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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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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岳,你逃不掉的!”
“安昭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哈哈哈……”
身后的人一直在紧紧追着,安昭岳不敢放松,拼了命的跑,无论速度多快,身后的人影紧追不舍,如同一张网一样从背后铺天盖地的袭来,然后狠狠的勒住他的身体。粗粝的绳索磨得他皮开肉绽,顺着网眼往外突出……
“啊!“惊叫出声,安昭岳觉得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绳索网住,而是躺在了一堆干草之上,身上还盖了一床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的棉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屋子里的不远处,一个猎人打扮的男子在火塘中烤吃的。发现干草堆上的人醒了,就转过了头看向他。
“这里是?”安昭岳打量四周,简陋昏暗的木屋,一扇不大有两个破洞的纸窗,还有一个小火塘。旁边坐了一个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只能估摸着体型应该很健壮,个头不小。
那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并不搭理安昭岳,一心翻烤着木棍上的肉和窝头。安昭岳见那人并不理会自己,也不多话,起身准备自己去门外看看是什么地方。
“过来。“火塘旁的男人开口了。
安昭岳见男人开口,径直去了他旁边。
男人递过来了一串烤好的肉,安昭岳接过,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自己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处境,还怕别人害自己吗?
“谢了。“安昭岳说。
“你栽坑里了,我把你抗过来了。“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似是想解释安昭岳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昭岳明白了,应该是自己掉进猎人的陷阱里,这人救了自己。看了一圈,这里是一个木头搭的小屋子,墙壁上还挂着几串干扁的玉米棒子和几串辣椒。看来应该是猎人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用来休息的窝棚。
撑着身子靠得近了些,安昭岳才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剑眉星目高鼻梁,轮廓分明,看着十分正派。于是真的放下心来,细细的啃着木棍上的肉。
抹过了盐,烤的外焦里嫩,味道不错,嚼起来也不费力气。
“味道真好,这是什么肉?”安昭岳一边吃一边问。他许久没吃过什么正经食物了,这肉简直对他就是美味佳肴。
“狍子肉。”男人用木棍子拨了一下火塘里的柴火,又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这酒囊里的酒也是味道醇厚,刚打开盖子,酒香就顺着囊嘴儿飘出来。
安昭岳家世代酿酒,对于酒是十分有研究,一闻酒香便来了精神,更可况这酒香不似寻常,除却酒香还有几丝果香。
“这酒是什么做的?”安昭岳挪着身子凑近问道。
男人之前觉得安昭岳,直觉得这个年轻人破衣旧衫,头发凌乱,脸上也有几道黑灰印迹,看着十分落魄。不过他还是能看出来,这人斯斯文文,十分清秀,多半是个读书人。许是城里的学生,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吧。不过他真没看出来这是个好酒的人。递肉过去,也只是客气接过,没见高兴。刚闻到酒味,就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男人换了个眼神打量安昭岳,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贪酒的纨绔子弟,语气动作也少了几分客气。
“不知道。“男子冷声回道。
“那真可惜了……这酒带有果香,在关外苦寒之地,缺少瓜果,能用来酿酒的更少。偶然得见,不能知道制作之法,真遗憾……“安昭岳嘀嘀咕咕,满是遗憾之色。
男人看安昭岳的神色又变了,敢情这小后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平常人就是叹叹酒有多好喝,怎么喝,这位是在研究怎么做。估计家里是干这个的吧……
“赢关呈得的,他家在山东头。“男子指了路,自己啃起了干粮。
“能让我尝一下吗?一口就好!“安昭岳又说,兴奋之色不言于表,丝毫没有之前的唯唯诺诺。
男子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提酒起神,自己不给估计这小子也不会死心,于是就把酒囊递了过去。
安昭岳接过,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而后又深吸一口品了品,,最后才慢慢的嘬了一口细细回味。这一系列的举动看的男人愣了神,一是头回见人这么喝酒,二是看到那嘴角流出的酒滴被露出的小小的一截粉色舌头舔掉……自己竟然觉得身子麻麻的。
“果真是好酒!谢谢大哥!“只是喝了一小口,安昭岳就是一脸的餍足,衬着他清秀斯文的脸更好看,比屯子里最漂亮的王家姑娘还好看。男人心里开始慌了,他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对,得赶紧出去清醒清醒,索性直接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家伙什儿往门外走。
“酒给你,还有这个。”男人扔下了一个破布袋子。“快下大雪了,赶紧出山。”丢下了这么一句,男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谢谢恩公!”安昭岳被弄得一愣,等回过神就看男人早就在三丈开外,只能大喊一句表示感谢。随后捡起了布袋子,里面是几块窝窝头,还有一条干肉,省着点吃也足够三日的口粮。
收拾了一下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其实也不多,除了自己这身衣服,就是这袋子干粮以及这个酒囊。安昭岳很宝贝这酒囊里的酒,干粮是在肩上搭着,这酒囊是在怀里揣着。
深山老林之中,这树都是又粗又高,就算是正午太阳正高的时候,林子里也是昏昏暗暗的,看不清什么路。安昭岳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再向之前那样踩到什么坑里、陷阱里。要是再掉进去,可就没那么幸运有个大个子把自己捞出来。
就算是千小心万小心,终究还是没钻过林子,还是脚底一滑摔了个跟头。只是这次更忖,在下坡路上摔了,就直接顺着坡往下滚,停都停不下来。
“这酒囊可别破了……“这是安昭岳昏过去前唯一的想法。
大孤山脚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到远处就跟松花江一样看不到头,最后没在了大孤山的山林之中。这条路是进出大孤山的必经之路,天暖的时候总有山货贩子进山采买,现在天冷了,人也就少了,一天能见到一个人都算是多了。
“张君瑞一见告白又急又恨,忙把告白揭下墙,文质彬彬难上阵,搬请好友来帮忙,请来了白马将军叫杜确,战败了孙飞虎五千贼兵归了西凉,没敢再兴殃啊。“一个嘶哑粗糙的声音在唱着《小西厢》的唱词,虽然没一句在调上,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唱的高兴。
唱着二人转的男人扮相和他的声音一样,粗糙,有些不修边幅。肤色黝黑,眼睛因为笑容眯成了一条缝,。狗皮帽子把自己的脑袋包了个严严实实,生生把自己的脸围小了一圈。双手揣在棉袄子里,时不时的伸出手挥挥鞭子赶赶在拉车的骡子。
骡子车上坐着一个着暗红色袄子的年轻女人,戴了一顶貂皮小帽,围了一个狐狸皮的围脖,揣着红底黄花的袖管,全身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身量应该是个女人。
和赶车的男人不同,这个女人一脸愁容,在男人不着调的哼哼中,又多了几分怒色。
女人拉下了围着的围巾露出嘴,呵出了一团白雾。
“长武,麻溜的,天黑前我们得回去。”脆生生的女声,听着就知道这姑娘泼辣。
“老板娘,来得及。咱慢点走也能松快一下。”魏长武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老板娘最近糟心的事儿太多,能在这么个清净的地方也能排遣一下,更何况自己也乐得和老板娘两人多待一会。
“看这天儿,晚上估计下大雪。回去得赶紧把窗户门子关严实了。”女子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厨房窗户纸破了个洞,还得糊!长武,快!快!”
女子名叫陈鲜儿,是三江镇鼎泰丰的老板娘,赶车的魏长武是她的伙计。趁着大雪还没封山,就在年底最后进一趟山进山货。
“老板娘,小刀子心细,出门前就说过今天把窗户补了,你就别操心。话说这次的山蘑和狍子没得说,都是好东西。”魏长武岔话头,指望老板娘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一说这个我就更愁,都说关家有自己家藏的陈年花雕,没成想关呈那货,半月前竟然把酒输给周猎户了。”陈鲜儿愁容满面,在知道酒没了的时候,真是差点没哭出来。
“老板娘,你别愁,咱们找周猎户把酒买过来不就好了?“魏长武宽慰陈鲜儿。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还指望能剩下多少?真是气死了。“陈鲜儿是越说越愁。
陈鲜儿为什么这么愁?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三江镇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李虎子摘了鼎丰泰的幌子说起。
在关外,这饭馆的幌子就是饭馆的面子,挂几个幌子就是几个幌子的水平。
一个幌子的是小饭铺,有啥吃啥,阳春面高粱烧,花生小菜豆腐干,管够。点菜,您请别处。
两个幌子的就是小饭馆,有啥做啥,能点菜,只要我有您随意。
四个幌子的那就是大饭馆,天南海北,鲁粤川徽,只有您说不出的,没有我做不出的。
为什么没人挂三个幌子?这三幌读着读着就成了撒谎,这不是砸自己家招牌嘛,所以谁也不触那个霉头。
鼎丰泰就是三江镇第一家敢挂四个幌子的饭馆。饭店老板娘陈鲜儿打小跟着自己爹走南闯北,见得多,吃得多,手艺也是没得说。后来在三江镇嫁人、安家,开了这鼎丰泰,只是好日子过了没多久,她男人就在去海参崴送货的路上遭了狼群,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年轻漂亮的小寡妇,李虎子就看着陈鲜儿想调戏,结果被一菜刀砍了回去,这仇就这么结下了。
隔三岔五的李虎子就来为难陈鲜儿,点各种乱七八糟听都没听过的菜,好在陈鲜儿见多识广,倒是没被难住,不仅没有砸了招牌,还多好多招牌菜,名声也更大了,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都来凑热闹,能在鼎丰泰办席那可是涨面子的事!
眼看着鼎丰泰生意越来越好,李虎子也是恨得牙根痒痒。总算是打听了一个菜——花雕鸡。
这花雕鸡别看材料就是酒和鸡,可是这酒,关外弄不到。
按道理说,关外的鸡皮嫩肉紧油水多,是做菜的好材料,就是酒一倒下去,糟了!
花雕鸡的酒要上好的花雕酒,这酒关外没有,用别的代替,做出来的菜根本没法看。肉是灰的,吃着和木头渣似的,没法拿出来见人。陈鲜儿也是一直没招,只能任由李虎子摘了一个幌子。三个幌子挂外头,别提多难看了。
“本以为有了救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陈鲜儿忍不住啐了一口”丧天良的东西,生儿子没□□。“
“老板娘,你也别恼了,回头上山找方二当家的办了那小子。“魏长武一甩鞭子,说话也是狠劲儿十足。
“可不行!别弄得这鸡毛蒜皮的事麻烦方二当家,再说了,要是这么办了丢脸丢的更大了!“陈鲜儿气急,一扭头,却看到了路草丛里,有一个人。
“长武,长武!路边有人!停下来看看!“陈鲜儿拍着车框大喊。
“吁!“长武停下车,顺着陈鲜儿指的方向跑去。草丛里真有一个人,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浑身都是擦伤,嘴唇冻得发紫,四肢都僵了。
“老板娘,这都有进气没出气的了,找个地儿给埋了吧。“魏长武说。
“瞎说啥,有气儿就得救,抬车上。“陈鲜儿赶过来,看人还有气儿,就想帮着魏长武一起把人抗车上。
“这人还挺轻,我一人就成。”魏长武一下子就把人抗在肩上,几步就走到车前把人放了下来。
“还是个小后生。”陈鲜儿打量了一下救回来的人的模样。“不知道糟了什么罪,可怜……”
魏长武看到陈鲜儿对这人面露怜悯之色,心里有些吃味,不由得催促道:“老板娘,咱们快点上路吧,要不这后生可就救不回来了。”
“快!”陈鲜儿也是利索,很快把人安置好。多了一个大活人,车后板没了坐的地方。陈鲜儿只能让魏长武挪挪地方,挨着他一起坐在车前板。魏长武心中暗喜,敞开了嗓门大喊一声:“走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