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萧寒城

6、第六杯酒

　　日暮时分，仙兽谷依旧恍然如昼。
　　钟子灵与钟采兰赶到谷口之时，松、竹、杨三兄弟已经猎好各自的仙兽，在那等着了。

　　钟采兰：“三哥呢？”

　　“三哥一人往北边走，也快了吧。”
　　钟微杨又笑嘻嘻道：“四姐姐，快给我瞧瞧你抓了什么仙兽？”

　　已筑基的修仙之人都有如意囊，可储存仙兽、法宝与行囊。如意囊的大小由修士的法力而定，大可容纳一座宫宇，小的话只能装一把剑。
　　钟家几个子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除了钟子灵没有如意囊之外，其他人的容纳几只仙兽都不是问题。
　　刚捕捉到的仙兽未曾驯化，不方便跟随主人行走，所以最好是把仙兽装进如意囊中。

　　钟采兰微笑，也无心防备：“是鸾鸟。”

　　“鸾……真的假的？”
　　钟微杨一惊：“鸾鸟那可是上等仙兽！我们师尊的坐骑便是一只鸾鸟！四姐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钟采兰一挥袖，掀开如意囊的一角，给五弟看。

　　就连一向宠辱不惊的大哥钟微松都将视线转了些过来，微微皱眉，脸上微浮现出怀疑妒忌之色。

　　“还真的是鸾鸟……！”
　　钟微杨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四姐姐好生厉害！你这次定能拔得我们兄弟几个中的头筹了！二哥猎到了蜀鹿，大哥的是三头蜥蜴，他们好歹也是中等仙兽了。不像我，抓了只低等的土灵兽，还只有土豆般大小，唉。”

　　“这次不过是我运气好罢了，这只鸾鸟性格温顺，我遇见它的时就已受伤了。要是大哥在场，定能更轻松地猎到它。”钟采兰虽然欣喜，但始终谦逊温柔。

　　大哥钟微松闷哼一声，扭头不言。

　　钟采兰见他的神色，略有些为难。

　　钟微竹淡淡解围道：“四妹不必谦虚，师尊早就说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
　　钟采兰听言，才低头一笑。

　　“六弟，你可有猎得什么仙兽？”
　　钟微杨又走过来调侃钟子灵。
　　一遇到能数落他的机会，他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放过。

　　钟子灵看了他一眼，面无怯色，小腰杆笔直如旧，道：“龙。”

　　钟微杨就看到那只在他肩上熟睡的“小蛇”，一把揪了起来，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六弟居然说这是他猎到的龙！这是从哪被你扒拉出来的泥鳅？哈哈哈哈……嗳哟不行了，我肚子疼！”

　　钟子灵小脸一绷，踮着脚身后想把龙愈要回来，可奈何他的身高跟五哥差了一大截，怎么也够不到。
　　被钟微杨玩弄一番后，钟子灵肉嘟嘟的脸上有了几分愠色，紧攥着拳道：“小黑不是泥鳅，他很厉害，你当心他伤了你，你先还给我！”

　　“我就不还！你不是说它是龙么？为什么我怎么看都是一条泥鳅哈哈哈哈哈！”
　　钟微杨捏着龙愈，嘚瑟地在钟子灵面前晃悠。

　　龙愈早被这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晃醒了——
　　只不过他见钟子灵因自己被欺负笑话，心里一阵舒爽，便懒得教训身后这小崽子了，装一回“泥鳅”也罢。
　　反正他的身份在仙华门也不便显露，倒不如扮蛇扮泥鳅，还能让钟子灵吃瘪。
　　如此盘算着，龙愈索性将周身的灵力都一并隐匿了去，免得到时被修为更高的人察觉出来。

　　钟采兰想过来劝阻，可她是钟家养女，许多事没资格开口。她看向大哥，想让钟微松做主。
　　可钟微松却纹丝不动，置若罔闻，嘴角也浮出了一丝轻蔑的笑。

　　这时钟微竹一步上前，握住了钟微杨的手腕，冷声道：“别闹了，还给六弟。”

　　钟微杨抬头见二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怂，便将龙愈朝钟子灵丢了回去：“切，谁稀罕你的臭泥鳅——”

　　钟子灵笨拙地接住了龙愈，还不留神摔了一跤，爬起来时先检查“小黑”是否有恙。

　　又过了会儿，老三种微柳也到了。兄弟六人都齐了，便回仙华门。

　　“三哥，你又抓了什么好玩意，竟费了这么久的功夫？”钟微杨闲不住，回去的路上也要打探。

　　钟微柳大言不惭：“自然是这谷中最好的仙兽。”

　　“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四姐都把鸾鸟抓来了，你还能比得过她？”

　　听到钟采兰抓到了鸾鸟，钟微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愕，随即一嗤：“呵，鸾鸟算什么？按惯例，掌门与师尊定会让我们用所猎的仙兽斗法，到时走着瞧便是——”

　　老三钟微柳的修为虽在兄弟中不算最高，但一向恃才傲物，总喜欢把漂亮的话说在前头。
　　钟采兰听了，也只是抿嘴一笑。

　　龙愈与这几人待了一会儿，也大约摸透了他们的脾性。
　　这一辈的钟家后生修为尚浅，秉性脾气倒是一个比一个不中。

　　老大钟微松看似寡言持重，却是个极要面子的，方才听见妹妹猎了比自己好的仙兽，脸都快绿了还要装矜持。
　　老三钟微柳自命不凡，给他一张牛皮都能吹上天。
　　还有老五钟微杨这小兔崽子，嘴又碎又爱欺负人，估计钟子灵这九年来没少被他笑话。

　　老二钟微竹与那四姐钟采兰，倒还看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这一世的钟子灵——
　　还是刻板执拗，不过已比上一世要好多了，至少嘴还算甜。不过也有可能是年纪尚小，没露出本性来。

　　六人回到仙华门后，拜见师尊横虚长老回禀，就各自回到了房内。

　　钟子灵把龙愈放在了自己床上，双腿盘坐，面前摊着一本书，就开始板着小脸认真地背口诀，小手还时不时地指向龙愈的脑袋。

　　龙愈打了个盹起来，冷眼看了他一会儿，道：“……小主人，你在做什么？”

　　钟子灵将那书的封面给他看：“《驯兽心经》。”

　　龙愈：“…………”
　　上一世钟子灵已到了三界无人能敌的地步，尚且只能以武力驯服自己，就你如今这般落魄的小身板……
　　异想天开。

　　钟子灵小脸微拧，道：“师尊说，三日后要让我们带着各自的仙兽切磋比试。虽然师尊说我可以不用参试，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就算不参加比试，他往后都是他的主人，也得学会怎么召唤他，怎么让他变成大龙，又怎么让他变成白天在树上见到的那个俊俏公子。

　　龙愈打哈欠：“那你自己试吧，我睡了。”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钻到了钟子灵的枕头上，这张床上的味道格外熟悉安心，他一上来就发困。

　　“好。”
　　钟子灵熄了这房内的灯，只留下一盏，一人苦练这书上的口诀。

　　·
　　翌日一早，龙愈舒舒服服地醒来，发现这小家伙竟是趴在那本《驯兽心经》上睡着的。
　　小主人的脸很肉，将钟子灵成年后那张凌厉料峭的脸包裹得一丝痕迹都不剩，若不是眉眼间还有九分神似之外，他又要觉得眼前这孩子甚是可爱了。
　　龙愈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匪夷所思，便极为谨慎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啧，真嫩，真舒服。
　　头一回捏钟子灵的脸蛋——
　　随即，龙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赧然收回了手，为了掩饰心虚，还顺手拿起了那本《驯兽心经》看。
　　嗯，他不是想捏钟子灵的脸，他只是想拿书，不小心才碰到的。

　　也不知这书是谁给他的，上面的口诀全无章法要领，胡乱拼凑，怕是连最低等的仙兽都驯服不了。
　　摆明是有人整他玩的——

　　就这破书，他还不睡觉练了一晚上？
　　钟子灵英明一世，转世之后怎么就会笨到这地步？

　　不出半刻，钟子灵也醒了，没吃早饭，想接着练那破书上的口诀。

　　龙愈：“这书是谁给你的？又是你五哥？”

　　钟子灵摇摇头：“是大哥给我的。”

　　龙愈皱眉，嗤道：“别看了，这书对我不管用。”
　　钟子灵好歹也曾是三界战神，如今却被几个黄毛小子当三岁小孩骗，也是可笑。

　　钟子灵听了，就停了下来：“那要看什么书？”

　　四下无人，龙愈就先变成了人形，慵懒卧在床上。
　　他披散着如瀑的黑发，却瞧不见那发丝到底有多长，只因与他的衣服颜色融为了一体，眼梢还有几分未睡醒的惬意，勾唇一笑，引诱问道：“小主人，敢问你们仙华门，有酒吗？”

　　钟子灵瞪大眼睛，怔了半分，才笃定地点点头：“有的。”

　　“你给我拿一坛来，我就教你怎么驯我。”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钟子灵就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坛比他人还大的酒。

　　龙愈很是欣慰。
　　虽比不上仙人醉和西海桃花酿，可这酒也算凡尘中的上品了。

　　钟子灵候在一边，等他喝完。

　　“小黑，你可以教我了么？”

　　龙愈一笑，便勾勾手，招他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主人，都记清楚了吗？”

　　钟子灵：“记清楚了。”
　　他急着想试一试，就跑开了龙愈一段距离，到了隔壁的书房中。

　　他闭眼捏着鼻子，原地迅速转了三十圈，然后晕头转向地扶着桌子，憋了浑身的劲念了一声：“愈，来……！”

　　龙愈透过帘子，见他真的按照自己所说，保持那个姿势转足了三十圈，笑得直不起身。
　　骗小孩的确是好玩！

　　直到听见那两个字，他又勉强忍住笑意，配合着闪到了钟子灵的面前。

　　钟子灵晕乎乎地睁开眼，见到面前翩然风流的美龙，不由得信服：“哇，我会召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