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释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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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啦一声关上了大门，周胤依旧穿着那件暗紫色的大袍摆弄着一株桃花，花瓣在微风的的照耀下一一散下，落在他的阔袖上，映着紫衣上暗金的纹路，格外艳丽。
“若是实在麻烦，您就向孙权大人服个软吧。”他的妾站在他的背后，急切的说。
“那送信的走了？”他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刻着几分与自己的面容好不搭调的鄙夷，手中依旧拿着一枝被顽童折下又扔在地上的桃花。
“走是走了，可周胤大人……”女子紧张道“孙权大人不是是想您能好好的在家养息，只要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可以了，您何必如此固执。得罪了吴王，从今日开始您哪会再有什么可依靠之人啊。”
“我早告诉你不要提这些事情了吧。”他走过她的身边，看都不看她一眼，独径直走向书房。“就算没有今日，我亦是早无可依靠之人了。”
“但是……”女子欲追上来再劝劝他。
“不要说话，不然你总比我先死。”
周胤淡淡的撂下这一句话，便关上了书房的门。
他将桃枝安静的放在桌上。
然后一看，又是一天。
周胤从不会故作什么矜持，他也讨厌那些所谓知书达理的人物，似乎在他的眼中，那些不过是来骗别人骗自己的包装。但这个范围，是不包括周循的——他的大哥，一个与他毫不相似的翩翩君子。
周循像他们的父亲，他与他的父亲同样爱穿着红色的衣衫，落落的弹着古琴。小时候每到这时，周胤通常会凑来听听的。
“胤儿不学么？”那个人总会问问他“依胤儿的聪明，该是比我弹的更好。”
“不学不学。”他幼稚的笑脸仰着面看着周循，带着一种顽皮的纯真“有哥哥在，干什么学这些。要听哥哥就弹给我。”
“那你学什么好？”周循伸出手刮刮他的鼻子，调笑道。
“什么都不要学。”周胤笑的没心没肺“我说了嘛，只要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会也好，我什么都不做也好，我怎么样都好，哥哥都要我，都护着我。是不是？”周胤腻进了周循的怀里，抓着他的手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树上的桃花落了下来，降到他的脸上，周循总为他轻轻拂去，伴了一种暖和的温度，他觉的那时候，他连周循指上的细纹也记的清清楚楚。而如今再回忆，更是觉的深刻，那是他的命，周胤怎么会记不住。
“我知道哥哥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在他怀里，露出甜甜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的吧。”
“不一样，你都听不到的声音。”他倔强的坐起来“咚，咚，咚……哥哥你听的到么？”他靠在他的身上，用手压在周循的胸口
“真的只有胤儿听的到呢，告诉哥哥，哥哥的声音说什么了？”
周循宠溺的抱着他，贴在他的耳边问。
“说……说哥哥要照顾我，不管我好我坏……”他的小脸胀的红红的，直直的看着周循。
“是，胤儿果真是听到了。”
……
他只诚实了一半，他的确听到了周循的声音，可那些话却是编出来的。
周循病逝的那个夜晚他从梦中惊醒，忽是觉的哥哥离他突然远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真的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在他的葬礼上想找他的声音，可周围充斥着哭声，什么都没有听的到。
他本想说，是哥哥悔约了。但转念一想，那话是他编出的，哪来什么约，还说什么悔。
还是说如果那天没有骗周循，他就不会死呢。
这是想不清楚的，周胤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后他开始过一种近乎于颓靡的生活，他穿着最华丽松散的衣服，才配的上他清秀而稍有妩媚的外表；他娶的妻妾都是整个江东最美的女子；他把自己的房子装饰的高大而豪华；他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种上桃花；他用最好的材料找到技艺最高超的工匠耗费万金只为他做一把琴；他……
可是他还觉的不够。
他无论怎样穿着，没有周循那样的超脱；他的妻妾，甚至总招他的厌恶；他的大房子那么空荡；所有的地方都有桃花，可他还是看不见周循的影子；他自信琴艺并不比哥哥差，用着自己的琴，亦弹不出能让世间那么安静的曲子……
他还在继续追逐他，一个死了的大哥。
现在想来是可笑，还未追逐到，自己也许亦快是要死了。
无论父兄有多大功业，吴王终究是忍不了他的颓靡。
只有那个死去了的哥哥可以照顾他，无论他做什么。周胤的确是一直这么坚定的相信的。
他觉的眼前有些晕迷，桃花似乎迅速的枯萎了。哥哥的手分明在眼前，可怎么样都握不到。
咚，咚，咚……挣扎间他打翻了桌上的书墨，物品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但是他肯定自己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哥哥。
他是离他很接近了。
……
“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
内侍念完旨谕，问道。
“周胤公子去哪了？”
“……周胤大人休息了。”
女子默默结果那一张薄薄的纸。
“唉，好歹是放过了，吴王终究是念着旧情的。”老侍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女子静静走到烛台前，拿出旨谕燃烧起来，火那么艳丽，总觉得像他的人生。
“周胤大人，您并没有罪。”
大家都，没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释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