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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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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大师傅的动作很快,也没叫她们过去端菜,而是主动用一张木头方盘端着送了过来。
除了她们点的那几道菜外,还多了道白糖拌西红柿和西红柿炒蛋。
梁师傅笑着说:“这些西红柿是别人送的,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但也胜在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大批量上,所以给您尝个新鲜。”
沈闻语赶忙道谢,又推拒两下,见实在推不了就要掏钱。
沈爱红要掏钱,梁师傅却面色一正道:“沈大夫您可千万别和我客气,当初要不是您,我家那小子的命早就没了,这几年一直没机会谢谢您,今个好不容易见到,您就让我表表心意吧,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梁师傅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因为战乱,家破人亡。
好不容易等到解放,又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却没想到孩子生下来就体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就怕养不活。
后来,他辗转打听到临平市有位很有名的中医圣手,就带着妻儿过来求医。
他有手艺,运气也不错,就这么进了中心医院的食堂当厨师,唯一的儿子也在沈闻语的精心治疗下日渐好转。
到了66年那会儿,孩子差不多彻底康复,但没想到沈闻语却受到运动的波及。
梁师傅一直为当初没能帮到沈闻语而心里过意不去,如今再次见到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拿出手的,只能炒两个菜聊表心意。
他还觉得这两道菜有些拿不出手,便又赶紧道:“沈大夫,我听医院的人说您要回来上班了,往后您来吃饭,我单独给您做,我也没别的本事,就只会炒俩菜,您可千万别嫌弃。”
梁师傅都说到这份上了,沈闻语自然不好再拒绝。
她摇摇头,“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职工作,不值得你这么一直道谢,今天这两道菜就算了,往后不必了,我也没有回来上班的打算。”
“啊?”梁师傅脸上的笑容微僵,“您……您不回来了?”
沈闻语点点头:“不过我答应你们院长,每个月来一两次帮忙看看诊,到时候,你把你家传薪带过来,我帮他复查看看。”
梁师傅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连连点头,“好,好,那您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都透着轻快。
沈爱红见状,便问道:“姑妈,你真的决定不回来上班了吗?”
沈闻语回想前几年的事,虽然知道当时很多人都不是故意的,都是被忽然蜂拥的浪潮推着走,也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但她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她马上就要六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要是再来一场运动或者别的,她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更不敢想她要是出事了,老高以后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该多可怜。
再者,她还有孩子,虽然不在身边,但也有家有口,要是因为她受了连累,她这辈子都过不去。
沈闻语摇头,“当初是296厂护了我,我也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更何况我都道退休的年龄了,身体也比不上从前,就这样挺好的。”
沈爱红一想也是,就点点头。
沈闻语现在是没什么事了,但谁知道以后。
不管怎么说,至少296厂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里对她的安全也最有保障。
“就是医院里很多人都要失望了。”沈爱红笑道:“您是不知道,自从知道您可能会回来上班后,很多人都在琢磨自己或者让家里的孩子跟着你学两手,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沈闻语也笑了,“我不是敝帚自珍的人,他们要是有心学,我来的那两天自然可以过来问。”
沈爱红点点头,一旁一直没有掺乎她们谈话的朱尔幸却是心中一动。
朱尔幸不知道梁师傅家里的情况,但通过他刚刚的举动以及这一路走来见到的医护人员对沈闻语的敬重,不妨碍她更确信沈闻语的医术了得。
若说她之前只想和沈闻语打好关系的话,此刻听了沈爱红和沈闻语的聊天后,她升起来和沈闻语学医术的念头。
反正这年月实在不好找工作,也不能明目张胆做生意赚钱,若是能趁着这几年学点医术,比干什么都强。
万一……
万一她将来还能穿回去,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就是最大的资本。
但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医学小白,就是不知道沈闻语愿不愿意教她这种小白。
她再次在心中暗忖姜长赢和沈闻语的关系。
若是关系亲近,又有沈爱红这个纽带,日后她再撒娇卖乖一些,就算不能正式跟着沈闻语学医,但哪怕学到一星半点的皮毛,就够她受用无穷了。
越想,朱尔幸的心里就越火热。
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她现在连写八字的笔都还没有,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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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闻语年纪大了,饭量小,沈爱红也是正常人的饭量,即便朱尔幸现在能吃,但还是剩了些菜。
沈爱红随身包里就有铝饭盒,就直接打了包,本来都递给朱尔幸了,但却被沈闻语拦住,“现在天气热,这些菜放半天虽然不至于坏但是也会滋生细菌,她吃了不好。”
沈爱红一想也是,便将饭盒收了回去,“那你要是饿了就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朱尔幸乖乖点头,沈闻语却有些担心问道:“你现在正在长身体,消耗大,一点儿零嘴可不够,还是要多吃,你那儿吃的够吗?要不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爱红给打断了,“她爸昨天买了不少,她自己没吃多少,倒是没少往外散。”
说着,还瞪了朱尔幸一眼,“那些东西都不便宜,你留着自己吃,别再大手大脚了。”
朱尔幸嘿嘿一笑,乖巧点头。
沈爱红才又看向沈闻语,沈闻语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于热情了,就没继续,只冲着朱尔幸笑了下说:“有吃的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过来给你送药丸子。”
朱尔幸赶紧点头,又表示说:“其实我直接喝药也可以的。”
“没事儿,做药丸子不费什么事儿。”沈闻语摆手,也怕朱尔幸还想直接喝药,就没多待 ,直接转身离开了。
正好赶紧回去问问老高和姜长赢谈的怎么样了,那个小犟种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沈闻语离开了,沈爱红便带着朱尔幸边往外走边说:“医生在你早上睡着那会儿检查过了,说你既然已经退烧了,下午就不给你输液了,先看看情况再说,要是你半夜不发烧,那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但我正好这段时间休息,明天下午才会过来上班,所以你要是有事或者不舒服,就找别的护士,千万别拖着也别忍着。”
朱尔幸点头,“我知道了。”
“也别到处乱跑,多注意休息,如果你爸又来了,你也别生气,记住身体是你自己的,气坏了也没人心疼你,所以一定要爱护自己。”
朱尔幸还是点头,等沈爱红又嘱咐了几句其他的后,她才有些好奇问道:“姐姐,我刚刚听到有人喊你姑妈叫‘闻语同志’,那她是叫沈闻语吗?是哪个闻语啊?”
沈爱红指了指耳朵,“听的这个闻。”
又指了指嘴巴,“说话的这个语。”
“哦。”沈闻语点头,又纠结了一番,才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那姐姐,沈大夫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
沈爱红:“……”
果然姑妈还是太热情了。
她原本想说沈闻语是医生,所以才会这样,但又觉得说不过去。
毕竟朱尔幸只是年轻,不是傻子。
况且她以前接受的恶意比善意多,要是不说清楚,这姑娘怀疑姑妈或者她想害她可怎么办。
想了想,沈爱红还是先说了,“你还记得我昨晚和你说的你和姜长赢的事吗?她也是为这个来的。”
朱尔幸心里暗道果然,面上却一片茫然,“啊?为什么?”
沈爱红便解释了沈闻语和姜长赢的关系,也说了沈闻语他们的想法和打算。
顺便叹气道:“我也是阴差阳错才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对姜长赢了。”
朱尔幸听完后却只觉得——
!!!
是的,她震惊!
不是震惊她心里的打算竟然都没怎么需要她的推动就自动运行下去并且眼看着很可能马上就能结果了。
她震惊的是沈闻语和姜长赢的关系。
她甚至还有些嫉妒!
姜长赢你小子的命可真好啊!
父母问题算什么?
有高泽平和沈闻语这对不似父母胜似父母的大佬在,她都不敢想他身边的人脉关系到底有多强大。
仅凭这一点,她就更喜欢他了。
被朱尔幸更喜欢的姜长赢这会儿也正在想她,想结婚这件事。
一般午饭结束后,姜长赢都会休息会儿,哪怕睡不着也会尽量放空自己,好保证下午上班时能精力更集中。
但他今天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大脑放空,满脑子都是结婚结婚结婚。
然后不知怎的,脑子里总忍不住浮现朱尔幸的身影。
可他们拢共也就见过两面而已。
第一面的时候他还没看清她的脸,甚至还差点被连累。
第二面……
他对她那双红肿的兔子眼以及说来就来的眼泪倒是记忆深刻。
还有……
还有就是她话里话外离不开的名声,总是让他下意识想到他的母亲。
母亲也总是哭,时常把名声挂在嘴边。
即便她爱他,为了他能反抗父亲,但面对名声,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父亲到了农场劳改。
他本来不是多事的人,但那天听了她家里的事,又见到朱有成那副推卸责任的模样,他就想到了他那位好父亲,才没忍住冲着朱有成刺了几句,还差点让吴为民误会。
也不知道吴为民是不是因为他当时多了那句嘴才想到给他和朱尔幸牵线的?
甚至还联系上了师父。
但现在他都答应师父了,也总不好再改口说后悔了。
可是他心里现在真的很没底。
因为朱尔幸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和他母亲真的很像。
他母亲是没有自我的人。
以前父亲虽然不在家,但他人还活着,他就是母亲的寄托和依靠。
后来她抵不过强势的父亲被离婚了,他这个儿子就成了她的寄托和依靠。
他长大了,母亲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所以当父亲需要她的时候,她又为了名声回到父亲身边。
因此,他实在无法想象将来的另一半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他的身上,喜怒哀乐都由他决定,活的没有自我,就像他母亲一样的场面。
他也担不起别人的一生。
但……
但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
姜长赢又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毕竟他正是因为恐惧婚姻,才会处处挑毛病,只看的见婚姻带来的麻烦。
但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好的婚姻关系。
比如师父和沈老师。
他开始反复给自己找理由,比如他和朱尔幸也就那一面的真正接触而已,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他凭什么仅凭那一面就断定朱尔幸真正的性格。
比如她至少在面对吴为民他们时逻辑清晰、思路清楚,虽然话里话外还是为了名声,但她毕竟还年轻,只要她再在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多接触接触新思想,那些旧封建就会被她抛弃了呢?
再比如……
再比如她因为朱有成一说话就吐那事儿。
一开始,他并没有多想,但后面见她每次呕吐都刚好打断朱有成说话,他就敏锐感觉到了不一样。
他和朱尔幸同样都有着不负责任的父亲,那一瞬间,他从朱尔幸的身上感受到了他面对自己那位好父亲时同样的厌恶。
甚至朱尔幸在说起她母亲徐金凤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厌恶。
所以他后面才多了句嘴。
只是当时无人注意到,也就只有朱尔幸多看了他一眼。
姜长赢撑着手肘缓缓坐直身体。
从昨晚到现在,他光想到结婚带来的麻烦和朱尔幸的种种不合适,差点以偏概全了。
总归师父说的有道理,他不结婚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结婚,吴为民、师父他们都觉得她不错,那就听他们的。
姜长赢不想自己的脑子再继续打架,干脆收拾一番后就去上班。
沈闻语紧赶慢赶回来,还是没赶上两人休息时间,她一个外人又进不去技术部,干脆也就没打扰那爷俩工作,只让人帮忙给姜长赢带话,让他晚上来家吃饭。
一切,晚饭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