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千叶一支

64、时间回转之寄人篱下15

　　这一路的栉风沐雨，郭媛媛昼夜颠倒，气血亏损。

　　曹云知不敢再看，匆匆收了木施上的毛巾和散落一地的衣服来到后院。

　　仆妇们看到有人来了，争相抢生意。

　　仆妇笑眯眯道：“公子真俊啊，要给夫人洗衣裳？老婆子我洗的又快又干净。”

　　另一仆妇唾道：“你啊！揽了一堆何时洗完，怕是今天干不了，公子还是交给我吧。”

　　“不必，我主子衣物华贵，二位手上有茧，在下自己来便可。”曹云知不冷不淡的回应，拿了木盆打水，独自蹲在墙角搓洗。

　　“哈哈，原来是公子的主子啊。”

　　两个仆妇边洗边打趣，时不时的望向曹云知，脸上挂着暧昧笑。

　　曹云知只当是未发觉，洗完晾上，回房睡觉。

　　母亲的咳疾越发的严重了，夜半三更常常咳醒带着血丝，偶尔睡梦中嘴里还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母亲从来不说想念，可眼里每日都在期盼。

　　母亲还是没有忘记那个男人，她想见那人。

　　他想圆母亲的心愿。

　　郎中说母亲大限将至，恐难捱舟车劳顿之苦，曹云知想去徐州却分身乏术，他派人传信去徐州，希望那个男人能来看望母亲。

　　很快，很快，那个男人就会来了。

　　他把此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斥他胡闹，让他把人追回。

　　他应了，可却没有派人去追。

　　一个月后，徐州传来了信件，曹云知望向信使身后，空空如也。

　　母亲拿到了信，病情似是好转了一些，望着窗外海棠花难得的画起花钿。

　　“知儿，你说这花钿是颜色重些好看，还是浅些悦目？”

　　曹云知看了看两支颜色差不多的画笔，茫茫然不知道有何区别：“母亲淡妆浓抹总相宜，用哪个都是增光添彩。”

　　曹怜儿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小知儿，你说话可真是够敷衍，将来若是有了娘子可怎么好。”

　　曹云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郭怜儿：“那就得劳烦娘帮我讨个乖巧懂事的娘子了。”

　　曹怜儿笑的勉强：“娘哪能帮你到那时啊，知儿你要记住，求人不如求己，喜欢什么姑娘，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打动。”

　　曹云知按捺不住问道：“那娘这一辈子可想过替自己争取？”

　　曹怜儿久久不语，曹云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想要挽回，郭怜儿开口了。

　　“你可知爹娘是如何相识的？”

　　曹云知反问：“爹卖木刻？”

　　“非也，他是梁王妃的侍卫，”曹怜儿的眼神变得悠远又漫长：“我对他一见倾心，费劲心机与梁王妃搭上关系，才求的这段姻缘。他迫于梁王妃与我成亲，并不愿，当时事已成定局。我却不在意，执意成亲。人算不如天算，谁料两年后他还是走了。”

　　“我的知儿，你不要怪你的父亲。他有他的信仰，有他的忠心，如果不是我，他应当已平步青云，是我的偏执和占有误了他的一生，所以他宁愿远走…也不愿意…留下。”

　　曹怜儿咳的厉害，似乎要喘不上气来。

　　“母亲！”曹云知急忙为郭怜儿倒水拍背：“喝口水，您不要说了。”

　　郭怜儿抓住曹云知的胳膊：“知儿，不要恨他！也不要再去找他！做人不要像娘一样自私…不要让娘的这份卑劣不甘成为你的负担。”

　　“娘…”

　　曹云知声泪俱下。

　　曹怜儿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可依然放心不下：“以后要好好活着…”

　　“娘，娘 ，徐州来信了，你不要睡，”曹云知手忙脚乱的摊开信纸放在曹怜儿眼前：“娘你看，父亲他来信了。”

　　曹怜儿看到信纸，绽开了笑容，抖着手想接过，可却使不上力气，微笑的闭上了眼睛。

　　“母亲！”曹云知扑通一声跪下 ，哭腔颤抖。

　　信纸飘落在脚边，被来来往往的仆人踩踏。“所为皆所愿”五个字被踩的四分五裂。

　　大梦一场，曹云知醒来已是申时，也许是郭媛媛的原因，他常常梦起从前，母亲是在责怪他吗？

　　他看不得郭媛媛沦落是真，救郭媛媛别有用心也是真，他路上折腾郭媛媛是真，心疼郭媛媛也是真。

　　郭媛媛对他只是感动，如果郭媛媛发现他的目的，会不会恨他，讨厌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日落时分，天色擦黑，门外有人来敲门。

　　郭媛媛警惕的从床上弹起来：“谁？”

　　屋里未点灯，门外有个捧着托盘的影子：“是我客官，这天快要下雨了，您晾在后院的衣服没收，后院的婆子托我给您拿上来了。”

　　衣服？什么衣服？会不会是追杀他们的人！她该怎么办，曹云知怎么还不回来？郭媛媛佯装镇定：“我今天没洗衣服，小二哥你怕是记错了！”

　　小二哎呦一声：“没错呀，这是您那位郎君洗的，高高瘦瘦的郎君，您来的时候就穿的这一身，我都记着呢，娘子真是好福气。”

　　郭媛媛脑子轰得一声炸了，她已经听不见小二在吹捧什么了，抬眼去看木施，上面什么都没有。

　　是了，她每天颠的腰痛腿痛，到了客栈睡都睡不够，杂事也懒得管，曹云知自会每天料理她的生活起居。可是曹云知除了杂事还要晚上驾车，怎么会有时间给她洗衣服！她的衣服她一直都以为是客栈里的妇人洗的！

　　“娘子？娘子？”

　　小二见里面没了回应，着急出声，此时门突然打开，一只手夺走了托盘，砰的把门关上，而后屋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如此霸道不讲礼貌的行为，这位娘子这么厉害，小二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有些怜悯的离开。

　　房间里，托盘被郭媛媛狠狠摔在地上，曹云知一套，她的一套，外裳散落，浅色抱腹埋在外裳里若隐若现。

　　好个曹云知！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离京之时他明明对她倾慕，她在路上也已经答应嫁给他了？这几天却突然对她冷若冰霜爱搭不理，面上装的高不可攀，可私底下又如此放浪形骸。

　　那他这是在做什么？是在戏耍她捉弄她吗？

　　卑鄙！无耻！

　　郭媛媛生气的揪起衣领，把衣服想象成曹云知，想把他撕个稀巴烂。

　　郭媛媛青筋迸起，拿着衣服咬牙切齿，就是撕不开衣领。

　　门外又有人敲门。

　　郭媛媛没好气的叫到：“谁啊！”

　　“是我，我回来了。”

　　曹云知回来了，郭媛媛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堆到托盘上藏进被子里：“进来吧。”

　　屋里昏昏沉沉，日光暗淡，曹云知问道：“怎么不点灯？”

　　郭媛媛解释道：“我刚刚起身，未来得及点灯。”

　　曹云知没再继续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小二哥说把衣服送上来了，可是送到这里。”

　　“衣服啊，我收起来了，你今日去了哪里？”郭媛媛连忙转移话题。

　　“我去打探消息了，此处离京城不远，消息却闭塞，我打算在此地先歇下，等风声过去再回徐州，我下午去看了几处宅子，明日你再去看看，喜欢哪个，就定下来。”

　　郭媛媛有些着急，不解的问：“歇下？为何这般突然？”

　　曹云知垂下眼睫，盯着地面，不敢看郭媛媛，若有所思：“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休息？有空洗衣服没时间休息？郭媛媛继续追问：“如果你累了要休息我们可以多停留三五天，买宅子会不会草率了一点？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追上来？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徐州。”

　　“我们已经甩掉他们了，他们不会追到这里，如果黄金玉买的不是杀手，短则一两个月，找不到人这单生意就完了，要是长则三五年，人总是不长性，他就会忘了这件事。”曹云知解释的有理有据，可在郭媛媛眼里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够了！“郭媛媛粗暴的打断曹云知的话：“黄金玉的长性是三五年？那你呢曹云知！你的长性是多少？三五天吗？还是三五个时辰！当初是你说要带我离开，我没有求你。如果你反悔了，不愿带我回徐州直接告诉我便可！当初你说的话我就当作从未听到过，你大可不必委以虚迤！我郭媛媛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可也不会赖着你。”

　　曹云知的脑子像是分成两半，一半在说：看，你当初就不该救她，和那种人的外甥女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你好言相劝她却无理取闹，不如早点分道扬镳省的麻烦。另一半在说：你的喜欢只一时冲动，你娘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偏执不要恨，要打动人，她发现了你的伪装你心里的芥蒂，还会喜欢你吗？只要你还恨她，就注定你们走不长远的。

　　“我从未想要违背诺言！”曹云知心里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像傻瓜一般重复道：“现在我们真的不能冒险去徐州。”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你是真的累了吗？”郭媛媛冷笑道：“你分明是临时决定留下！看我蠢随便找了个借口来糊弄我。”

　　郭媛媛拿出藏在被子里的衣服甩在曹云知身上：“怎么？这半个月每天赶车赶路不够累？还有空每天洗衣服，现在你说累了！曹云知，你骗人能不能编点像样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