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千叶一支

60、时间回转之寄人篱下11

　　太阳半空，蝉鸣嘒嘒。

　　脚下的青砖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

　　郭媛媛的生活用品确实很拮据，便没有拒绝曹云知的提议。

　　曹云知带着郭媛媛来到西城的集市上。

　　集市道路宽阔，两排长长店铺林立，门上挂着各式招牌，掌柜拨弄着算盘，或是拿着鸡毛掸子掸掸灰尘，督促着伙计做工。

　　门前各式各样的摊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有热腾腾的吃食饮品和糕点，有料子一般、做工或精致或粗糙的首饰，还有有趣的草编、木刻、泥捏小玩具……

　　小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一口一个的嚼着，糖衣融化粘在手上，粘粘的，他朝着母亲伸出手。

　　年轻的妇人捞完馄饨，回身拿着帕子沾水去擦拭，一边擦一边笑骂：“就你事多！”

　　孩子委屈的要哭不哭，手里却突然多了两枚铜板，霎那间破涕为笑。

　　“两碗馄饨。”

　　客人来了，母亲转身又去下馄饨，叮嘱道：“去玩吧，别跑远了。”

　　巡街的差人来了，孩子的目光又被差人佩戴的环首刀吸引，迈着短短的小腿跟在后面。

　　这一幕，平凡而又陌生。

　　郭媛媛驻足环视这鲜活的街市，有什么罩子突然碎裂，热闹的气氛飘到眼里，让她想起了生活原本的样子。

　　她在郭家生活的样子。

　　课堂读书学礼，课下结伴玩耍。

　　新来的先生迂腐，她设计先生吃了些苦头，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对着郭府大门就骂。

　　母亲好声好气的安抚了先生，赔礼道歉，前脚把人打发走，后脚就变了脸。

　　郭家失了面子，她被关禁闭半月罚禁食三天，这次，任凭她怎么撒娇求饶，母亲也不肯松口。

　　篓子捅大了。

　　从小汤足饭饱的她怎么挨得了饿，第一天便腹饥难耐，第二天趁丫鬟睡着的时候，顽劣不堪的她翻墙去填肚子。

　　就在这时，一把火在郭第烧起，等到她吃饱回来时，整个郭第浓烟滚滚，再也进不去人，也没有人能从里面出来。

　　她像个疯子一样想进去救人，围观的人七手八脚的拽住她，她拼命的想要挣开，她跪下哀求他们放手。

　　没人理会她。

　　她用手抓，用牙咬，她被人狠狠的按在地上，粗糙的青砖挨着脸，蹭破了皮。

　　她伸手向前爬，指甲被硬生生掰折，手指被磨破，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印，泪水浸湿了身下的青砖。

　　而她却挪动不了半分。

　　就像她的家人都倒在了里面，任凭烈火焚身，也挪动不了半分。

　　她眼睁睁的看着熊熊大火把郭第付之一炬。

　　太阳落了又起，按着她的人早已离开，她却没有再进家门的勇气。

　　烧焦后的尸体蜷缩着，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差人一具一具的清点着，做好标记，蒙上白布，和未烧完的财物一起抬了出来。

　　郭媛媛缩在门口，有人和她说些什么，她却听不进去。

　　那人摇摇头，带着差人抬着尸体走了。

　　家没了，家人也没人。

　　郭媛媛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街头。

　　恍恍惚惚的走到了陆第，她的未婚夫已经搬去了京城。

　　现在是王第了，温柔王家姐姐把她拉进门。

　　给她洗漱，包扎，备饭。

　　就像母亲。

　　郭媛媛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郭第是意外起火，在乡亲邻里的帮助下，郭媛媛依礼安葬完父母和家仆，带着为数不多家财静悄悄的离开了家乡。

　　第一次出门在外，郭媛媛不懂财不露白，孤女带着大笔银两，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就是天降横财。

　　包袱被抢了，郭媛媛看着眼前的男人瑟瑟发抖，男人却不准备放过她，恶狠狠的向她扑来。

　　荒郊野外，郭媛媛孤立无援，奋起反抗，被打巴掌，被踢肚子，被踹腿。

　　她怕了，她求饶，男人把她推到在地，洋洋得意的脱衣服，露出他恶心的面目。

　　男人伏在郭媛媛身上，郭媛媛动作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抽出头上的簪子，眼里迸发出狠绝的光。

　　敢侮辱她！她要杀了他！

　　可惜啊！那个男人被不知道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侍卫一刀杀了。

　　原来是梁王府的人听闻噩耗派来的，大概是怜悯她吧。

　　趴在侍卫宽阔的背上，郭媛媛晕乎乎的想着：梁王府，有权势真好，她再也不要过这种被人欺辱的日子了。

　　她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睛，为了在梁王府生存，拼命的讨好梁王妃。

　　梁王妃死后，她知道了灭门真相，但为了不再过被欺辱的日子，她可以寄希望与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她也可以暂时忘掉仇恨对着梁屹之委以虚蛇，甚至还…还打算留在梁王府，只是梁家人薄情寡义，始终把她当猴耍，可怜了她的孩子。

　　是她的错，她活得糊涂，死的更糊涂，哪怕重来依旧没有清醒过。

　　如果连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胸口仿佛撕裂般的痛苦，郭媛媛痛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媛媛，媛媛？郭小姐！”

　　曹云知没有得到回应，把人打横抱起，焦急的冲向医馆，幕篱被风吹落，露出姿容艳丽的美人脸，带着几许苍白可怜。

　　路人争相探头过来，一阵香风吹过，美人便失了踪影。

　　美人的传说却就此流传开来。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消片刻，那股诡异的撕裂敢便已经消失了。

　　郭媛媛垂着头，脚下的青砖在迅速的后退。

　　“云知，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郭媛媛抬头，挤出一个看似愉快的微笑。

　　不知是热的还是着急的，对方面色沉重，额头上点点汗珠，顺着喉结滚入脖颈衣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郭媛媛愁眉浅蹙，我见犹怜，勉强的笑着，曹云知有些担心却听话的停下来脚步。

　　围观群众被两人的异状和郭媛媛的美貌吸引，渐渐靠拢。

　　人群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惊艳，郭媛媛左右一瞥，有些恐惧人群的靠拢，她抓起曹云知的袖子遮面，曹云知把人拢在怀里，迅速离开这里 。

　　郭媛媛受了刺激，后面还跟着人，衣服今天是买不成了，曹云知把人先带回了家。

　　安静的小巷子里今日却多了些喧闹声，被里里外外是堵的严严实实。

　　里面一个男子高声嚣张的叫嚷：“老婆子，告诉你家小少爷，他们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主子明天还会再来找！识相的就把人乖乖送到黄家来！”

　　黄家！黄金玉！

　　他找来了！

　　豪门权贵，曹云知一个小小的布衣岂能得罪的起，他会不会把她交出去？就算不交，曹云知也挡不住黄金玉，她迟早会变成黄金玉后院众多夫人中的一个。

　　要么困死黄家，要么在梁王府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之后呢？在府里被梁屹之困死，或是出府被黄金玉困死。

　　权势天下，这就是一个死局，她注定逃不了。

　　怎么办！郭媛媛现在宛若惊弓之鸟，被吓得脸色发白，双手忍不住的打哆嗦。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郭媛媛冰凉的手。

　　曹云知开口：“别怕！有我在！”

　　黄金玉发泄完了，带着狗腿子一二三四五六七离开。

　　郭媛媛曹云知把郭媛媛推进邻居家门里，挤进人群背着身与黄金玉擦身而过，把黄金玉绊了个四脚朝天，像个翻壳的乌龟。

　　一声脆响，黄金玉哎呦一声，昨天刚刚接好的胳膊又脱臼了。

　　曹云知弯腰溜了，狗腿子们气急败坏的寻找罪魁祸首，围观的人多，里三层外三层，乱哄哄的，根本不知道是谁，两方人吵吵嚷嚷也没个结果。

　　黄金玉疼的受不了，也没空寻找，气的骂骂咧咧的被手下搀扶着走了。

　　郭媛媛躲得严严实实，听着门外的叫骂声，却差点笑了出来。

　　就像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肉，明知道活不了多久，但是有人为她争取时间，她还是高兴，至少这一趟重生并不是全无意义。

　　人稀稀拉拉的散去，郭媛媛蹲在门后笑的开心。

　　阳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明亮又温暖。

　　郭媛媛蹲在门后的阴影里，伸手去触摸，想把它握在手心。

　　突然阳光被遮挡，郭媛媛的手握了空。

　　门被推开，曹云知站在门外。

　　阳光洒在郭媛媛的身上，照亮她猝不及防的脸和未收敛的笑容。

　　曹云知背对着阳光，蹲下同郭媛媛讲话：“你笑了，不担心了？”

　　郭媛媛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狡黠反问：“黄金玉世家大族金尊玉贵，看我孤弱，仗势欺人，气势汹汹而来，落汤鸡犬般走，他栽了如此大的跟头，难道不比抓到我一个孤女要好笑吗？”

　　曹云知睁着萌萌哒的大眼问道：“那你可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郭媛媛坦然的开着玩笑：“那就看云知是初一把我交出去，还是十五把我交出去。”

　　“我若是不想交呢？”

　　曹云知看着郭媛媛，眼神深邃如海，无数种情绪在里面翻腾。郭媛媛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沉重的视线让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