呵……”一阵笑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听上去不真实，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严琴突然大喊，像要拦住对方，“喂！等等！”
　　似乎真的有什么人停住了脚步。
　　“地震，还有海啸，是你干的？”严琴逼问。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为什么！这会死很多人。”严琴冷冷质问。
　　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
　　严琴隐隐觉得有点不舒服，对方身上传来熟悉的感觉，可那种熟悉觉不来自于记忆，至少不是自己的记忆。他为什么要叹息？
　　对方轻声开口，“没有人真正无辜。”
　　严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句话，是在承认，承认地震和海啸都是他的手笔，承认自己是在毁灭这座城市，承认自己的目的就是要杀人。他要杀的，是特定的人，还是所有人？杀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他已经离开。
　　严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痛，咳嗽着蹲了下来，忽然浑身触电一样颤了一下，固定在一个姿势上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和海浪打了个照面，大概折了自己几根骨头，没死是运气好。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勉强也不可能了，反正对方也已经离开，还是先去找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