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萧寒城

7、第七杯酒

　　仙华山地处极北，危峰耸立，层云交叠，山上的绿意更是少得可怜。
　　初春已过，极目远眺，众峰顶还是一抹千年不融的雪色。每年都有不少上山求道之人，便是死在那皑皑白雪之中。

　　这场钟家兄弟的驭兽切磋，在掌门和几位长老眼里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闹，抽不开身就找借口懒得看，故而主持比试的也不过横虚长老一人。
　　倒是有上百仙华弟子前来围观，盘坐在各自的剑上，林立于云中，蔚为壮观。

　　横虚为了公平起见，按照六人所猎来的仙兽品级，分为三组，同时举行。
　　钟采兰的鸾鸟，对阵钟微柳的赤熊。
　　钟微竹的蜀鹿，对阵钟微松的三头蜥蜴。
　　钟微杨的土灵兽，对阵钟子灵的……黑龙。

　　“咳……”
　　横虚念出名册上的这两个字时，老脸都有些拉不下。
　　他见过龙愈，毫无灵气，蛇妖不像蛇妖，泥鳅精也不像，甚至不像是仙兽谷的仙兽，就是一只还未成精的动物，可钟子灵非要说自己抓到的是龙。
　　小孩子嘛，脾气倔，总得哄哄，他这个做师傅的就随了他的愿。

　　云端观战的众弟子听了，都不由得一阵哄笑。

　　一个小师弟问：“你们可曾见过小六公子的那条‘龙’？”
　　边上的师兄笑道：“小六公子每日都把它背在肩上晃荡，半个仙华门的人都见过了。”

　　小师弟张大了嘴：“那真的是龙吗？”
　　师兄：“哪能啊，小六公子灵根欠缺，脑袋又不好使。就像早几年传闻，小六公子与一千七百年前的战神钟子灵同名同姓，是他的转世。这笑话传了九年了，你如今去问问仙华门上下，还有谁信一个废材会是战神转世？也就他自己认为那是一条龙，横虚长老也看在他是掌门儿子的份上，哄他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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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组的切磋分别在东、南、西擂台之上，弟子们最想看谁切磋，就往那擂台边上去观战。
　　鸾鸟和赤熊的东擂台堵得水泄不通，蜀鹿和三头蜥蜴次之。
　　到了钟子灵与钟微杨这边，基本上不剩几个人，毕竟没人愿意看两个小毛孩打闹。

　　钟微杨也觉得要自己与钟子灵这废材比试，甚是丢人，眼见着边上哥哥姐姐的热闹，不耐烦道：“六弟，速战速决！我一脚将你那臭泥鳅踩死算了！我还想去看三哥和四姐的比试呢！”

　　“五哥，等一下。”
　　钟子灵找不到小黑了。
　　这几日他都与自己形影相随，偏偏比试之前不知跑哪去了。

　　于是他闭上眼，捏着鼻子，忽然开始在原地转圈。

　　对面的钟微杨顿时一脸懵逼，眼见着钟子灵晕乎乎的转了三十圈，面色发虚，然后咬牙念道：“……愈，来。”

　　钟子灵睁开眼，却不见龙影。
　　他有些疑惑，心想定是哪出了错，又喊了一声：“愈，来！”

　　此时的龙愈正趴在一片云上，举着一坛酒，悠悠地俯瞰他的小主人在下面出丑。
　　美景，美酒，还有倒霉小孩，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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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弟你瞎折腾什么？还打不打了？”
　　没等他再原地转个三十圈，钟微杨已等不及，放出了自己的土灵兽。
　　那小土豆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弹了几下，一下子蹦的老高，就往钟子灵的胸口上砸了过去，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钟子灵轻而易举地击出了擂台之外——

　　他毫无悬念地输了。

　　围观的寥寥几人觉得没意思，都散了。
　　那只小土豆还嚣张得很，哼哼唧唧的，又意犹未尽地过去在钟子灵脑门上使劲跳了几下。

　　胜负已定，但钟子灵似乎不愿罢休，他咬咬牙，又用双手去抓住了那小土豆，紧捏着不放。
　　土系灵兽本就以力量为主，钟子灵越是把它激怒，它的力气就更大。
　　他的手心蹭掉了不少皮肉，还见了血。

　　钟微杨走了过来，俯视着他，嘿嘿笑道：“六弟，你的龙怎么还没来救你？它不会是怕了跑了吧？连我这一只小小的土灵兽都打不过，啧啧——”

　　钟子灵不语，咬牙硬撑。
　　他清澈冷毅的眼神忽然无意识地往那云端看了一眼，龙愈的心就不觉一虚，手一抖，半坛子酒就从空中洒了下来。

　　横虚长老方才一直在留意那两边的比试，没想到这边钟子灵都快被欺负惨了，便过来将那土灵兽驱赶出去，草率定了胜负，又检查了下钟子灵的伤势。

　　“师尊，我无碍。”钟子灵绷着嘴角，脸色不大好。

　　横虚长老用灵力将他手上与胸口的伤稍加处理，见他闷闷不乐，叹了一口气，宽慰道：“你还小，输给哥哥不必记在心上。去看你四姐的比试吧。”

　　“是，师尊。”
　　钟子灵垂眸应答，便不紧不慢地前往最东边的擂台观战。

　　大哥和二哥的比试也已结束了。二哥的蜀鹿虽然通灵，却与他一样不善攻击之法，所以很快就败给了那三头蜥蜴。
　　只有四姐和三哥这边，如火如荼，挤满了师兄师弟，有呐喊助威的，还有讲解赛况的。

　　“鸾鸟和赤熊可都是极为少见的上等仙兽，都是火属性，你我今日都算是开了眼！而且见这阵势，怕是天黑也分不出个胜负来——”

　　钟微杨此时也混在师兄弟中扯皮：“我当时还以为三哥又吹牛呢，没想到他这次竟抓了赤熊！好家伙，这么大只的熊！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赌鸾鸟！”
　　“我赌赤熊！”
　　“我也赌鸾鸟！”
　　“……”

　　蓝色之鸟与通体火焰的巨熊彼此交斗，钟采兰和钟微柳立在各自灵兽的身后，以剑为质，暗自发力。

　　擂台上火光冲天，威力巨大，时不时就将想往前凑近看的弟子震开数十米之外。
　　如此精彩的比试，在同辈之中的确少见。

　　钟子灵也抬头认真地盯着那鸟与熊的恶斗，眼里却有一丝火光消不走的落寞。

　　就在这时，他似感召到了一股黑邪之气，紧接着，他在那只熊身上看见了一丝异样……
　　他眼眸微紧，突然朝前大喊了一声：“四姐当心——！”

　　众人皆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赤熊的身型顿时放大了数倍，周身仿佛烧焦的黑炭一般，冒着黑灼的火花，双目也如同火山深渊，张开大口，便硬生生地将那鸾鸟的脖子咬了下来！
　　原本焦灼难分的战斗，忽然就这么结束了。

　　所幸钟采兰听见了钟子灵的提醒，退避得快，否则也已入了这熊的血盆大口。
　　钟微柳一个措手不及，不曾想到自己的仙兽会失去控制，反而被那股力量震倒在地。

　　“此乃魔界妖兽！并非仙兽！所有弟子速速屏退！十大弟子留下为我布阵！”

　　横虚长老见势不对，率先拔剑凌空而起，指剑直下，仙华门中十名精英弟子迅速布阵助力，可几人的力量居然只能勉强制衡那妖兽的行动。
　　这不是一只寻常的魔界妖兽，恐怕另有鬼祟……

　　此时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注入那只妖兽的体内！
　　突然有人惊呼，众人才发现钟微柳此时已如同一具枯尸，他身上所有的精气都被这只妖兽吸收殆尽！

　　“三哥！”
　　钟微杨当场吓得哭了出来，硬被钟微松给拉走：“别去送死！”

　　“可是六弟也还在那！”

　　“你管他作甚么！快走！”

　　这只恶熊环顾了一圈，最后被什么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它大为振奋，怒呵一声，震开了禁锢在它身上的剑气，最后，他那灼人的视线霸道地盯着石阶上被绊倒的男孩，一步步迈了过来。

　　浑厚可怖的声音顿时充斥着云霄：“钟子灵，你可知我等你等了一千七百年！”
　　像是狰狞的笑声，又像是骇人的哭声。
　　山峰上的寒冰都已消融，甚至燃起了魔焰。

　　云端上的龙愈耳膜都被震得有点痒，幡然酒醒。

　　钟子灵见那妖熊逐步逼近，无处可躲，反倒是撑地站了起来，抽出了防身用的短剑，双手握着，却不知该如何自卫。
　　他的手心已然都是汗，见那恶熊的爪子朝自己猛扑了过来，千钧一发的关头，竟不自觉地低喊了一声：“愈……来……”

　　耳后便响起了那慵懒动听的声音：“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