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愿》苏结衣

9、元苓元璟

　　小姑娘名叫元苓，大历火渠人，一个月前跟随父母搬到都城，开了这家店。火渠在大历疆土的最南部，夏天酷热难耐，冰糕便是她家乡夏天流行的消暑甜点，几乎每家都会做。
　　元苓毫不吝啬地分享了冰糕的做法，她说得很快，萧轶如听天书。萧轶在很早的时候便有觉悟，自己在厨艺这件事情上毫无天赋，唯一一次下厨是在母亲生辰时做了一碗长寿面，萧轶至今还能记得母亲面对那碗面的表情，感动之余有着一丝丝的难以下咽。从这件事情上，萧轶便觉得“君子远庖厨”这句话真是包含着先辈们的人生智慧。
　　倒是徐碧海似乎对冰糕的做法很有兴趣，一直挤在元苓身边，不停地问东问西。
　　“你刚才说这家店是你哥哥开的”，萧轶蹲在一边，看着徐碧海干劲十足地搓着一块面团。
　　“对呀，我哥哥说今年夏天格外炎热，都城里正好没有卖冰糕的店，我们要是开一家冰糕店，生意一定特别好”，元苓道。
　　这哥哥还挺有商业头脑的，有机会真想见见，萧轶心道，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都城有名商贾的儿子，见到有经商头脑的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徐碧海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在元苓的指导下，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一排成型的冰糕。萧轶吃了一块，味道还不错。
　　最后徐碧海做了一大兜子的冰糕带走，元苓并不介意他们这种白吃还打包的行为，热情地邀请他们有空过来玩。
　　萧轶帮徐碧海将冰糕拎回徐家，正好遇到徐父回来。
　　徐父对于女儿的心思是明白的，萧轶给他的印象挺好的，所以徐父对萧轶还是挺热情的，留了萧轶吃饭。
　　席间，徐父谈到了今天朝堂上提起的北方属国和亲之事。皇上对于和亲的事情十分看重，当堂便让愿意和亲的臣子自荐。还真有两个人自荐，一个是老将军文昌的长子文博，另外一个则是五虎上将之一的曲长林。文家是皇后的母家，这文博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而现在宠冠六宫的丽贵妃原是大历边陲小镇的县令之女，由曲长林的叔父引见给皇上进入后宫。萧轶说的一点都不差，这和亲的背后是各方政治力量的博弈。
　　这次和亲的公主是北方属国中最有实力的于国的长公主。谁娶了长公主，等于多了于国这样一个有力的外援，很大程度上将影响国内力量的较量，因此这场和亲的分量谁都能够掂量得出来。
　　而沈藜在朝堂上全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对和亲之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次北方属国来了不少人，全部被安排在东城的行馆里，皇上让郊北大营派人去行馆，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他们。沈藜有意提拔萧轶，便把这差事派给他了。使团准备得很充分，日常的生活他们自己已经安排地很妥帖了，这倒是给萧轶省了不少麻烦。
　　次日，皇上在宫内设宴款待使团，萧轶带人护送。使团走的路线是萧轶提前规划好的，同时还派人提前清理了沿路的闲杂人等，最大程度地保护使团的安全。
　　一路上很顺利，使团抵达皇宫，在宫宴上萧轶远远地看见了这位长公主。长公主是典型的北方人的长相，身材高挑，皮肤很白，鼻梁□□，眉眼深邃，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儿。
　　这场宫宴都城里大部分权贵都参加了，各家有可能成为和亲候选人的少爷们都卯足了劲在长公主面前献殷勤，希望得到长公主的垂青。
　　萧轶躲进墙角里偷偷打哈欠，沈将军完全没有和亲的想法，今天都没有来，所以现在的场面和萧轶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像早点回去吃冰糕啊”，萧轶倚在墙上，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毫无斗志。
　　宫宴持续了两个时辰，宾主尽欢之后终于散场了。萧轶把自己从走神的状态里拔出来，护送使团回行馆。
　　回去走的还是来时的路，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店铺全都关门了。萧轶隐约有一点不好的感觉，拐过一个街角，突然一队黑衣人出现在前面，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萧轶立刻拔刀，往四周一看，发现后方和路两边店铺的屋顶上已经被黑衣人包围了。
　　萧轶的功夫不错，能够瞒过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接近，这群黑衣人也不是善茬，看来这是一场硬战了！
　　黑衣人迅速逼近，萧轶命令郊北大营将使团围在中间，同时抽出怀里的信号弹，一颗明亮的火球被发射上空。
　　这里距离皇宫不远，宫城外有巡逻的军队，他们看见信号弹之后很快便能赶来，郊北大营只要能撑住一小会儿便好。
　　黑衣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下手越发凌厉。郊北大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萧轶只能退到长公主的马车旁，尽力保护长公主的安全。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直直地钉在了长公主的马车上。
　　他们居然还有弓箭手！萧轶心里一沉。
　　紧接着就是一阵箭雨，萧轶护住长公主努力突围，一不留神，一支箭没入他的肩膀。
　　萧轶立刻眼前一黑，失血的速度没有这么快，这箭上涂了毒！
　　萧轶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便失去知觉倒下了，又一次，萧轶感觉离死亡这么近。
　　萧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很亮，似乎正是中午。萧轶的第一反应是找了个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还好，还是叶城的脸，自己没有死透了又在别人的身体里醒来。”萧轶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元苓拿着一碗药进来了。
　　“你醒了”，元苓看见萧轶自己站起来了，忙过来扶住他，“快把药喝了”。
　　“是你救了我？”萧轶接过药碗。
　　“是我哥哥把你带回来的，你浑身都是血，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后来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才发现你只是伤到了胳膊，不过箭上被涂了毒，还好哥哥随身带着护心丸，在救下你的时候给你服下了，才捡回一条命，真是好险啊”，元苓把萧轶喝完的空碗接过来，又递给萧轶一颗甜枣。
　　萧轶身上的血大部分是被他杀死的黑衣人留下的。
　　元苓一脸后怕的表情不像有假，萧轶用两根手指揉搓着甜枣，并没有放进嘴里，慢慢地开口说道：“你们是蛮族人吧。”
　　元苓依旧保持着天真的笑容，看着萧轶。
　　“我在西境待过很长时间，和蛮族人打过交道，蛮族三十一部落中的天星部夏季流行一种冰凉的糕点，和你做的冰糕不完全一样，但是很像”，萧轶顿了顿，“那天在街上你递给我布包的时候，我看见你手上的茧子了，这是长年射箭形成的，在大历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子，经常接触的是女红而不是射箭。”
　　“对，我们是蛮族人”，元苓痛快地承认了，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这让萧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不是坏人，而且”，元苓露出小猫一样的坏笑，“我早就认识你了。”
　　门外有人敲门，元苓欢快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少年，眉眼和元苓有七八分相似，应该是元苓口中的哥哥。
　　萧轶感觉这位少年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少年先是摸了摸元苓的头发，接着便走进来冲着萧轶礼貌地行礼。
　　萧轶对突如其来的大礼有些莫名其妙。少年抬起头，冲萧轶一笑，道：“见过萧将军。”
　　萧轶手里的甜枣滚落在地。
　　萧将军，萧轶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一声萧将军，仿佛将萧轶带回到前世在西境驻守的那些岁月。
　　一瞬间的恍惚，萧轶迅速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兄弟认错人了吧，哪里来的萧将军，我是郊北大营的叶城。”
　　“你别骗人了，我都说我早就认识你了。”元苓朝着萧轶眨了眨眼。
　　萧轶看着这兄妹俩狐狸一样狡猾的表情，顿时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白兔。
　　“萧将军，五年前，在西境战场上，在下有幸见过将军一面。”少年道。
　　萧轶的记忆中，五年前的西境战场上，似乎是见过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球状物体旁边。
　　他就是萧轶从战场上抓回来的蛮人俘虏，也是那个替萧轶打开地狱之门的人。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萧轶问道，气场和平时的叶城不太一样了。
　　“这就要从我是怎么救回将军说起了”，少年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