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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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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丰泰重新挂回幌子,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经此一事,新菜“花雕鸡”成了新老顾客的必点。更出名的则是鼎丰泰的新酒,喝过的人都直夸,这酒香醇,味道正,一口喝下回味无穷。几杯小酒,几口小菜下肚,飘飘然,浑身暖,喝酒不上头,只醉不晕。不似以前,酒过三巡,面红耳赤,三步走两步倒,酒酣昏睡醒来后直觉头疼欲裂。
如此一来,不少人慕名而来,络绎不绝,只为尝一尝这鼎丰泰的酒。这下就有了一个奇景,鼎丰泰的饭桌上,酒壶总比盘子多。不仅如此,每个食客结账之后都会再叫上两壶酒带走。弄得鼎丰泰一个饭馆的酒卖的比酒坊的还好。
“伙计,再来两壶酒,带走。”一个食客大喊。
“哎呦,对不住,客官,小店的酒卖光了……”魏长武把汗巾往肩上一搭哈腰忙赔不是。
“你说你们家,缺了啥也不能缺酒,这多扫兴!”食客很是遗憾。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下次再来,管够!”魏长武笑哈哈的把还在不停遗憾抱怨的食客送出鼎丰泰大门。
结果这一天鼎丰泰早早打烊。食客们一听没酒了,或耍赖,或磨人,只为多喝一壶酒。伙计那里叫不来酒,就都跑到掌柜的那里。一天下来,老板娘陈鲜儿被烦个够呛,直接挂了牌子上面写“今日无酒”四个大字。
人虽少了大半,可还是有不死心的拐着弯打听还有没有酒。最后也就只能早早打烊。
“安子,你这身子也好得差不多,接着有什么打算?”陈鲜儿给安昭岳倒了一杯茶水。
“陈姐,我正想和你说。”安昭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打算开个烧锅。”
“这不巧了,安子,我正想和你说这。”陈鲜儿一喜,又说道:“安子,你也看了,你这酒可是让人踏破门槛。我就想给你弄个烧锅,以后你就把酒卖个我,我亏不了你。”
“姐,你这就见外了。”安昭岳说完,有面露犹豫之色。陈鲜儿看到,只以为他是担心酒只能卖给自己会把生意做小。
她又填了茶水对安昭岳说:“安子,你放心,姐不限着你卖酒。这烧锅钱我算是借给你的,到时你赚了还我。”
安昭岳一听,知道陈鲜儿是误会了,忙解释:“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思忖片刻,又缓缓开口。“姐,我来关外是为了避仇,不想抛头露面。在你这我也算有个营生,又能安心过日子。”
“那不就巧了,你就在我这酿酒,我给你卖!”陈鲜儿大喜。
“姐,鼎丰泰虽好,还是小了些,不适合酿酒。我想找个僻静处,最好依山临水,敞亮些。就是以后每个月来取酒会麻烦些。”安昭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这就交给我了,我明儿个就给你找地方。”陈鲜儿说。
要说巧也真是巧,陈鲜儿本想着让魏长武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依山傍水的空院子收拾收拾给岳昭安做烧锅。倒是小刀子听了之后,跑到老板娘陈鲜儿那去了。
“老板娘!听说你要找烧锅?”小刀子一路小跑,跑的急了还喘粗气。
“对啊,小刀子怎么了?”陈鲜儿问。
“老板娘,我舅姥爷不是在伍家村有个空院子。就在大孤山脚下,房子边就有条小河。舅姥爷年纪大了,大舅要把老爷子接哈尔滨去,那院子就空了,正好可以给岳先生用。”
陈鲜儿一拍手,乐得不行,“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嘛。”走进后院找到安昭岳,连忙招呼:“安子,走!去看看院子。”
安昭岳一惊:“这么快就找到了?”
“这就是缘分,巧啊。小刀子舅姥爷那有个空院子,正好和你心意。”陈鲜儿跑回屋里穿戴收拾起来。安昭岳看着陈鲜儿风风火火的样子,也忙回屋子里传上棉袄棉鞋。
等收拾好,小刀子看安昭岳的穿着,赶忙提醒道:“岳先生,我舅姥爷家在山脚下,现在小寒了,得穿毡疙瘩。棉鞋不抗冻,到了晚上都能把脚冻掉了。”
安昭岳看着脚上的棉鞋,又听小刀子这么说,想着给自己脚多包几层布,应该也能凑合凑合。正准备回屋里,倒是刘小二递过来一双毛毡鞋子。
“岳先生,这毡疙瘩你先穿吧。”刘小二把人拉大条凳上坐下,给安昭岳脱下鞋换上,又说道:“这鞋是我爹留给我大了穿,现在我还小,穿不了。”
“那怎么好,这是你爹给你的……”安昭岳要把脚收回来,又被刘小二拉住。
“岳先生回来还给我呗。”也不容安昭岳多说,刘小二直接把毡疙瘩给套了上了去。
陈鲜儿也劝道:“安子,你先用,等定好地方,我就帮你把家当都置办全了。”
“老板娘,我不去没人给你赶车。”魏长武按好骡子车,伸着头冲陈鲜儿说。
“有小刀子,你就给我在店里看着。”陈鲜儿说。
“小刀子一个小孩儿,我怕他赶不好。”魏长武担忧。
“长武哥,你可别小看我,我赶车不比你差。”小刀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鞭子,被魏长武用鞭子把儿磕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崽子,长得还没鞭子长。”
小刀子揉揉脑袋,一脸的不服气。魏长武也不理他,教训完又对陈鲜儿软声软语的商量:“老板娘,你们一小孩儿、一女人家还有一个书生,出门我真不放心……”
陈鲜儿一推他脑袋,也知道魏长武是真的担心,又嗔道:“你呀,就在家给我好好看着,别有人又来砸场子。我们早去早回,你放心吧。”
魏长武知道现在馆子里不能缺人,也只好把鞭子递给小刀子,又拍了一下他肩膀叮嘱道:“现在路上雪大,小心点赶车。”
“长武哥,你就放心吧。”小刀子笑嘻嘻的接过鞭子直排自己胸脯。
没过小半日,三个人到了小刀子舅老爷家的院子。小刀子的舅姥爷六十多岁,正搬了小板凳靠着正屋墙头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有人来,拄着小怪棍儿颤颤巍巍起来,看是谁。一看是小刀子,老头子忙乐呵呵的招呼道:“小刀子!”
“吁!”小刀子把骡子稳好,忙跳下车板,牵着骡子快走几步,对着老头子也是乐呵呵的:“舅姥爷,我来看你了。”
大致介绍一番,说了来意。老头子正愁自己这院子卖不出去,只能荒着。现在小刀子带了买家,还是小刀子的东家。老头子乐的忙说道:“啊……这几间瓦房啊,都是我年轻娶媳妇时候盖的,小刀子他舅就是在这长的。前两年他舅才找人才修过,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夯了好几遍土,又糊好了纸。大寒天风都钻不进来。”
小刀子在堂屋和老爷子絮絮叨叨唠了半天,陈鲜儿和安昭岳四处打量这瓦屋院子。
的确是个安静地儿,屋子宽敞亮堂,暖和舒服,且风水极好。房前有河,房后有山,院子开敞还有两个地窖可以用来放酒放菜。安昭岳看了一圈下来是满意的不得了。陈鲜儿看着也可心,这里安静人少,距离镇子也不算远,正好还在进山路上,以后进货进酒都顺路方便。
又仔细看了两圈,陈鲜儿当即就定下了买这个院子。小刀子舅姥爷家也是爽快人,当天就给了地契房契,拿着钱答应第二天就搬走。有些搬不走的家伙什儿就折了价儿卖给了陈鲜儿,也算是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晚上回去,刘小二听说岳昭安找好房子,明早就要搬过去。小孩儿失落好一阵儿,晚上吃饭都是耷拉着脑袋没吃几口。小刀子看刘小二这样,开玩笑道:“舍不得,你就去求求老板娘,跟着岳先生一起搬过去呗。”
刘小二一听,眼睛一亮,立时就跑去找陈鲜儿。小刀子看他跑去找老板娘,不由得着急喊道:“你别当真啊,现在这么缺人,老板娘不能答应!”
刘小二就跟没听见一样,掀开门帘就跑屋里。
陈鲜儿正在和安昭岳商量要置办什么东西。见小孩儿跑进来,两人愣住问有什么事儿。
“老板娘,我想跟着岳先生学手艺……”刘小二走到陈鲜儿身边求道。
陈、安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不过片刻,陈鲜儿笑说:“安子,小二虽不如小刀子机灵,但是个实诚孩子,你要是看得上就带着他吧,也能伺候你。”
安昭岳也挺喜欢刘小二这个孩子,但是这个时候把人带走,鼎丰泰人手不够,一时间又找不到人,这里只会更乱。更何况凭着陈鲜儿的性格,肯定是自己硬撑也不会不答应。就算是要人来帮忙或是收徒弟,还是等来年开春吧。思量一下说到:“小二是个好孩子,我喜欢。这样吧,等来年开春,小二直接过来,还能给我搭个伴。”
又对刘小二说到:“小二,你等过完年,等老板娘安排好你再过来。”
陈鲜儿一听这么说,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有帮错人。这岳昭安是个透亮人,知道现在他们缺人,刘小二要是现在走,鼎丰泰众人自然更累。要是不答应,只怕小孩儿心里有气,将来还有了埋怨。
“小二,就按岳先生说的,明年开春你就直接过去,你也能趁着过年回家和你爹娘说说。”
不能马上跟着过去,刘小二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过老板娘和岳先生都和他这么说了,心里也是高兴,忙给两个人鞠躬。“谢谢掌柜的!谢谢岳先生!”
“行了,快去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安昭岳摸摸刘小二的头。刘小二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跑去找小刀子说话了。
第二天,陈鲜儿叮嘱魏长武好好安顿岳昭安,有什么缺的少的,记得下次来的时候带上。魏长武乐得做这个差事,毕竟少了个斯文小白脸天天在老板娘面前晃悠,自己也安心不少。当下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就跑去忙乎。
“安子兄弟,还有什么缺的,你就说,我五天后再来一趟。小刀子去伍家村找好人了,明天就能带着粮食坛子还有泥瓦工具来给你打下手。”魏长武一边栓骡子车一边问。
“魏大哥,我这应该不缺什么了。等收拾好了能出酒我就叫人去送信。”安昭岳拱手,送别了魏长武。
夜深人静,冷月高悬。院子中只留下白天忙碌过后的凌乱的脚印儿。
安昭岳叹了一口气,捧着一壶酒,拿着一个空酒杯走到院子里。他斟满一杯,将酒杯举过头顶,然后低头弯腰将其倒在地上。
一杯、两杯、三杯……
酒水落在地上的雪中,没有声响,融化了那雪后,留下了一道如刀割一般的横伤。将酒壶酒杯放在一旁。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稀稀拉拉的,不一会就飘得满天都是,落在地上掩盖住了雪中的那道横伤。
安昭岳看着这越来越大的雪喃喃道:“姐,我这也算是安身了。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不要被韩怀尊那个恶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