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令》灵咎

39、个中缘由

　　多年前，咸国内巫术势力分为两派，一是合梧族，一是灭仗族，两族表面虽相安无事，私下却常有弟子斗法、贬侮对方，上层头领知晓此事后便各自领回弟子惩戒面壁。但事实是灭仗族不敌合梧族而心怀怨恨，私下挑衅也多是其上层头领授意，以至于此事从未断绝。后来新任国君宠信合梧族，更加重灭仗族的恨意，合梧族虽无意争执，却耐不住对方挑衅，几番下来积怨愈深。那时咸国朝局不定，新君之位未稳，灭仗族转而效力于时下最有胜算夺位的二皇子，结果是：二皇子胜。
　　此后合梧族地位一落千丈，但他们本就是江湖术士无意朝堂之争，新君被害后便重新归隐。无奈灭仗族仍怀恨在心，对合梧族大肆追杀。后来合梧族一位圣女被追兵逼至生死一线时被人救下，救她的是一位男子，再后来他们成了亲。
　　重点来了，此女子姓商，男子是元南国太子。
　　巧的是，元南国太子之位同样遭众人觊觎，圣女便带领大半族人入元南国助太子登基。一番朝堂斗争最后是太子稳妥登基，此时合梧一族只余圣女一人。
　　本该荣登后位安享太平的圣女却突然要求离去……
　　“为什么？”男子质问她，“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离去！”
　　“如果我不走，咸国便会来攻，你此时方才登基，实在承受不住这一战。”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走！”
　　女子摇头：“其实，灭仗族祖师先前是我合梧族弟子，后来欺师灭祖自立门派，但其所偷习的术法未得完全，我族所创术法的最高境界便是以圣女血为媒的符印，所以我族总是能克住他们，也因此，灭仗族致力于对我族赶尽杀绝，进而独霸一方。如今，我既为元南国皇后，他们定然更为忌惮，所以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对付我。”
　　男子紧锁眉头，“要战便战，你是我的皇后，没有你便没有我的帝位，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女子轻抚他的面容，“不，不仅是我，还有我们的孩儿，他身上流有我的血，灭仗族也是不会放过他，所以你要记得，万不能让人知晓他是我们的孩儿。”
　　战争一触即发，百姓才经内战又逢外敌很是心惊胆战，而灭仗族虽气势汹汹却也并无把握能举起两国战事，遂以礼说和，言其无意交战，只要元南国交出妖女皇后而已。此以一人换取一国安宁的好事，除元南国君之外无人不欣然答应，由此，一国之君的压力可想而知。
　　直至某一日，元南国君突然宣旨禅位于其族弟，唯一要求便是保护他的孩儿一世平安，隐姓埋名远离庙堂。
　　本以为圣女身后没了元南国的势力便会消除灭仗族对她的忌惮，却不料因此助长了对方的杀意，他们夫妻二人终是没能躲过。
　　贵妃的声音有些缥缈，“那时我同圣女关系匪浅，他们离开时岑儿方两岁，后来由我照料，所以他从不记得父母亲的模样。”
　　我想起当初说‘商参’二字，商参二星此出彼伏，永不相见！这二字实在不是个好组合。他本是元岑，后易为商岑，是个巧合，一切也应了这个巧合，他的确不曾记得他们的模样。
　　“他知道这些吗？”毕竟他那时太小。
　　“岑儿很聪明，他后来找过我，我告诉了他，他的母亲为了一国安危愿意舍身，他的父亲为了妻子也愿舍弃帝位，他们都并非自私之人。”顿了顿，道：“他说他不怪他们，他们都是大义之人。”
　　我可以想象得他那时稚嫩的脸上是如何的坚定凛然，如同他一贯护着我那般，他曾说他只有我，不会让我受到丝毫伤害，他是那般孤傲之人，失去父母的经年之后怕是只遇到一个我让其心中有了丝动容，也许是因为我曾救过他，无论如何，这份情谊于他而言竟然极为珍贵。
　　现在战场上的他是如何浴血奋战呢？为了尽快解决此事竟不顾策略、急功近利，他从不是这般冲动之人。他会怪我离开吧，亦会担心我会不会被欺负。
　　沉默良久，蓦然想到什么，“所以国君一直都忌惮商岑的身份吗？”
　　她怔了怔，“朝堂暗波汹涌、瞬息万变，皇后之位都是为了拉拢势力而设，你可明白？”
　　我不太明白，只知道原来面前这人本该是皇后！
　　她继续道：“初时并非如此，只是多年身处其位费尽心力之后便会不舍，虽说如此，却仍对皇后一党的怂恿压下了太多次。如今他也老了，知晓此事的一些老臣又胆小保守得紧，太害怕动荡。这事本就如鲠在喉，合梧族当下再次在咸国兴盛，他们自然更怕。”
　　我不由皱了眉头，“商岑只是军师并无兵权，况且一直以来都是由他对抗咸国，若真把他逼走了，谁来对抗咸国呢？”
　　“只要武力足够，整个合梧族都不在话下，咸国本就是小国。”
　　“那他们为何还如此忌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们果然一直忌惮商岑的身份，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希望借此将他……”
　　贵妃也是皱了眉，“陛下是守信的，他记着先皇的情义，虽忌惮却不至于如此，他只是怕——”
　　“但国君的确是借商岑的手去同咸国周旋！也的确从未将咸国放在眼里！”我抑不住震惊，只觉这一切太过可怕。所以，拿我当人质从来都不会使众人宽慰丝毫！而商岑从未享过这荣耀身份的好处，却要承受其所带来的灾难。
　　一路由宫女护送回寝宫，我有一瞬想要逃走，却终是压下了这心思。
　　我总觉这事与我脱不了干系，商岑若非为我治病，就不会拖着病体对抗敌军许久，也就不会被质疑通敌，即便一直受人忌惮，也不至出现此种局面。相应的，元穹也就不会针对商岑，不会牵扯长侯府，更不会扯起两国导致事态严重。
　　但贵妃娘娘说得对，事已至此，我只能安心待着，也必须乖乖待着，不自然说不准又借机给商岑扣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许是知晓了来龙去脉，几日来心境蓦然平静许多，前方战事也不得而知，我猜测是贵妃娘娘制止了扇子，正好我亦对此不再好奇，只是下意识认为无论商岑如何抉择，我总是对他的牵绊。
　　接下来的日子不算无聊，可以偶尔同贵妃娘娘外出逛逛，我们谁都没再提此事。
　　只是梦魇又严重了些，元穹某次说要带我回王府，我自然拒绝，虽并无良策，却更怕他心怀不轨。
　　这日，贵妃娘娘带我到其宫殿内，遣散所有宫人，昏暗中交给我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是当初圣女留给我的，听闻此玉石可以压制一切污秽之物，你既是被下了咒，我想该是对你有用处。”
　　“这么珍贵的东西……”
　　“放我这儿就是废石头一个！我本打算给岑儿，只是他极少进宫，难得见到他又忘了此事，你只当是替他收着吧，毕竟是他母亲的遗物。”
　　我抬头看着面前温柔亲切的美人儿，“谢谢您照顾他。”
　　她笑了笑，“初见时我便看得出你二人很般配，难得你聪明果敢又如此温柔，他该是很喜欢你。”
　　想到商岑，不由一笑：“他很好，是我……”很喜欢他。
　　她笑了笑，蓦然道：“我那弟弟……罢了。”

　　梦中——
　　布满刺棘的重山之上，女子满身伤痕昏倒在地。
　　转而是窗明几净的屋舍，女子睁眼看着窗前救下自己的男子，似乎隔了太久。
　　他道：“你找了我三年，何必？”
　　她回神：“向你道谢！”
　　三年前她玩乐时打碎父亲心爱的花瓶，不小心在躲藏的阁楼之上睡至半夜，及至听闻熟悉的萧声，月色下，她望着远处树颠之上的身影出神，失神间一只脚跨出凭栏，坠落的千钧一发间，他飞身前来救她一命。
　　临走时，他拗不过她，只说他所在之处不属于她，那是山外之山，没人找得到。
　　但她不死心，多方打听终于探得所在，纵然毒棘密布与世隔绝，只要有迹可寻，她便找得到。如今，她找到了。
　　后来，他常问她为何来此，她说：“记性还真差，三年前便说了要来向你道谢！”
　　一切太过如她所言，自初来时两人有过一番交谈，此后日子里她在山顶一坐便是一整日。直至有一日，她起身走向崖边，风大得像是随时要把她吹走，她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抱着她滚落一处，问了那句早已问过许多遍的问题：“为何来找我？”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向你道谢。”
　　“是么？”他笑得冷淡。
　　她沉默着敛了笑，察觉他的手抚上自己的面容，“救你是巧合，爱上你却不是，三年了，你若非同我一样，又怎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此？”
　　她心下一阵酸热，却云淡风轻道：“听说你们不喜与人接触……”是的，她曾听说他是狐妖，又或许是外人对深山中人的幻想，但这些不重要，她并非仅仅因此而来。
　　“是么？既如此，谢也道过了，为何不离去？”
　　她叹气：“也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本来是昨晚发的，不知怎么的一直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