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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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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邻国频频来犯,而我朝频频吃败仗,皇帝他老人家被群臣怂恿以和亲换取太平,却又不愿苦了自己的女儿,只好在王公及群臣的女儿中挑选适合婚配者代替。
彼时我刚及笄半年,而我那一贯两耳不闻天下事却因承袭父位而乐得自在的郡王爹巧得听到风声——好在他此声名在外才不至被人怀疑他有此先知决断——随即在圣旨未下之前以托病为由将我送去了山野。
山野有一位隐居高人,彼高人便是我此时的师父。
师父是个怪老头,别的高人隐居便仙风道骨地活着就是,他不,他到处跑,跑到山里住下来还不算,隔段时间便要换一座,至于这山的选择也很有讲究,必是临近战场之处,且每逢战事方罢便拉着我偷跑去救人,其时多残存一口气者,遂令我背回来救治,道是积德。
我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德也是相当大了,关键是您这德积得可以,还有比战场上濒死的人更多、救起来更不费劲的吗?”当然,师父医术颇精,大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势。
师父答:“此言差矣,为师只是不愿在路程上浪费时间,所以专挑人多聚集之处,如此效率难道不好?”
我才不信他:“这救人当然是好事,我只是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造了多少孽,才要忙碌至此?”
师父辩不出就要来打我,好在我反应快,一骨碌自洞口翻身下来,我抬头瞪他:“下次别拉我去。”
“哎哎,为师错了!”
看着师父如此没骨气且一脸垂涎的脸,真想揍他。
我不知在我来之前他是怎么救的人,但每当我二人跑去救人时,他便抗人不到五步捂着腰喊疼,以至于两年来我生生帮他抗了不计其数的男人,还被其美其名曰:强筋健骨。
至于战事为何频繁?实是邻国元南国国力强盛,欲统一周边小国,逼得周围小国合谋联合抵抗之,却不料总是出现利益分配不公或出力不公引发混乱,甚至被敌方察觉进而出兵引发混乱。而我平国虽疆域不大却好在地势易守,加之先前和亲之利,总算暂时安稳。虽说平国疆域不大却横跨不短,毗邻许多国家,因而别国烽烟时可得见,又因得同元南国结亲,便也绝了其他国家的觊觎,当然这是我平国朝中大臣的计策——行‘狐假虎威’之势。
这次我和师父所在之处在平国东南方,待了月余并未见战事发生,我自然乐得清闲,跑到山腰去摘野果子吃,吃多了便躺在树枝上打盹,师父寻来时我还未醒。
“长候落笺!给我爬上来!”
魔音传来吓得我一震,腾得起身险些跌落才发现我还睡在树枝上,一只白毛狐狸也吓得跌入丛中跑了,我蓦然一怔回过神来。
“真是造孽。”我不由感叹,抬头望他:“你可没教我怎么往上滚爬!”
“你这丫头,想死也别往下跳,为师救你还得费这么大劲。”
“谁让你救了。”
“你以为为师乐意救你?要不是为了积德……”
“战场上救的人够你积德了。”
“这不是没战事吗!”
师父这乌鸦嘴当晚便引来一场战事,目测就在东北方向,不远也不用挪窝。
洞外月色朦胧,我怒视他:“这次你自己去救。”
师父哭丧着脸,“丫头——”
“你乌鸦嘴招来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完赶紧跑回自个洞里搬来石头堵了门。
随即师父迈着沉重的步子来了,重重地叹了三口气,满洞回荡着阴森。
这老头儿忒阴险,每每叹气总是憋着内力冲我洞中发声,那幽怨,那凄婉,那人生无力之挫败感,震得我脑袋发麻。
在他将要吟出拿手的悲天感人之言时,我登时出声打断:“滚回去睡觉,结束了叫我!”
“得令!”
不知睡了多久,‘轰隆’一声传来,师父推倒了堵门的石块跑过来。
“战事结束了,快点走!”
我被拉着起身,才发现距离睡榻一步远的巨石,心有余悸道:“你就不怕砸死我?”
“放心,为师有分寸!”
我信你有个鬼分寸!
驾轻功跑下山,师父边跑边说:“这次打了许久,看来阵仗不小。”
“还好他们打得久!”想到上次,我刚入睡就被师父拉去救人,实在困得没法,一路跑着没留心就跌下山,差点没把我摔死。
“这可不好啊,打得久就表示阵势大,人多死伤也多,救不过来!”
这话说的好像每次他都出力了一样,“你不如提前去帮忙好了,做个谋士劝谏一二,或是帮衬一方,也好过势均力敌死伤更多。”
“那可不行,战场上不分善恶,我帮谁都不公平!”
“人家才不需要你公平!”
站在矮坡望去旌旗倒戈,乌压压的铠甲遍布大片,这种战况确实少见。
由于陈尸太过杂乱,我尽量拣着空处下脚,以至于不时跌倒,“对不起,兄台对不起!”我赶紧爬身起来,两手是见惯了的血污,抬头却见师父游走在尸堆上翻找,活像是乞丐在找吃的。
“过来过来!这边有一个!”师父大喊。
我赶紧跑过去却被绊了个结实,正张牙舞爪艰难行走时,师父一溜烟跑来拉我,道:“你摸鱼呢!”
“总不能像你这么踩过去吧!”
“不跑快点,没死的也被你熬死了!你就踩着他们跑快点也不疼,万一人活着还能嚎一声提醒你去救,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徒弟!”
此高论也就师父说得出来,“您真不愧是‘高人’。”
“那是自然,咳,没气了,再找吧。”师父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
我还是将那人扛起来,运起轻功将他放在空地,回头喊:“你找快点,找到了我就去背。”
一个时辰后,山脚洞内横七竖八的伤兵均敷了草药,吃了保命丸。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点点头,同声道:“撤!”
刚走出没几步就见草丛中一道身影,我扒开一看是伤兵,只是他的伤太重,浑身像是自血海捞出来的一般。
“赶紧走,收拾战场的来了。”师父回头催我。
“哦!”正要走却被人扯了脚踝,我吓得一惊,“啊——诈、诈尸啊!”
师父噌地赶来,探了他的气息,道:“还活着。”
我立马会意就要去背他,却见师父摆手拒绝,自己弯腰将他扛跑了。
我如被雷劈了一半定在原地,师父回头大喊:“还愣着干嘛,走!”
“噢!”我反应过来。
一路风驰电掣,师父背着人竟还比我跑得还快些。
“让你背人背了这么久,竟还是如此没长进,方才若是让你背,怕是现在已被当成细作给射死了!”师父恨铁不成钢。
我努力追赶他的步伐,没敢反驳他背人的年头可比我多多了。
刚跑回山上便听得师父的声音自山洞后传来,我赶紧跑去,就见那人被师父扔在水中,只头部枕在岸上。
“这家伙真沉,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血,把我新衣裳都浸透了。”
“所以……你后悔救他了,想淹死他?”我赶紧跑进水中准备捞他,这么多血定然是外伤,就这么扔水里岂不等于谋杀。
师父过来打我被我躲开,临走道:“这应该不是他的血,我觉得他受的是内伤,你先给他洗干净,我去换件衣裳。”
内伤会流这么多血?嘁,认命地脱下那人的铠甲才注意这是元南国士兵,且比普通士兵铠甲精贵不少,内中衣物也是上好面料,看来阶品不低。待洗净才发现这人身材光洁,甚为结实有力,日光下泛起光泽。我不由赞叹两句,抬眸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下一惊,后退时却不料被绊一个踉跄。
被一双有力的手扯回,抬头便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满是血污,脱口道:“忘给你洗脸了!不过也不影响。”起身爬上岸,被风一吹打了个喷嚏,回头见他正瞧着我。
我道:“你在这等等,我喊师父来给你治病。”刚走出两步又折身返回将他捞上来,顺便脱下外衣给他盖上,临走时见他还在看我,此情此景极像我将他弃若敝履。
也不知师父怎么给他治的伤,反正我去山后洗澡时已空无一人,而后回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我会在这山上等你,一直等你——”男子低沉苍凉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坐起身,心中填满苦涩和忧郁,忍不住跑去洞外猛吸几口空气,狠狠地压下梦魇引起的那股想死的冲动。这梦自我及笄始现,迄今愈发猖獗,真不知我还能安然活几时!说到底该怪谁呢?怪我娘?要说我娘也不知情,无非有些爱串门。
那时我方两岁,娘亲闲来无事带我去某王妃家做客,当时王妃身边有个模样甚为可怖的老太婆,中途抱我去院里玩了片刻,当时我娘并未察觉什么,只是突然心下噗通跳得厉害。后来得知此老太婆会术法,因王妃善妒,对府中侧妃和侍妾颇为不满,遂帮其私下害了不少人,却不知这老太婆本就嫉妒美貌女子,更不料她对当时仅两岁的我起了歹心,世事难料至此,我娘一度慨叹我当时没被害死委实福大命大。