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永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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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在和一个怎样的人战斗。
他在南面，羊祜在北面。他坚信那人是个奇怪的将军，他要打仗的时候，总会提前来一封信，告诉他。
他的父亲是卓越的军事家，可陆逊似乎从没有告诉他这叫什么战法。约好了时间，定好了兵力，到一个地方，先聊聊喝两杯酒，然后——开始战斗。可陆抗似乎不能再把自己的老爹从坟里拉出来问清楚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了，他只能打，听羊祜的时间，地点，喝他的酒，开战。
而今天，那个人的部队没有打招呼就来了，伴随着两个总角的幼童。
不是来打仗的，敌部只来了百余人，却很顺利的到了自己的军营里，然后和自己的兵士勾肩搭背的聊天说话。
这是什么事！
陆抗气冲冲的甩着帐帘走出去，刚要准备问话，一个着紫衣的兵士就先笑嘻嘻的领着两个孩子到他面前了。
“陆都督！”小兵一脸欢乐，丝毫不像是在见敌国的都督“羊将军在边境发现他俩了,这俩孩子走丢了问什么也不说，我们将军说许是还害怕呢，要我们护送他们过来。将军说都督定会送他寻着家门的，将军还让我们给都督带点好酒来！将军还……”
“贵将军还说什么了。”
陆抗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小兵，一脸稚嫩的样子，许也就是个十六七岁吧……若不是这战乱，他该是在家的。
“嘿嘿 ……”小兵蹭了蹭鼻子，继续道“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将军还说，明日在老地方开战。”
“来喝酒啊！”远处一堆兵士围成一团，有人对着这边大声喊叫着。小兵回头看了看，唉了一声便跑了过去。
两军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喝酒吃肉，脸上都是兴冲冲的样子。他远远的看着，忽然有种家乡的感觉。陆抗以前听人说过，不论你脚下所踩的是什么样的土地，只要人都在一起，便就是家乡了。
现在这样大概是算的，红色和紫色挤在一起，都是些孩子，为了战争早早的就扛上了刀枪，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客死他乡的日子。
这可能是他的错，也可能是遥远对面羊祜的错。
他算是个温润君子，从小父亲就教导他要怎么样怎么样，才可以获得最好的结果。可到最后他的父亲却是死不瞑目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只是现在陆抗想，如果一定要有什么范本人生的话，就像羊祜那样，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
陆抗记不清他已经和羊祜打了多少次，每次都是那么平淡，他们打的却都那么认真，完全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羊祜曾在战场上对他笑着说，希望就这么打下去，我们谁都不要死。
他那时愣住了，随后羊祜的长枪就向他砍过来了。
“真不守信用啊，刚不是还说一起活着么。”他回手用剑一档，刚刚挡住。
“哪里，我是希望，毕竟希望渺茫啊。”
羊祜大声的笑起来，继续说道。“我们毕竟还是要分个胜负的，不然谁都不好交差。送你……”他的剑上忽然多插上了一个油纸包着的包裹。
“什么。”他敏捷的将包裹抓在右手，又左手持剑继续抵挡着对方的的攻击。
“你不是生病了么，这药是我的，先给幼节你喝了吧。“
那时羊祜的样子坚定而温柔，他本来就是个很俊秀的人，就算在江东这多出才俊之地也丝毫不差什么。甚至陆抗回到江东之后，也依旧没再见到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将军了。
最后磨磨蹭蹭的打了约一年，陆抗终是赢了。
他正准备带着部队离开的时候，探子传回的消息是，羊祜已经走了。
真彻底，不愧是他。
陆抗摸摸自己的战马，什么都没答。
“这是羊公走前给都督留的药。”一个布衣的平民慌慌张张的在军营门前叫嚷着。说来也怪，说到羊祜，值班的兵士居然就把这么个人放了进来，他跌跌撞撞的急忙迎上陆抗。
“这是羊公给都督留的药，都督。给……”男子跑的太快，一不小心跪倒在他面前，双手却紧紧托这一个油纸包裹到他的面前。
“先站起来……”陆抗蹲下接过包裹，拉起他说。“你是哪的人？”
“羊公以前帮过小民找孩子……小民也答应羊公给都督送来药物，万是不敢迟疑的。幸亏都督没走……都督若是走了，将来羊公见了小民问起来，该怎么个说法……”那男子似乎并未听清他问了什么，只是絮絮叨叨的一直念着这些话。
他仔细看看包裹，还和那天的一样。陆抗总会在有些无聊的时候想，之所以所有人都愿意这么为羊祜做事，概是因为他对每个人都好，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样不错，但心里总觉的酸酸的不是滋味。
陆抗刚回江东一年多，就病了。
比以前更严重的病，他想他已是无法活过这个冬天了。
那一晚他莫名的忆起了很多并不熟悉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比如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见过的小兵，什么时候见过的布衣平民。
他们站在他的面前，带着很平静的微笑说着。
“将军将军……”
“羊公……”
他们的影子忽然模糊起来，闪闪烁烁的就忽然汇成了一个人。
那个人带着坚定而温柔的表情摸着他的额，轻轻道。
“我们谁也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永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